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璋率領(lǐng)眾侍衛(wèi)和弓箭手將延禧宮包圍得滴水不漏,面沉如水毫無意外之色,看得出是籌劃已久的。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兩個弱女子,含香躲進蒙丹懷里瑟瑟發(fā)抖,新月則惶惶不安地佇立著,其余人趕緊拔出劍,圍成一個圈警戒著。
他們沒想到侍衛(wèi)來得這么快這么多,以他們幾人之力很難全部安然無恙突出重圍。蒙丹鐵青著臉,持利劍的手背青筋突出,抱著含香的手緊了緊,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與含香分開的。
這時,大門的侍衛(wèi)猶如摩西分海讓出條道兒,一個明黃色英挺高大的身影慢慢踱步走出來,那張揚自信全天下舍我其誰的氣勢瞬間震懾全場。來人正是乾隆。
在他身后,還跟著和嘉、永璂與克善——乾隆從不隱瞞和嘉任何事,和嘉是撒嬌威脅無論如何都要看戲乾隆拗不過她才無可奈何地點頭;帶永璂是讓他增長經(jīng)驗閱歷,克善則是因為新月。
“喲,薩滿法師不去戲臺后歇著怎么跑延禧宮來了?莫不是延禧宮有臟東西需要法師們來作法?正好,朕剛抓住三只小鬼,你們順便把他們也除了吧。”乾隆寒暄似的打招呼,毫不意外在這里看到他們,手一揮,幾個侍衛(wèi)押著五六個太監(jiān)服飾鼻青臉腫的男人上來,往他們膝蓋一踢,全都軟綿綿地跪向蒙丹等人。
除了一見到克善冷著的臉立刻瑟縮著往含香身后躲的新月,滿心滿眼只有含香的蒙丹和私奔被抓慌亂不已的含香以外的其余人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倒抽一口氣——是他們安排去壽宴刺殺乾隆的同伴!難怪乾隆會安然無恙毫發(fā)未損地站在這里,還那么快調(diào)兵遣將將他們層層包圍,敢情早有預(yù)謀,他們都上當了??!
想到今天兇多吉少,幾人腸子都青了。
乾隆可不管自己的這份禮給對方造成多大的震撼,眼睛似笑非笑地掃過含香和新月,一臉納悶,“原來法師中也有女的啊,不過朕怎么看那兩位法師跟朕的香妃和新月格格長得那么相似呢?”
“狗皇帝!少在那兒裝模作樣,我今天入宮就是為了帶含香走的,不想死的通通給我讓開!”蒙丹看乾隆的眼神兇狠得像要把他碎尸萬段。
乾隆完全不把蒙丹的兇神惡煞看在眼里,反而一臉愕然——如果他眼神不那么冷靜的話,“你要帶走朕的香妃?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普天下還沒有人有膽量擄劫朕的妃子的?!?br/>
“含香才不是什么狗屁妃子,都是你這淫賊強迫她的!”蒙丹恨恨啐了一口,他還不知道含香仍是完璧之身,嫉妒如同毒蛇纏繞他的整副心神。
含香見到乾隆,知道今天之事不可能善了,乾隆絕對不會放過她的。曾經(jīng)的陰霾清晰如昨日清晰涌上心頭,害怕恐懼幾乎要讓她不顧一切地求饒。雖然她的英雄蒙丹就在她身邊,有了依靠她的底氣也足了許多,但也達不到漠視生死的地步——人只有在嘗過死亡的可怕才會特別惜命。
她忽然掙開蒙丹的手向乾隆撲地跪下,帶著哭音道:“皇上,含香求您了,您就放過含香吧!含香知道私自逃宮乃是大罪,可是含香真的無法再忍受這沒有人情味的皇宮了,在這兒,我感覺自己就像離開水的魚兒、凋零的花朵,總有一天會枯死的!您是那么宅心仁厚,那么高貴仁慈,請您大發(fā)慈悲答應(yīng)含香這點兒卑微的請求,放我離開!含香一定會日日夜夜向阿拉真神祈禱,保佑您長命百歲的?!?br/>
乾隆覺得很可笑,眼中的嘲弄讓含香感覺一陣陣屈辱,“大清可不崇尚什么阿拉,你不咒朕早死好跟你的情郎雙宿雙飛朕就謝天謝地啦?!鼻⊥耆辉谝夂憬o他戴了頂綠帽子,反而他要感謝她,讓他有機會將潛伏多時的紅花會這群亂黨一網(wǎng)打盡。
當初含香進宮,乾隆就派了暗衛(wèi)秘密監(jiān)視蒙丹,想著既然含香肯乖乖當好擋箭牌,那他留蒙丹一命也未嘗不可,后來他十分佩服自己當初的先見之明。
