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爺是屠夫出身，滿臉油光，面目猙獰。
崛起之時，各種毒辣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所以，任何人面對他，都覺得不寒而栗。
我相信，他這樣說，一定事出有因。
“七公公死得的確有些蹊蹺了……”
我謹慎地試探，看牛爺知道多少。
“在八賢王門前的商業(yè)街請客吃飯，明明是鴻門宴，卻被反殺，哪有這樣的道理？八賢王視而不見，偏袒馬貴妃，呵呵呵呵，那個女人真的好手段呢！”
外面，牛爺總共帶來一輛車，四個保鏢。
整條街都是我的人、九公主的人、馬貴妃的人，他說話如此耿直，毫不顧忌，一定有所倚仗。
“唉，牛爺，這些話，應(yīng)該說給八賢王聽聽，不是嗎？”
我吩咐手下沏茶，沏最貴的茶，款待牛爺。
“我懷疑，那女人跟八賢王有一腿——”
牛爺猥瑣地笑起來，用力抓撓著自己的大光頭。
他公然詆毀馬貴妃，這種消息，幾乎是同步傳遞到馬貴妃那里去。
我能想象，馬貴妃看到這一幕的憤怒之情。
“別這樣說，馬貴妃是我的主人?！?br/>
牛爺左右看看：“兄弟，讓你的人都下去吧，我有私密的話跟你聊?！?br/>
我揮揮手，所有人退出了客廳。
牛爺從口袋里取出一張銀行卡，推到我面前。
“五百萬，這是訂金。有人買馬貴妃的項上人頭，如果你辦成了這事，后續(xù)還有四千五百萬?！?br/>
“五千萬買一顆人頭？這可是個大生意呢！”
現(xiàn)在很難說清楚牛爺?shù)降资菙呈怯?？他來試探我的底線，同時也是向馬貴妃發(fā)起挑戰(zhàn)。
像他們這些人，一旦意識到自己的地位變得不再穩(wěn)固，就會及時出擊，這么多年來一直如此，不然的話又怎么能長期盤踞京城，成為一方大佬。
“葉天，我說的都是實話，不相信你可以查詢，這張銀行卡里的余額是不是五百萬？七公公的死驚動了所有的江湖大佬，他們已經(jīng)按耐不住了，馬貴妃這樣做，觸犯了所有人的利益，你懂不懂？”
我很難相信，馬貴妃本來的意圖是對付牛爺，消滅了七公公。
她也許會冷靜一陣，觀察形勢再做打算。
牛爺在這個時候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簡直是送死，他根本沒有看清現(xiàn)在京城的局勢，總以為自己是小白鼠，已經(jīng)被馬貴妃盯上。
我笑著搖搖頭：“牛爺說的話我完全相信，不用查驗，這張卡里一定有五百萬?？墒?，你要我怎么做必須得說清楚，我才能執(zhí)行，馬貴妃是我的主人，反殺主人江湖上的名聲可不好聽，呵呵呵呵……”
“葉天，你根本不是馬貴妃的人，九公主把你從汴梁城帶過來，那邊發(fā)生的事我們?nèi)家磺宥?，你是個好人，給你一個舞臺，你會做得比別人更精彩。所以說，不要認她是主人，真正的英雄好漢豈能夠限制自己的發(fā)展？良禽擇木而棲，良臣則主而是，這才是古人教給我們的大道理?！?br/>
牛爺為了勸說我，煞費心機，不但有錢，而且有大道理。
他們已經(jīng)意識到，我在馬貴妃身邊，兩個人就組成了強大的力量，很難同時擊倒，只有把我們兩個拆開，才是最好的辦法。
牛爺真是太愚蠢了，他跳出來做這件事，別人坐山觀虎斗，等他倒下，別人又會瓜分他的地盤。
這就是京城里的局勢，很多人看到一清二楚，只是慫恿別人出頭。
細算起來，也是一群烏合之眾。
反而不如馬貴妃一介女流，想做什么事，大刀闊斧去做，不管是刺殺南極仙翁，還是擊殺七公公，只要出手，就讓全體黑白兩道江湖人無比震驚。
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不會浪費時間，只會提高效率，在京城里迅速崛起，受到八賢王的青睞。
