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辦?!鼻厣钏λκ滞? 他剛才打羅俊力的那幾拳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導(dǎo)致自己的指關(guān)節(jié)也隱隱有些發(fā)痛,不過這和他心里的痛快完全不能相比,所以一點也不覺得有什么,如果那個混賬此刻還在他的眼前,他說不定還會再上去補兩下。“我教訓了那個混賬, 解了氣, 這就是好結(jié)果。其它的撤職也好, 查辦也好,我都不在乎?!?br/>
說完這句話后, 他就轉(zhuǎn)身離開了審訊室,不再理會身后沈東雷的呼喊,快步走出大廳, 驅(qū)車離開了支隊。
他開的是自己的車, 起步速度比來時的那輛警車要快上好幾倍, 幾乎是一踩油門就轟了出去, 連飆了三個紅燈, 才勉強散了一部分火氣,停在去往醫(yī)院的分岔路口, 等著紅燈平復(fù)心情。
也是在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機上有兩條徐蔓的未讀消息,第一條是“隊長, 你到支隊了嗎?”, 第二條是“我剛才忽然想到件事, 你在餐廳里喝了一整瓶酒,現(xiàn)在開車不要緊嗎?這才過了三個小時……”
兩條消息一前一后,相距不過十幾秒鐘,非常具有徐蔓個人的特色風格,光是看著,秦深就能想象出她在打下這些字時的表情動作:微蹙著細眉、又是關(guān)切又是擔憂,或許手指還會懸停在發(fā)送鍵上猶豫好幾秒鐘,才下定決心按下去發(fā)送給自己,然后又握著手機緊張羞怯地等待自己的回音……
這么想著,他的臉上就不自覺露出了一個微笑,心頭的焦躁被緩緩撫平,像是有清甜甘冽的泉水流過心間,讓他徹底平靜下來,連紅燈跳轉(zhuǎn)了綠燈都沒有發(fā)現(xiàn)。
好在凌晨兩點的道路非??諘?,這條路上更是一輛車也沒有,沒有司機在后面摁喇叭,他也就這么繼續(xù)在路口停著,解鎖手機屏幕,回了一條消息過去。
【睡了嗎?】
徐蔓的這兩條消息是在半個小時前發(fā)送過來的,算算時間,大概是在他驅(qū)車趕往支隊的路上,秦深沒把握她現(xiàn)在還醒著,所以也就問候一聲而已,沒指望她能回復(fù),下一信息都編輯好了,準備當做留言發(fā)送出去,沒想到屏幕上立刻就跳出了一個新氣泡,承載著徐蔓的回復(fù)躍進他的眼簾。
徐蔓:【還沒有】
一看到這條消息,秦深就皺起了眉,剛才還抱著“要是她能看到就好了”的心情立刻起了轉(zhuǎn)變,這么晚了還不睡,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嗎?
他飛快地調(diào)出撥號界面,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對面接通了,傳出徐蔓婉轉(zhuǎn)輕柔的問候聲:“喂?隊長?”
聲音聽上去很清醒,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沒有什么睡意,不像是睡到半途被鈴聲吵醒的樣子。
秦深的眉皺得更加深了:“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那頭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話里就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我本來要睡了,看到手機屏幕發(fā)亮,就拿過來看了一下……”
撒謊。都要閉眼睡覺了怎么可能還看得到手機發(fā)亮,就算是在躺下閉眼的一瞬間看見了,那這時間也太晚了,都快兩點了,修仙呢這是?
秦深:“不是叫你早點睡覺嗎,怎么現(xiàn)在還沒睡?”
“我真的要睡了?!毙炻涇浥磁吹鼗卮?,“看到你發(fā)消息才回了一條,電話也是你打過來的……”
或許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句話里的撒嬌意味非常濃厚,還含著小小的嗔怪,像是在抱怨戀人的不貼心,聽得秦深啞然失笑,擔心和抱怨都沒了,只剩下滿滿的歡心。
她怎么能這么招人喜歡呢?甜得就和棉花糖一樣。
“行,這事算我不對。那我先掛了,你早點睡覺?!彼室庹f出這樣的一句話,并且在說完后停頓了兩秒,果然聽見手機那頭的聲音明顯提高起來,還略帶有一絲慌亂,“你……你先等一下,先別掛電話。我有事要問你?!?br/>
他壓著笑回答:“什么事?”
“你看到我發(fā)的那兩條消息了嗎?”
“看到了?!?br/>
徐蔓:“那你……?”
秦深再忍不住笑意,靠著駕駛座椅背,舒眉笑開:“我剛從支隊回來,在開車去醫(yī)院的路上?!币痪湓捇卮鹆怂齼蓚€問題。
“那你不要緊吧?”徐蔓就有些關(guān)心地詢問他,“我之前上網(wǎng)查了一下,說是喝酒之后最起碼要過八個小時才能代謝掉身體里的所有酒精,你這才三個小時——”
“沒事,我酒量好著呢,剛才一路開過來也沒出什么事?!彼麧M不在乎地笑笑,“再說了,這都快凌晨兩點了,路上沒幾輛車,我就是撞也沒地撞去,你別擔心?!?br/>
“話不能這么說……”戀人細柔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不是不出事就沒事了,要是碰上交警查醉駕,正好查到你怎么辦?”
