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四年,姐弟三人再次聚在一起,又是吃火鍋。
還多了一個小小人兒。
包間里安安靜靜,空調吹著涼爽的風,將外面世界的炎熱隔絕開來。
凌曉萱和凌天宥坐一邊,清焰和小魚兒坐一邊,幾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想說的話太多,一時竟不知從哪說起,只好相視傻笑。
小魚兒不明所以,也跟著甜甜地笑。反正,媽咪開心,他就開心啦!
“小魚兒吃火鍋,會不會上火?”凌曉萱問。
“沒關系,他吃清湯,我還給他點了炒飯?!鼻逖嬲f。
小魚兒一本正經(jīng)地接過話頭,“放心吧,我什么都能吃!媽咪說,沒有火鍋的靈魂是不完整的,我可以吃辣!”
這話倒真像是清焰說出來的,只是……
“年輕人,你對我國的辣椒一無所知!”凌天宥嚇唬他。
小魚兒感覺被人看不起了,小嘴一噘,哼哼道:“男子漢大丈夫,怎么可能連一點辣椒都不能戰(zhàn)勝!”
說著,用筷子沾了剛剛沸騰的紅鍋鍋底,在清焰還沒來得及阻止的時候,便伸進了自己嘴里。
“小魚兒!”
“哼,一點都不--啊--媽咪!”
轉瞬間,小魚兒那張小小的肉臉擠成一團,漲得通紅,舌頭伸出,吸溜著口水……
清焰真是哭笑不得,給他喂了兩口溫水,等他慢慢平復。
“吃辣椒這種事情呢,就像升級打怪,要慢慢來的嘛,不能勉強?!鼻逖鏈厝岬貏裎?,“而且,吃不吃辣椒只是口味差別,并不是衡量一個人膽量的保準呀?!?br/>
小魚兒似懂非懂,耷拉著毛茸茸的小腦袋,“不聽老人言,吃虧了……”
菜煮好了,三姐弟一邊吃著,一邊聊著這幾年的事情,小魚兒學乖了,默默吃著清焰夾給他的東西和炒飯,也不去打擾他們說話,默默和筷子戰(zhàn)斗。
“對了,姐,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住以前的地方了,回頭我把地址發(fā)你,你有空的話,回家來坐坐……”凌天宥似乎對自己說的話有些遲疑,低頭吃菜。
“嗯?!鼻逖纥c點頭。
這樣的結果是可以想見的。興隆集團垮臺,凌興隆向銀行申請的巨額貸款無法償還,抵押的房子自然是被銀行收走了。
凌曉萱倒更加自如,說:“其實我們挺好的,我在山海灣上班,現(xiàn)在也是個經(jīng)理了,收入不低,爸爸也有穩(wěn)定收入,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沒有困難?!?br/>
“而且,我在山海灣酒店很受照顧,你走沒多久就升了主管,這幾年下來,一直比較順利……”
“還有天宥上學也并沒有耽誤……”
“姐,其實我們一直在受人照顧的……我想,應該是莫當家看在你的份上,才……雖然我也不清楚當初發(fā)生了什么事……”
“吃菜吧,煮化了?!鼻逖娴卣f著,往對面?zhèn)z人的碗里夾了幾片土豆。
淡淡的,關閉了凌曉萱關于某個人的討論。
氣氛有一絲凝滯。
小魚兒突然說:“媽咪,我不吃藕!”
仨人一看,他正對著自己碗里的一小片藕發(fā)愁,鼻子皺起來。
“怎么了?之前小魚兒不是吃過,還挺喜歡嗎?”清焰不解。
小魚兒惆悵地看著她,“可是上次淮左叔叔說,不能吃藕,因為吃藕--丑--我不想變丑,我長大了要當一個大帥哥的!”
“噗--”仨人被他認真的表情逗得一笑。
“不會的,淮左叔叔騙你的?!鼻逖嬲f,“他自己喜歡吃藕,就編這種謊話來嚇唬你?!?br/>
“就是。”凌天宥說,“大人還說,雞爪子不能吃,吃了以后寫字會很丑。豬蹄也不能吃,吃了長大后娶不到媳婦兒。雞翅膀也不能吃……其實都是因為這些東西太少了,大人想吃,所以才編謊話騙小孩的!”
“哼!”小魚兒生氣地哼一聲,“淮左叔叔這個大騙子!”
此時的楚淮左剛回到酒店沖完了澡,突然感覺背后一陣涼風,打了個噴嚏。
“嗯?莫非這么快就有人惦記上我了?”
