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少爺說到“果然還是”“旁人如何學(xué)”“不正宗”這樣的字眼兒,林雨便蹙眉問道:“怎么,如今歷云城里還有別人家賣我們這種糕點?”
“可不是!”那個男孩接道:“上次趕集吃到你家的糕點,我們少爺覺得特別好。所以就想著看你們在不在街上賣。結(jié)果,沒見到你們,卻見到了別人家賣這個。東西做的跟你那天賣的很像,也還有些別的糕點,起初吃得還不錯,可多吃了幾種,就發(fā)現(xiàn)沒什么新意,翻來覆去還是那點東西。所以我們今兒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姑娘你!”
這男孩嘴巴像是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說著,倒是表述得十分清楚、明白。
“只可惜不能多存,不然一定多買一些?!背酝暌粋€糯米糍,那少年感嘆道。
“是??!點心這東西,一天兩天的現(xiàn)在還能放住,時間長不僅口感上差了許多,而且對身體也不好。吃多少、買多少才好。”林雨接道。
“難得你不一味推銷自己的東西?!蹦巧倌贻p輕地笑著,嘴角處不遠,勾起一個淺淺的酒窩,他今日穿著靛青色長袍,顯得很干凈。
“我也不想你們吃膩了,以后都不來了??!”林雨笑著答道。
“好!今次的點心每樣兒給我裝上二十個?!鄙倌曷曇粲鋹?,孫氏也快速地幫忙裝著。
“其實,我還是想麻煩問一下,是咱們哪家糕點鋪子里有了上次我做的那種小點心?”遞給男孩點心后,林雨問道。
“哪里是什么店鋪!咱們歷云的那兩件糕點鋪子,怎么會做出如此精致可口的小點心?”男孩神情夸張道,“其實是走街串巷的一個貨郎,我們也是前幾天才遇見的。糕點也就那么三四種,口味、口感上更是與姑娘做的差遠了!”
林雨輕“哦”一聲,那男孩又道:“不過貨郎那兒賣的便宜,兩文錢三個,就是糖心少了點,五仁料也不豐富,偶爾嘗嘗鮮還行,總吃的話,還是要姑娘你這兒的?!?br/>
“多謝夸獎了!”林雨微笑道。
“你們平時都在哪兒賣糕點?”少年問道。
“我們只在趕集的時候出來賣。平時都是在林家溝的,我們是林家溝的農(nóng)民?!?br/>
“去林家溝可能買到?”
“如果預(yù)定的話是可以的,若說平時,我們也不會做那么多?!绷钟耆鐚嵒卮稹?br/>
“那為什么不像貨郎那么每天出來賣呢?剛剛我看在集市外的巷子口,好多人買呢!而且你們這個位置不好,外面都買了,誰還來里面買呢?”男孩接口道。
難怪今日生意如此差,原來是外面被截糊了!
“家里只大哥一個壯勞力,還要上山打獵,實在余不出時間來做貨郎?!绷钟甏鸬?。
一旁的少年皺了皺眉頭,“也罷?!?br/>
看著少年帶著男孩漸行漸遠,林雪道:“大姐,怎么別人也做你做的點心了?莫不是他們也是京里回來的?”
林雨呼吸一窒。所謂“京中美食”不過是她隨意說的借口。這些都是她在現(xiàn)代的時候會的!每天認認真真照著菜譜研究的!她不喜歡西式點心,所以才學(xué)會這么多的中式小糕點!怎么會有一個人,會和她一樣的東西?
林雨好奇,卻在一轉(zhuǎn)頭的時候見到了孫氏那即將爆發(fā)的眸子。
一瞬間,林雨的腦子像是劃了一道閃電!
說時遲、那時快,林雨撇開眾人就向集市外邊跑去。
后面大全和林雪在不停地喊著她,可她就像是聽不到一樣,不停地跑著。
跑出集市,林雨向左右的巷子里逡巡著。
忽然間,她看到了那個正招呼著售賣點心的男人,他的皮膚因為光照而有些黑了,臉上正洋溢著熱情的微笑。
他招呼完了客人,一轉(zhuǎn)頭,也見到站在那里孤零零的林雨,臉上的笑容便像是拼圖,一點一點的掉了下來。
“大、大姐?!?br/>
林雨慢慢走向他,每一步似乎都希望眼前的那人不是這張臉,然而直到她走到他跟前,看到了他愈加發(fā)窘的顏色,林雨終是閉閉眼,不得已接受了這樣的現(xiàn)實。她盡量平復(fù)著自己的呼吸,道:“二奎,你們賣糕點也有幾日了吧?”
二奎張張嘴想解釋,可最終還是道:“有十日了?!?br/>
“唉!”
“大、大姐,你、你別生氣,我、唉!我和月靈也是想給家里多添點進項。”
“呵呵,一個是我哥哥,一個是我弟弟。大嫂會了,用它賺錢就行,月靈會了,就不能用了?哼哼?!?br/>
“大姐――”
林雨也想說些什么,她很想拿出當初當老師的那個架子,告訴二奎,你背著大伙賣點心可以,但是你來這截糊就是你不對了!你們不是不相干的兩個人,你們是親兄弟!陌生的同行尚且知道不可以隨意打亂價格市場,更何況是你們!可千言萬語,到了嘴邊,終是說不出來。對于這個弟弟,她又有過什么照顧呢?
林雨嘆口氣,道,“你還是走吧。讓大哥他們見到了不好。還有,你挑扁擔到處叫賣,要注意安全。我、我走了?!闭f完,便留給了二奎一個沉重的背影。
沒想到,剛拐出巷口,林雨就撞到一個人的身上,待抬頭看時,孫氏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吃里爬外的白眼兒狼!”孫氏啐道。
孫氏這一巴掌打得林雨當即懵了!從小到大,還沒人打過她!打人不打臉,孫氏這是徹底跟她鬧掰了?
待要發(fā)作,卻見孫氏身邊還站著一人,看著十分眼熟。
“林家嫂子,還是快些吧!我們夫人在等著你呢!”
“誒!”說著,孫氏留下還在發(fā)懵的林雨,跟那人走了。
林雨這才想起來,那人是丁家的那位掌事!
撫著被孫氏打得火辣辣的面頰,林雨的眼淚噼里啪啦的流了下來。
孫氏是農(nóng)婦,她的手那是什么勁兒??!
可是林雨的淚水里,更多的是委屈!二奎家做事不地道,孫氏也是半斤八兩!可到了最后,反倒自己里外不是人了!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