“那我就上個新聞頭條,刑偵隊長帶頭酒駕,驚呆廣大人民群眾?!鼻厣钚σ宦?,“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不過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路上,再說這些也晚了,你就別擔心了。我去醫(yī)院拿了你的化驗報告就回家,不開車了?!?br/>
“你要到醫(yī)院了嗎?”徐蔓問他。
秦深看了一下路,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路口停著,抬頭一看信號燈,又是一次紅跳綠,顯然,他已經(jīng)錯過最起碼兩個綠燈了,好在他也不趕時間,就這么慢悠悠踩下油門,單手把著方向盤開了出去,一邊開一邊回答她:“快了。怎么了嗎?”
“我想等化驗報告單出來?!毙炻f。
“不行。”秦深一口否決,“你先去睡覺,化驗報告我替你拿,拿了就去問醫(yī)生,看有沒有問題?!?br/>
“我就是怕有問題。”她說,“所以才想先不睡覺,等結(jié)果出來再睡。”
秦深:“有問題我會過來接你,把你送醫(yī)院的?!?br/>
說這話時,他握緊了手下的方向盤,心想最好不要有什么問題,不然他一定會把那姓羅的揍得后悔出生在這世上。
徐蔓還是不能放心:“我還是等報告出來再睡吧,不然我現(xiàn)在也沒法安心?!?br/>
秦深皺眉,拐過又一個彎:“我現(xiàn)在去醫(yī)院是不需要多久,但也不一定到了就能立刻拿到單子,要是單子出來得晚,你也等著?去睡覺,明天我再來看你,不會有事的。”
耳聽著戀人在那頭還想說話,他就又加了一句:“乖,聽話?!?br/>
手機的另一端靜默了兩秒,再響起時,徐蔓的聲音里明顯多了幾分羞怯:“……嗯?!?br/>
輕細綿軟的話音如同飄舞在空中的柳絮,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飛進秦深心里,讓他一陣心癢難耐,恨不得把聲音的主人抱進懷里,好好一番揉搓疼愛,可惜受限于地理阻隔,他只能用一句“嗯,去睡吧”來應(yīng)對了事,連路況也沒心思看,險些又闖一個紅燈。
不過闖不闖也沒什么區(qū)別了,連闖了三次紅燈,他的駕照積分早就成了負數(shù),沒分可扣了,想想也是好笑,支隊里他違紀揍人,支隊外面他違規(guī)開車,他在這一晚上違反的規(guī)定比之前一年里加起來的都要多,也算那孫子厲害。
秦深驅(qū)車往醫(yī)院駛?cè)?,而另外一頭的徐蔓,則是睜著眼躺在床上,半蜷著身子,看著透出些微冷色的落地窗簾,在黑暗中消磨時間。
不是她不想睡,是她實在沒有睡意,秦深的那句“乖”說得她一陣暈乎,心跳完全亂了套,怦怦跳著,怎么可能還睡得著。
之所以熬到這個點沒睡,導(dǎo)致一下子就看到了對方發(fā)來的消息電話,也是因為差不多的原因——他在時不覺得,一旦離開了,尤其是裹著被子躺在床上,安靜黑暗的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各種各樣的情緒就全部漫上了心頭,害羞、甜蜜、期待、不敢相信……種種種種,讓她無論如何也靜不下心來。
她試過很多種入睡的方法,躺平閉眼放緩呼吸,甚至數(shù)羊讀秒,但都沒有用,精神始終維持著亢奮,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一個小時前秦深留下的溫度觸感,久久不散余韻,一直纏繞到她的心底。
告白、親吻、英雄救美……三件事情連環(huán)相套,簡直就像是電影里的故事情節(jié)一樣,她真害怕這是一場美夢,明天醒來一切都沒有變化,秦深依然是她的隊長、上司、朋友,唯獨不是戀人。
窗外傳來隱隱的汽車鳴笛聲,又很快消失在另外一頭,房間里重新陷入寂靜。
徐蔓緩緩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如果——這只是她做的一場美夢——
那么明天,就換她做那個主動的人,去向秦深告白吧——
……
早上六點,徐蔓在一陣吵鬧聲中醒來,捂著昏沉的腦袋發(fā)暈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嘈雜的聲音來自于她的手機鬧鈴,看來是她昨天晚上忘記關(guān)閉工作日的鬧鐘了,所以才會在這會兒把自己從睡夢中吵醒。
她伸出手,摸索地從床頭柜上拿過手機,摁亮屏幕關(guān)閉鬧鈴,睡眼朦朧間看見一個消息氣泡,就勉強撐開眼皮,聚焦了視線仔細看,發(fā)現(xiàn)是秦深在凌晨兩點半給自己發(fā)來的消息:
【我把化驗單給醫(yī)生看過了,說是沒有任何異常,沒什么事。你身體還好嗎?有不舒服的就告訴我,別瞞著】
不是夢。
是真的。
她和秦深真的成為了戀人。
猶如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徐蔓一下子從昏沉欲睡中清醒過來,靠著枕頭坐起,編輯了一條消息發(fā)送過去。
【嗯,我很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