蒙丹和紅花會的一個堂主簫劍在一次偶然機會下相識,簫劍得知蒙丹和乾隆之間的恩怨,興起了邀請蒙丹等人加入共同對抗乾隆的念頭(當然蒙丹唯一的念頭就是帶走含香)。恰巧皇后壽辰將近,宮內(nèi)要請戲班子表演助興,正好是混進宮刺殺皇帝的難得機會。也不知這簫劍是太自負還是對自己的能力自信過頭怎么的,竟然大大方方地表露自己是紅花會的堂主,靠著好口才輕而易舉說服了蒙丹,沒多久就將人帶到紅花會總壇,與一干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商大計。殊不知身后吊著一根尾巴,把他們的老巢摸了個一清二楚。
紅花會潛伏大清幾十年,哪里有天災(zāi)**就打著朝廷**乾隆無道的旗號四處招兵買馬反清復明,乾隆幾次想把他們鏟除,奈何紅花會狡兔有三窟,真正的主謀又隱藏甚深,總是斬草根難除,春風吹又生,煩都煩死人了。這回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乾隆豈有不打開方便之門迎客之理。一連串的密旨傳達下去,整個暗衛(wèi)機構(gòu)有條不紊的行動起來,早在紅花會的人假扮太監(jiān)宮女混進來時就都被監(jiān)視上了,延禧宮所有陰暗角落都埋伏了侍衛(wèi),暗衛(wèi)們進行偽裝秘密將紅花會老巢圍了個水泄不通,門口還有一大隊官兵,只待一聲令下,就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蒙丹將含香扯起來,“含香,不要求他,我們生不能在一塊,死也要死在一起,這世上,沒有誰能分開我們,就是真神阿拉也不行!”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乾隆,揚高下巴大義凜然地喊道,“狗皇帝,有本事盡管放馬過來吧!我蒙丹是回部第一武士,今天敢闖皇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帶含香走。我不怕死,你也休想讓我們屈服,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你繼續(xù)糟蹋含香的!”
含香一震,想到乾隆的冷酷無情,又看看蒙丹的情深義重,頓時感動溢滿胸腔,目光含情地反握蒙丹的手,動容地說:“蒙丹你說的對,在大清我學到一句話,‘生同寢,死同穴’,我的靈魂永遠和你在一起,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边@時候,她心中只有滿滿的愛,對蒙丹的愛,已經(jīng)超越了對死神的恐懼。她的眼神堅定起來,毫無畏懼地直面乾隆。
新月只覺得自己今天受到了太多太多的震撼和感動,含香和蒙丹的愛情令她心醉神迷,而他們飽受的苦難則叫自己想起了驥遠和努達海,都是為情飽受折磨的苦命鴛鴦,令她潸然淚下,黯然神傷。
“皇上,您瞧,含香和蒙丹的愛情多么美好啊!我好像已經(jīng)看到一片沙漠風和沙糾糾纏纏到天邊,同生共死,是多么難能可貴的感情,他們用彼此的生命熱愛著對方,難道您就一點都不震動、不感動嗎?新月求您,放過這對有情人吧,他們已經(jīng)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分離的悲痛和苦難。真愛沒有錯,您也年輕過,也愛過人,肯定能夠理解這種至死不渝的愛情的對不對?皇上,請用您那寬大仁慈的心,成全他們吧!”新月給乾隆磕了個響頭,抬眼殷切熱烈地凝望著他。
除了含香蒙丹被新月感動得淚眼汪汪,其他人仿佛被天雷擊中,炸的那個叫外嫩里焦,全都愕然地看向新月,全場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想著——尼瑪這貨不是格格吧,竟然會感動女干夫yin婦的愛情,還乞求皇上放自己的妃子跟姘頭私奔???她是想死呢還是找死呢還是不怕死呢??