“叩叩叩--”有人敲門。
楚淮左打開門,外面站著酒店經(jīng)理黃皓。
“楚老板,這是開業(yè)儀式當天的邀請名單,清老板說清您也過目一下,以免遺漏?!?br/>
“嗯--”楚淮左漫不經(jīng)心地接過名單,迅速掃過,“莫氏,請的是誰?”
黃皓答道:“邀請函上寫的是主要領導,我們想邀請的自然是莫君昊……只是,莫當家這樣的大人物,也不是想請就能請到的,估計他們會派分管酒店板塊的領導來參加?!?br/>
“嘖嘖--”楚淮左用手敲著那份名單,“我們現(xiàn)在和莫氏也算是有合作關系的,若能請到莫君昊出席最好,以后難免都有往來……而且,莫氏本部在這里,我還想找機會拜拜碼頭呢……有一句古話怎么說的來著,地頭什么蛇什么……”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黃皓試探著說出口。
“對對對,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背醋鬂M意地點點頭,也不管這話究竟用得是否合適,兀自感慨,“博大精深的語言文化,我還需要好好學習!”
“……”黃皓被這個老板跳躍的思維打敗了,“那……莫氏這邊……”
“哦,對--”楚淮左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興奮起來,“清焰不是這里的人嗎?”
“?。俊秉S皓沒明白。
楚淮左對他揮了揮手,立即給清焰去了一個電話,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卻半天沒有聽到清焰的回應。
“聽說這個莫當家年紀輕輕,身家千億,人又長得帥,還單身……”
“你想說什么?”清焰冷冷的聲音從電話傳來,冷得楚淮左一個激靈。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要發(fā)展,與莫氏的來往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莫氏還是我們的房東--既然如此,何不趁著開業(yè)的機會,邀請到莫氏的大當家……”
“那你去啊。”清焰冷冷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澳洲AH國際酒店集團的少東家,這個身份夠大牌了。”
“我是覺得吧……面對那樣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你這樣美貌與智慧并存的奇女子親自出馬,成功率更大……”楚淮左嘿嘿笑著。
“不去。”
“為……”
“什么”二字還沒問完,電話里便傳來“嘟嘟”的盲音。
楚淮左撓頭,倒在床上,仰天長嘯:“太難了!這道題我不會做!”
*
三天后,香泉酒店正式開業(yè),并舉行了盛大的開業(yè)典禮,遍請本地各大豪門及媒體,熱鬧非凡。典禮現(xiàn)場的排場和各大媒體連續(xù)一周的循環(huán)報道,讓香泉酒店這個外來客狠狠火了一把,往后的生意自然也不差。
開業(yè)典禮開始之前,黃皓忍不住問楚淮左:“楚老板,莫氏集團那邊,誰會來?”
楚淮左微微一聳肩,“沒給我準信兒,不知道莫君昊會不會來。盡人事,聽天命吧--對吧,清焰?”
一旁的清焰低頭看流程單,隨意地“嗯”了一聲,似乎對他說的話并不感興趣,道:“先是剪彩,之后是到多媒體會議廳,你有一段致辭要發(fā)表,別忘了。然后是邀請主流媒體和相關集團和公司領導人參觀,參觀路線你再溫習一下,不要出錯。最后是晚宴,這部分可以自由發(fā)揮,你比較有經(jīng)驗,就不用我提醒了吧……”
楚淮左聽得頭大,舉手做“投降”狀,“知道了,知道了……不過,我還是覺得你來做會更好啊?!?br/>
清焰知道他又想撩挑子,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把流程單往他懷里一扔,道:“開業(yè)典禮,你別想跑!這是AH酒店集團進駐的第一仗,你不會這么不重視吧?要不要我打電話請示下你爸?”
“行行行,我也沒說不去呀……”提到他那老爹,楚淮左更頭疼。
“那你干什么呀?”楚淮左又問。
清焰難得一笑,“我還欠著兩篇餐廳評測報告,去房間里加加班?!?br/>
她和楚淮左在酒店里各留了一間套房,難免有需要用到的時候。
“你!”楚淮左忿忿不平,“憑什么你就可以躲懶,去做別的事情,而我就要忍受漫長的開業(yè)典禮?”
“唔……”清焰歪頭想了一下,道,“能者多勞嘛!”
