“不覺得太早了嗎？”早起了十分鐘的阿偉感覺昏昏沉沉的，問起初夏要彎路去哪里，她卻閉口不談。

    “當當！”路過公園時，少年終于知道了妹妹的意圖。只見一個女生蹲在公園的中央，一邊給鴿子喂食，一邊燦爛地笑著。

    “誒，要干嘛？”

    初夏沒說話，一副“還要問嗎”的表情。

    “好好，我去打個招呼。”對于妹妹想要把他們倆撮合在一起，阿偉感覺哭笑不得。

    “早上好?！?br/>
    少年為了不嚇到鴿子特意繞路靠近了奈奈，卻不想把對方嚇了一跳，“嗯……早上好?！?br/>
    “怎么笑得那么開心?！彼S便問道，可出乎意料的是，奈奈的情緒始終保持在一個高點，令人舒服的笑容也一直掛在臉上，“你看那只，是不是很胖？”說著，少女便撕下一小團面包丟給了鴿子們。

    “是有點?！?br/>
    “是吧~”

    到最后阿偉也沒弄懂她笑的原因，不過既然能讓奈奈的心情那么好，還是要好好犒勞一下胖鴿子。

    “能給我一塊嗎？”

    “嗯?！?br/>
    阿偉看準了胖鴿的位置，丟了過去。

    “又沒搶到呢?！蹦文握f著也向那兒丟了一團，“究竟是怎么胖起來的呢？”

    通往學校的路上，少女突然停下了腳步，“這個給你?！闭f著她從包中取出一份便當交給阿偉。

    其實我現(xiàn)在餐費足夠了。少年想這么說。

    “……謝謝?！?br/>
    不過貪心一點也沒關(guān)系吧？

    ……

    “我回來了?！?br/>
    “初夏也回來了。”妹妹的陪伴讓踏進家門的這一瞬間沒有那么的煎熬，洗漱完畢的阿偉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睡覺的點了。

    “貍花它不見了。”

    “就是家里的貓咪嗎？”雖然同為幽靈，但初夏是看不到其他的同類的。

    根據(jù)妹妹的推斷，貍花應該是趴在車輪胎上休息的時候被啟動的車給軋死了，“可憐的貓咪?！?br/>
    阿偉面朝窗外，探尋著貍花的身影，“會不會只是出去了？”這只小貓自從自己可以看見幽靈起就一直生活在這屋子里，突然的消失讓他感到一絲寂寞。

    “初夏什么時候會消失？”夜晚的風很舒服，阿偉始終向著屋外，像是自言自語。

    “不知道。”妹妹從鏡子中望著自己，明明擔心哥哥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自己的身形為什么正逐漸變得透明？

    ……

    由于校方并不能提供給球隊足夠的經(jīng)費，而自費的話，球隊只有5個人同意，最終，犬山中學無法參加高中生足球大賽。

    當天，足球隊員自發(fā)地組織了一場隊內(nèi)比賽，隊長罕見地沒去打工，加入到比賽中。

    比賽踢得有些凄涼，球場上總共才12個人。而場下零零散散的觀眾在幾分鐘后便一個不剩。隨著時間的推移，即使沒人想要結(jié)束，但隨著黑暗奪去了所有人的視線，比賽最終以一個誰也沒有記住的比分收場了。

    沒能參加大賽——誰都知道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學校里都將沒有比賽，而且用不了多久，連放學后還會繼續(xù)訓練的人也不會剩下幾個。

    “幸好大神能去市高中繼續(xù)踢球?！?br/>
    “是啊了不起?！?br/>
    阿偉在前幾天收到了市高中的邀請，教練表示能為他提供首發(fā)上場的機會，此外學校也會提供住宿以及一筆可觀的獎學金。

    不知被拍了多少次肩膀，足球隊的一群人也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離開了。即使大多數(shù)人阿偉都叫不出名字，但他們都從心底里為自己感到高興。

    來到了球門旁，摸著鐵閘掛上的球網(wǎng)，少年在想：犬山的球隊應該就這么解散了吧……

    “你有把職務交接給別人嗎？”