“葉天，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讓你自己來做決定。但你最好記住，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京城江湖這張桌子只空著一個位置，你不做，當(dāng)然有別人來做?！?br/>
牛爺拍了拍那張銀行卡，起身告辭，這就是他來的本意，收買我，或者是區(qū)分敵我，制定計劃下一步會怎樣對付我。
我送他出去，院子里的人都隱藏起來，不敢照面。
這些人首先劃清界限，不想背上背叛的罵名，畢竟今天晚上的事誰都說不清楚，如果有人誣陷我和牛爺溝通，他們也逃脫不了干系。
到了大門外，牛爺上了車，忽然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心口窩……
我明白他的意思，自從走進這個院子，他就提心吊膽，生怕像七公公那樣突然被殺。
“葉天，好好想想吧，如今的江湖局勢只有梟雄才能崛起，做一個好人，只能給別人當(dāng)狗，對不對？”
此刻，他的眼神當(dāng)中充滿了輕蔑，跟在客廳里喝茶的時候完全不同。
他的四個保鏢一直盯著我，雙手插在口袋里，肯定把槍口瞄準(zhǔn)了我的胸膛。
如果我對他們稍有出口不遜，就會像七公公一樣，慘死當(dāng)場。
我當(dāng)然不是七公公，放松警惕之后被別人割喉，我早就意識到，在京城樹大招風(fēng)，已經(jīng)成了所有人的共識，當(dāng)江湖勢力開始重新洗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哪一個都逃脫不了被殺的命運，剩下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老家伙，也會在八賢王的算計之下離開這個世界。
這就是大自然的規(guī)律，優(yōu)勝劣汰，自然選擇，那些人老了還占著一些重要的位置，不斷的發(fā)號施令，阻撓年輕人成長，就是該死。
我恭恭敬敬地向牛爺抱拳拱手：“請不要多心，我只是小人物，無法影響大人物的決定。五百萬的事情我一定好好記得，那對我來說是一個天文數(shù)字。”
牛爺冷笑了幾聲，臉上的鄙夷之色更加明顯。
也就是，說我的謙卑態(tài)度讓他信以為真，覺得我為了五百萬可以鋌而走險，剩下的四千五百萬對我來說更是天大的誘惑。
“葉天，孺子可教！雖然你是從小地方來的，這些大道理一聽就懂，看來以后我們很有合作的余地，京城的未來就看你的啦！”
牛爺對我的反應(yīng)非常滿意，下令開車離去。
望著車子的后影，我不禁嘆息，這些老江湖總是憑經(jīng)驗行事，根本不看時代變遷。
當(dāng)今的年輕人對他們畢恭畢敬，內(nèi)涵完全不同，有時候剛剛笑著送他們走，轉(zhuǎn)眼間就在半路刺殺。
像七公公那樣，就是被自己的經(jīng)驗坑死了，他完全想不通，有人會在八賢王門口的商業(yè)街上對他動手，這在過去不可想象。
我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長街，這里跟汴梁城不同，有些地方門庭若市，有些地方門可羅雀，根據(jù)不同情況不同分析。
我向馬貴妃的別墅方向望著，千家萬戶的飛檐遮擋了我的視線，根本看不到那里。
但我分明感到，將來那里就會成為京城的江湖中心，馬貴妃扶搖之上，在八賢王的扶持之下，勢不可擋。
或許，現(xiàn)在那幅畫的意義已經(jīng)不重要了，很快就有人忘記大畫師，他的存在與否，只不過是京城無數(shù)漩渦的一部分，并不會引起多大的反響。
在我背后，所有人沉默，他們才是真正的小人物，站錯了隊，轉(zhuǎn)眼就是滅頂之災(zāi)。