“……”楚淮左說不出話來。
清焰轉身,朝他揮了揮手,乘電梯上了二十一層,開門,踢掉高跟鞋,換上寬松的家居服,準備開工。
她是一個名叫“直擊靈魂”的美食專欄作家,她的工作便是去某些餐廳品嘗食物,然后將對餐廳食物的評測結果客觀地發(fā)布在專欄上,以供食客參考。
美味的食物可以直擊靈魂,而他們,便是引領食客靈魂歸宿的角色。
寫東西的時候,她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確保自己在餐廳的真實體驗不會被遺漏。
酒店開業(yè)典禮似乎已經(jīng)開始了,所幸房間隔音效果很好,并不影響她工作。
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放了片刻,開始輕巧地上下翻飛。因為這是關于一家澳洲餐廳的評測,所以用的是英文。
“……澳洲的蠔,肉質鮮美,在世界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蠔的說法眾多,例如,中國人做蠔煎,還有烤生蠔,都是很美味的吃法,日本人喜歡用蠔喂面粉炸來吃,但鮮味流失,不是最好的吃法……吃蠔,最好的方法便是如此生吃,且還有海水留在殼內(nèi),是最好的配料……”
洋洋灑灑寫了許多,直到她敲完最后一個字,抬起頭來,伸了伸懶腰,一看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小時。
見時間不早了,清焰準備沖個澡,回家給小魚兒做飯。
走進浴室,卻發(fā)現(xiàn)里面沒有放洗浴用具,大概是工作人員見她沒住,便疏忽了。
于是清焰打開門,想找人拿點東西來,在門口喊了聲,沒有人答應。想來,大家可能都去晚宴上幫忙或者湊熱鬧去了,清焰也不覺得奇怪。
罷了,還是將就一下,回家再洗吧。
這樣的想法剛剛生成,只聽“咔”一聲輕響,房門自動關上了!
清焰有些傻眼,瞧了瞧自己一身的家居服打扮,房卡沒帶,手機也沒帶,抓了抓頭發(fā),只好去找人開門。
她沒有穿鞋,赤腳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忽然,她聽到前方的清潔間里傳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心想,太好了,一定是保潔人員在,她能找到人幫忙了!
“阿姨--”
她一聲稱呼還沒完叫出口,與清潔間內(nèi)的人四目相對,停住了,眉毛緊蹙,冷聲斥道:“你是誰?”
清潔間內(nèi),一個黑瘦的男人正在往一個巨大的黑塑料袋里裝著酒店的毛巾、洗發(fā)水、沐浴露之類的東西,顯然,是趁沒有人在,來偷東西的。
被清焰撞破了,那人把一箱子香皂猛地往清焰腳下一推,自己拖著塑料袋就往樓梯間跑。
“站??!”
這還得了了,開業(yè)第一天,就偷到她的地盤了,那能忍得?!
清焰拔腿便追,跟著那人追進了樓梯間。
在走廊的時候還好,到了電梯間,赤腳跑著,卻很不得勁,清焰緊緊追著,喊了一聲:“來人,抓小偷!”心里想著,哪怕有一個人沒去宴會廳湊熱鬧,就能幫上忙。
沒有人回應。
纖纖玉足在冰冷堅硬的樓梯上奔跑,清焰感覺心有余而力不足。
眼見那人就要離得遠了,清焰抓著欄桿,腳下一點,一個飛躍,將那人踹得往前一撲,從樓梯上滾落。
清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挺懂行啊,知道挑這個時候來偷!”
那人突然從塑料袋子里抄起一瓶沐浴露還是洗發(fā)水砸了過來,清焰猝不及防,沒躲開,瓶子正好砸在她大拇趾上。
“?。鼻逖娉酝矗辛艘宦?。
這一下好比自己踢到大拇趾,痛得讓人流眼淚。
清焰頓時火氣更大了,誓要抓住這個張狂的小偷,于是忍痛繼續(xù)追。
只見那小偷到了下一層,拉開防火門,就要溜進去。
此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同時從里面將門推開,一把揪住了小偷的衣領,將人推至墻上,陰冷的氣質,讓小偷頓時傻了眼。
“哼,給你能的,你再跑啊!”清焰單腳從樓梯上跳著下來,“今天不教你做人,我清焰的名字就倒著寫--”
下一秒,她卻突然收了聲,停住,進而僵住,瞳孔放大,四肢發(fā)冷,只因為--
那高大的身影轉過來,刀削般的輪廓和五官,英挺的眉,深邃的眼,墨色雙眸中透著隱隱的寶石綠,眸光幽幽,藏了太多內(nèi)容。
他的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好久不見,清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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