    “還沒有?！?br/>
    “千萬別給誰了。”老師一臉苦笑，請求似的說道，“本來這比賽也是當初兩個熱愛足球的小子爭取過來，給學校添了不少麻煩……”

    “我們走吧?！背跸牡穆曇魧ダ氐搅爽F(xiàn)實，“早點回家啦，哥哥?！?br/>
    “等下?！鄙倌挈c開了手機屏幕，原來是打工同伴發(fā)來了一條信息，“感冒已經(jīng)沒事了，你是明天幾點的列車？”

    “好好休息，不用送我的?！?br/>
    “要送的，畢竟我們是打工一年的同事(≧?≦)?”

    “奈奈的感冒沒事吧，畢竟昨天鼻子還那么紅的?！卑傉f完，便發(fā)現(xiàn)妹妹黑著臉瞪著自己，“是啊，而且突然鼻子就紅了，一定是流感呢！”

    “話中有話？”少年察覺到妹妹語調(diào)的異常。

    “哪有，是你太敏感了?！背跸牡恼Z氣雖然恢復正常，但還是趁對方不注意做了一個鬼臉。

    “全國大賽……”阿偉的眼神中閃現(xiàn)著強烈的光芒，初夏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好幾口氣，不過最終還是瞇著眼睛舒心地笑了。

    身為一個幽靈，她所看到的世界正變得越來越模糊……

    翌日.

    “這個給你。”少女的手中抱著一個全新的足球，“想了好久要送什么……只能想到這個了?！蹦文问冀K看著足球，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輕，“我打了很多氣，不知道夠不夠……”

    咚、咚。

    少年顛了兩下球，隨即將球抱在懷中，“剛好?！?br/>
    “太好了。”奈奈露出的笑容和阿偉最初印象中的一模一樣。

    “感冒沒事了吧?！?br/>
    “嗯……沒事了。”

    列車的駛?cè)胝九_，少女的頭發(fā)跟著風飄動了起來。

    “一年來，哥哥承蒙您的關(guān)照了?！背跸南蛑文尉瞎轮x，而她的哥哥卻已經(jīng)回身準備上車。

    “給奈奈一個擁抱吧。”

    “誒，為什么？”

    “真是的?！背跸泥街欤懿婚_心，“反正我是奈奈的話，一定希望哥哥給我一個擁抱！”

    望著妹妹的透明的眼睛，阿偉猶豫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足球和行李。他跑到了少女的身邊，張開雙臂抱住了她。

    奇怪的是：他本來就打算按妹妹說的去做而已，但回過神時，他的雙手卻緊緊地抱住了懷中的女孩……

    終于，少年離開了他一直居住的小鎮(zhèn)，車窗外是不斷變化的景致，而他的視線卻完全被手中的足球給占據(jù)了。

    “女朋友送的？”一旁的大叔剛剛目睹了兩人分別的場景。

    不是女朋友，阿偉想這么回答，不過一想到這樣說一定還會有更多的問題，他便淡淡地說了句，“對的?！?br/>
    “沒關(guān)系嗎，讓那么可愛的孩子哭成那樣?！贝笫逵米臁爸噶酥浮卑サ募绨颍@才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奈奈的淚水浸濕了。

    她哭了？阿偉托腮思考，好長的一段時間都一動不動，“她喜歡我？”

    “哈？”大叔滿臉詫異地看著身邊的小子，“難道不是嗎？”

    “奈奈喜歡我？”阿偉緩緩起身，取下行李，“原來奈奈喜歡我……”

    看著少年慢慢走遠的背影，大叔念叨著，“現(xiàn)在的孩子真奇怪?！彪S后他挪了挪屁股，舒適地敞開雙腿……

    為什么她現(xiàn)在會在郊外？重新回到小鎮(zhèn)的阿偉毫無頭緒。

    “鞋子?！泵妹锰崾菊f，發(fā)現(xiàn)哥哥一臉迷茫，她繼續(xù)道，“今天奈奈穿的是運動鞋?！?br/>
    “所以她要郊游？”

