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yī)生,不好意思,這次這么冒昧直接請你過來一趟?!备@旱脑洪L姓鐘,五十出頭的年紀,看著很和善。
“鐘院長,你太客氣了,應該的,我這么久沒來了,家里最近事情多。”陳楠生有些不好意思,從前他基本保持半個月到一周來一次的頻率,“這個是您讓我開的藥,都是處方藥,我已經(jīng)帶來了,思思最近這段時間情況不好嗎?”
“哎,也不是不好,這個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一個勁的非得說要退學,不想念書了,想要出去打工賺錢?!辩娫洪L嘆了口氣,“陳醫(yī)生你也知道的,能供思思上學到現(xiàn)在也真的不容易,我真的想她能夠認認真真的念書,參加高考,以后能夠找份好工作,嫁個好人家,過上跟普通姑娘一樣的日子。”
“可現(xiàn)在她說不想念書就不想念書了,這不是鬧著玩嗎?現(xiàn)在不念書,出去打工,一個行差踏錯,她以后一輩子就毀了,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讓你勸勸她,讓她不要有這種傻念頭了。”鐘院長嘆了口氣,“你在我們這里這么久了,她也信任你,把你當做大哥哥一樣,你替我勸勸她,說不定她聽你的話?!?br/>
陳楠生一口應了下來,“沒問題的,我一定好好勸勸她,小孩子到了叛逆期,總有點奇怪的念頭的,我家那個也是的?!?br/>
“哦?你家那個?”鐘院長問。
“啊……哈哈,就是我今天帶來的那個小姑娘,比思思大了兩歲,整天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的,我都搞不定她?!?br/>
到了飯點,陳楠生和鐘院長一起走出了辦公室,院子里的桌子上已經(jīng)擺滿了圓滾滾胖嘟嘟的餃子,幾個義工和陳思思來回在后廚和院子間穿梭,把一個個胖餃子裝盤端進后廚,再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擺上桌。
“來來來,快來吃,涼了就不好吃了?!辩娫洪L招呼大家上桌,一群孩子歡快的圍了上來,用筷子用手,一個個吃的津津有味。
“佑安你怎么這么不開心的樣子?!标愰肆藘蓚€碗,夾了一個餃子給江佑安,“先吃幾個墊墊肚子,你要真不喜歡吃,回去我給你做別的?!?br/>
江佑安接過筷子,卻發(fā)起了呆,筷子不停的戳著碗里的餃子,不一會兒就把餃子扎成了碎末末。
“哎,你這是干嘛,不吃也不要發(fā)呆啊?!标愰昧艘幌滤哪X門,“要不要醋,蘸點醋會好吃一點。”
“陳楠生,我想回家?!?br/>
“回家?才這么一會兒呢,我們說好了吃了晚飯回去的,我中午還要給幾個孩子做心理疏導呢?!标愰唤?。
“不行!我現(xiàn)在!立刻!馬上!就要回家!”江佑安犯起了倔,一口咬定要回家。
“我告訴你,你別無理取鬧,我不會妥協(xié)的?!标愰鷪远ǖ?。
江佑安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陳楠生……我想回家……嗚”她說話拖著長長的尾音,聽著委屈極了。
“哎哎,你哭什么啊?!标愰幻腌娀帕耸帜_,“別哭啊,誰讓你受委屈了?。俊彼呤职四_的給江佑安擦眼淚,身邊人也注意到了動靜,圍上來關(guān)心。
“我就是想回家,陳楠生!”江佑安不依不饒。
陳楠生嘆了口氣,“那你先吃點東西,等我一個小時,我把手頭的事情處理了我們就走。”
江佑安紅著眼圈點了點頭,“那你快點,我不喜歡吃餃子?!?br/>
陳楠生放下碗筷,去了后廚。
后廚里,思思還在撈餃子,看見陳楠生進來了,很驚喜,“陳醫(yī)生,你怎么來這里了,你快去前面吃餃子吧,我把這里的都撈起來就好了,你要不要吃煎的,吃煎的要等一會哦。”
陳楠生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可一想起江佑安又催著她回去,他只能開門見山,直接問了。
“思思,你先別忙了,我問你點事情?!?br/>
陳思思停下了手頭的活兒,若有所思的看著陳楠生,“院長都跟你說了?”