在所有人的等待中，馬貴妃那邊傳來命令，她將會召開江湖大會，把京城里所有勢力的頭領(lǐng)請到一起，開一次盛宴。
南極仙翁和七公公死了，有太多事情需要重新劃定規(guī)則，當(dāng)下她就是唯一的領(lǐng)袖。
這道命令傳遍了京城，立刻，猶如一滴水落在沸騰的油鍋里，引起了極大反響。
至少有十幾支江湖勢力，通過各種媒體宣示自己的主權(quán)，并且聲稱，要給馬貴妃勢不兩立，戰(zhàn)斗到底！
他們普遍認為，七公公的死是馬貴妃一手造成的，即便不是親自派人刺殺，也跟她脫不了干系。
所以，他們聯(lián)名上書，送到八賢王那里，要求徹查馬貴妃，整頓江湖秩序。
這些人組成了臨時的團隊，并推選了一名首領(lǐng)，專門制造地下刀具的連氏家族——連城璧。
在汴梁城，我早就聽說過這個人的大名。
江湖上那些最犀利的刀具都出自于他的家族，最早之前他們是為朝廷鑄造刀劍的，擁有江湖早就失傳的冶煉秘訣，這些人出頭，肯定會讓八賢王左右為難。
我在書房里靜坐，思考馬貴妃這樣做的原因。
本來她很低調(diào)，所有人認為她的能力在七公公之下，仿佛是大樹陰影下的小草，如今大樹被砍倒了，小草逐漸成長，一夜之間蛻變?yōu)榱硪豢脴洹?br/>
連城璧等人無法接受的就是這一點，他們始終認為，馬貴妃和八賢王之間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全憑著裙帶關(guān)系上位，讓江湖人不服。
我在筆記本電腦上調(diào)出了所有人的資料，其中也包括連城璧在內(nèi)。
他今年五十歲，掌管家族生意超過十五年，已經(jīng)把刀具銷售到世界各地，歐美那邊全部黑幫使用的割喉爪子刀，都來自于連家，利潤連翻十倍，卻也供不應(yīng)求。
在這種局面下，連城璧早就是商業(yè)大亨，其實根本不應(yīng)該涉足黑道生意。
人的災(zāi)難來自于貪心不足，連城璧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我看到所有的家族訴求只有一點，那就是推翻馬貴妃，不能讓一個女人掌權(quán)，領(lǐng)導(dǎo)他們。
這是千百年來華夏民族根深蒂固的觀點，讓女人上位，男人就會顏面掃地。
很可惜，這種觀點也過時了。
女人獨有的細膩和專注，是很多男人不具備的。
由她們掌權(quán)江湖，局面就會平穩(wěn)過渡。循序漸進，而不是大起大落，面臨毀滅之災(zāi)。
從我個人的觀點看，我更希望馬貴妃一步登天，成為八賢王的左膀右臂，并且是京城里唯一的大佬，力壓群雄，一枝獨秀……
看完這些資料，我對京城里的所有局勢了如指掌，即便是囂張跋扈一時的十公子，也不可能跟我相比。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百勝。
當(dāng)下我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只要給我足夠的力量，把這些江湖勢力掃蕩干凈，重建一個清清朗朗的京城江湖世界，都不是問題。
我把所有江湖勢力做了劃分，哪些可以成為馬貴妃的盟友，哪些必須除掉，一掃而空，哪些可以間接利用，讓他們變成馬貴妃的狗腿子。
這些資料至關(guān)重要，我做的工作等于是未雨綢繆，等到馬貴妃用到的時候，立刻拿出來，就能節(jié)省很多時間。
京城江湖是復(fù)雜，如果誰能提前一步搶占至高點，別人就再也難以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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