    初夏瞪了對方一眼，接著說：“如果我是奈奈，和哥哥的最后一面會穿得漂漂亮亮。既然穿運動鞋，說明她接下來一定會去一個難走路的地方。”

    “所以她要郊游。”阿偉張大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笨蛋哥哥，閉嘴！”面對一直想應和自己的哥哥，妹妹終于忍無可忍，“你忘記上周末她告訴你郊外有一條小溪了？”

    阿偉這才發(fā)覺少女確實是邀請過他。

    小鎮(zhèn)的周邊綠樹成蔭，雖然不是什么為人稱道的美景，但是讓少年感到很舒服。

    “這邊?！庇谐跸膸罚瑳]走幾步，少年便聽到了水流聲。

    遠遠的，一個女孩蹲在溪水旁，她偶爾會將指尖伸入水中，在溪水中劃出一條紋路。但大多數(shù)時候，她就是那樣看著水紋，沒有任何的動靜。

    “一直蹲著對膝蓋不好?！边@是以前的中學教練曾說過的話。聽到哥哥的開場白，初夏捂住了臉，滿是無奈。

    奈奈睜大了眼睛，仰頭望著對方，隨即就撇開腦袋，賭氣般的看著溪流，“要你管?！?br/>
    ……

    沉默了許久，阿偉突然說道：“我們交往吧?！?br/>
    “嗯？！”奈奈忘記抹去淚水，泛光的雙眼呆呆地望著對方。

    “做我的女朋友，好嗎?！?br/>
    “……嗯?！?br/>
    看著哥哥伸手將奈奈牽起，遠處的妹妹露出了無比滿足的笑容。

    夢境尾聲.

    “如果我沒有回頭，你會怎么樣？”阿偉想知道如果中途他沒下車，結(jié)果會是如何。

    “看到哥哥贏一場比賽就足夠了?！背跸牡纳碛叭缤孟?，仿佛日照再強那么一點，就會將她徹底吞沒。

    那樣的話，你會不會多留下幾天？阿偉暗自思忖。

    “不過對哥哥，我可沒有完全放心?！背跸纳斐鲇沂郑灰坏亓信e出來，“能不能好好吃飯，能不能順利畢業(yè)……”

    “……一個人進家門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孤單。”

    前方右拐就是犬山中學，阿偉的腳步已經(jīng)慢的不太自然了，“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要繞點路？”

    “沒事的，在哥哥身邊就好?！背跸淖詈蠖诟绺缫湍文魏煤孟嗵?。

    “不過她是個好女孩，哥哥也沒什么大毛病，一定能順利地走到最后的。”

    “結(jié)婚嗎？”

    “嗯！”初夏用力地點點頭，“哥哥打算生幾個孩子？”

    “拜托，昨天才表白?！?br/>
    “嘻嘻，也是……”

    昨晚，少年徹夜未眠，每每睜開眼，自己的妹妹像個小貓一樣，趴在床頭看著自己。

    也許我睡著的話，她就會偷偷溜走吧？

    ……

    “我就不進去了?！背跸牡碾p腳最終沒有越過校門，勉強擠出的笑容讓阿偉的嗓子疼得非常難受。

    面對自己的妹妹，阿偉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想擦去初夏的眼淚，或是摸一摸妹妹的腦袋。

    回想起一起度過的那個季節(jié)，兄妹之間能為對方做到的事情也只有陪伴而已。

    “已經(jīng)遲到啦?！背跸牡氖终圃谛厍皵[動，向哥哥做著最后的告別。

    “謝謝你?！陛p聲道謝后，阿偉轉(zhuǎn)過身，他極力保持著正常的走路姿勢，甚至想要昂首挺胸，至少他想為初夏留下一個可靠的背影。

    唯有淚水，像是要把他抽干一般，不斷地向外涌出。

    進入教學樓之前，少年回過頭，看著妹妹本該存在的地方，最終放聲大哭。

    墻的背面，隨著哥哥的哭聲傳入了耳中，初夏仿佛完成了最后一個心愿，安心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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