“是的,我記得你成績不錯,也一直挺愛念書的,為什么你現(xiàn)在又突然不想念了,有什么原因嗎?是不是擔心錢不夠?”陳楠生說道,“錢不用你操心,只要你能繼續(xù)念書,福利院沒錢,我還有的?!?br/>
思思的眼神里有些感動,她局促不安的低下了頭,踢著腳尖,“不是這樣的,只是我自己不想念書了,陳醫(yī)生,我知道你是好人,為了我好,是我自己不想念書了,你……你就別逼我了?!?br/>
思思說的有些急了,臉漲得通紅。
“不然你看這樣行不行,學校那邊我去給你協(xié)調(diào),你可以請病假在家休息一段時間,等心情好一點了再去上學可以嗎?”陳楠生是醫(yī)生,開個病假條不在話下。
思思似乎很猶豫,她看了眼陳楠生,欲言又止,“陳醫(yī)生……其實,其實我……“
“哎,楠生啊,你小妹妹到處找你了啊,你在不在這里啊?!边M來一個女老師,后面跟著三個穿著樸素的孩子。孩子很喜歡陳楠生,見到他一個個撲到他腿邊。
“陳叔叔,今天跟我們一起玩兒好不好?!?br/>
“叔叔你答應給我買的蠟筆呢。”
“還有還有,我也要,我還要一個足球的?!?br/>
三個孩子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陳楠生蹲下身子,把其中一個掛著鼻涕的小男孩抱了起來,“你還要足球啊,你會不會踢啊,上次院長說你把玻璃都踢破了?!?br/>
小男孩親熱的摟著陳楠生的脖子,“不會的不會的,我下次就在院子里踢?!?br/>
“楠生,你帶來的小姑娘在外面吵著要回家呢,你這是哪里的親戚,看著嬌滴滴的。”女老師不怎么喜歡江佑安,直接抱怨開了。
“哎,小姑娘不懂事,李老師你別見怪。”陳楠生放下小男孩,轉(zhuǎn)頭又問陳思思,“思思你剛剛想說什么,我沒聽清。”
陳思思低著頭,咬著下嘴唇,惜字如金,“沒什么,你快走吧,她在等你了?!?br/>
陳楠生狐疑的走出后廚,來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江佑安走來走去,東張西望的在找他。
“你去哪里了,這么久!”她抱怨道。
陳楠生有些生氣,“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說了今天來這里是有正事的,也跟你說好了要待一個下午的,你現(xiàn)在急著要回去,我事情都沒做完?!?br/>
“那,那你不想回去?”江佑安急了。
“回回回!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過來,你等會兒自己一個人在家乖一點,冰箱里還有吃的,你自己熱了吃吃?!标愰壑?,他不能來了就走,思思心情不好,他想陪她多聊聊。
“你放心不下那個小姑娘是不是?”江佑安看的明明白白。
陳楠生真的要被氣死了,把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了,在這里不能用讀心術(shù)!”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你要被我看到!”江佑安覺得自己也很無辜。
“走吧走吧,我送你回家!”陳楠生覺得自己的決定太錯誤了,江佑安還是個孩子,怎么可能體會到福利院里的生活。
他牽著江佑安就往外走。
江佑安氣鼓鼓的看著他的眼睛,一下甩開了他的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不懂事?”
“是!”
“那你等著!”江佑安掉頭就往回走。
“哎,你又想干嘛?”陳楠生拉都拉不住她。
江佑安像一陣風一樣竄進了后廚,陳思思還在剁蒜蓉,被她嚇了一跳。
“小江姐?”
“什么江姐,我有那么老嗎?叫我佑安?!?br/>
“哦,佑安?!标愃妓既犴樀暮傲艘宦?。
“思思啊,你不是說沒吃過陳楠生做的飯嗎?他可會做飯了,最近我都一個人在家,很無聊,你能不能過來陪我住幾天,反正陳楠生白天都上班,我們可以睡一塊的?!?br/>
江佑安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親熱的挽著陳思思的胳膊,陳思思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你說?去陳醫(yī)生家里???”
剛好陳楠生也趕到了后廚,聽到了江佑安的這個提議。
“別胡鬧佑安?!标愰闪怂谎?。
江佑安就是不放開陳思思的手,“陳楠生,你總是把我一個人丟在家里,時間久了我也抑郁的好不好,而且你說思思也要休學一段時間,那剛好啊,我們兩在一塊,也可以作伴?!?br/>
江佑安一眼就看穿了陳楠生的打算,陳楠生嘆了口氣,他是真的搞不定江佑安。
“思思,你愿意嗎?”陳楠生知道,如果不答應,江佑安可能會把福利院的屋頂都給拆了,而且他也覺得,福利院的生活實在過于安靜壓抑,不利于思思現(xiàn)在的狀況,或許讓思思在他家住一段時間,會有好轉(zhuǎn)的。
陳思思手上還粘著蒜蓉,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她似乎有些驚喜,也有些局促不安,“會,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俊?br/>
她小心翼翼地問,十七年的寄人籬下、冷暖自知,她早已經(jīng)學會了看人的臉色。
“那倒不會的,就是佑安脾氣急了點,你雖然小她兩歲,但平時可能會受她欺負?!标愰_了個玩笑,江佑安立馬板著臉慫他:“那是對你脾氣差,我對別人可好了!”
“行行行,思思你愿意的吧,那我就和院長去說了,你整理下行李,去我家住一周吧?!?br/>
如果陳楠生還是一個人獨居,他是斷然不敢把思思帶回家住的,但是現(xiàn)在有佑安在,思思一直有比較沉默寡言,性格也很是內(nèi)斂,兩個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在一起,應該會改善一些吧。他也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跟思思好好溝通,勸她回學校上學。
陳楠生跟院長溝通了以后,院長馬上就同意了。
佑安陪著陳思思整理行李。
王坤拿著相機走到思思的房間,“哎,聽說思思你要去陳醫(yī)生家里住???”
“是啊,剛好可以陪我?!?br/>
王坤把相機遞給思思:“那相機給你帶去吧,你不是一直說想學攝影嗎,剛好我這段時間不用?!?br/>
陳思思手下的動作停了下來,拿著件衣服,猶豫的看著王坤,手落在半空中,沒有上前,也沒有退后。
“哎,沒事的啦,相機也不貴,你拿去用吧?!蓖趵ばΣ[瞇的看著陳思思。
江佑安一把將王坤的手推開,“不用,陳楠生也有相機,你自己留著用吧?!?br/>
江佑安一臉不耐煩,看著王坤的眼神也帶上了逐客的意思,王坤有些尷尬的笑了下,“這,這樣啊,那沒事,思思啊,要是有什么事,你再給我打電話唄。”
陳思思垂著手,細弱的“嗯”了聲。
王坤走了。
陳思思的衣物并不多,三兩下就收拾好了,她住的是多人的混寢,小小的房間,墻上的墻紙已經(jīng)稀稀拉拉,老式的電風扇晃晃悠悠的吹著風,空氣里一股沉悶的味道。
最好的青春,卻只能在這十幾平米的房間里,掙扎著,蹉跎這,守望著……
江佑安看了一眼陳思思,鄭重其事地問她:“你并不喜歡他,他要你做的事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似有驚雷,陳思思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衣服一下子摔在了地上,“你,你說什么?”
“我說,他這是在,犯罪!”
江佑安目光炯炯,直視陳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