和嘉再次鑒定、確定以及肯定新月和曾經(jīng)的皓禎白吟霜、永琪、令妃、含香這群人果然是一丘之貉,思考回路之詭異永遠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在他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全世界的人都得圍著他們轉(zhuǎn),為了愛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不管不顧,永遠的真愛至上,誰阻止誰就是敵人。真是自私自利的人啊。
和嘉瞄一眼克善臉色壞到極點已經(jīng)布滿寒霜的正太臉,給予無限同情,有這樣的姐姐還不如沒有呢。
永璂也察覺到克善憤怒和難堪,手放到他肩上以示鼓勵??松苹仡^看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回去盯住新月,閉了閉情緒翻滾的眸子,再睜開時只留下對陌生人的漠然。
乾隆無語地看著院中的狗男女和不按常理出牌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新月,心中一點火氣都沒有——不是他不生氣,而是完全沒必要啊。永琪的事情教會了他一件事,跟腦子有問題的人生氣,才是真有問題呢。
“行了,你們那些‘大道理’朕不想聽也不耐煩聽,除了含香新月蒙丹活抓,其他人抓得了就抓,抓不了就直接殺了!”乾隆懶得多費唇舌,一聲號令,蓄勢待發(fā)的侍衛(wèi)們立刻撲上去刀光電閃,拳打腳踢,人多勢眾的結(jié)果就是一群亂黨寡不敵眾又技不如人,很快死的死,傷的傷,被抓的被抓,一場“驚天動地”的大陰謀就這樣破滅了。
有侍衛(wèi)很有預(yù)見性地給含香蒙丹新月嘴里都塞上一塊布,省得再他們冒出什么“豪言壯語”雷死大伙。
——宮妃私奔、格格私逃可是皇家天大的丑聞,雖然皇上看上去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心情很好的樣子,可誰能保證私密事聽多了皇上不會殺人滅口?
新月和含香哭得梨花帶雨,楚楚萬分,但沒人同情她們;蒙丹被死死壓制在地,仍然不泄氣地做困獸之斗,雙眼通紅死死盯住乾隆,嘴里塞著棉布發(fā)出“唔唔”的聲音。
乾隆排開面前將他保護得密不透風的侍衛(wèi)們,閑庭信步般踱步走到蒙丹三步之遙處停下,居高臨下俯瞰他,“嘖嘖,回部第一武士就你這水平?難怪會被大清打得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靠送女人來求取和平?!彼麚u頭嘆息似乎很遺憾地樣子,嘴角從容優(yōu)雅的微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刺眼極了。
“唔唔唔!”蒙丹更加大力掙扎,卻如何都擺脫不了侍衛(wèi)的鉗制,眼睛血紅充滿殺意,可想而知他有多么想要殺了乾隆。
乾隆不以為意,看了滿眼哀戚絕望的含香一眼,云淡風輕地說:“朕給過你機會,可你不珍惜,那就別怪朕不留情面了?!焙阊壑胁蛔杂X流露出驚懼,乾隆卻已不再看她,大聲宣布,“傳朕旨意,香妃思鄉(xiāng)心切,憂思過重,不幸病倒,一月后不治身亡。朕甚感悲痛,追封其容貴妃,特別恩準她臨死時的愿望,讓她的族人將她的遺體帶回天山安葬。至于這個斗膽與人私奔、□后宮的延禧宮賤婢,毀其容貌,將其姘頭去勢,一同送去給阿里和卓,就說是朕送的奴隸了!”至于阿里和卓會如何“善待”這對狗男女,乾隆沒興趣,這一回,他一定會將回部壓榨干凈的。
說完,不看大勢已去拼命掙扎哀求的含香和不解漢語“去勢”何意憤懣不甘的蒙丹,揮手讓人將他們拖下去了。
接著,乾隆看向被嚇呆了還沒回過神的新月,“至于端王府的多羅新月格格么……克善,你有何主意?”他沉吟一下,決定讓一直不吭聲的克善來處置他僅剩的唯一的親人。
新月在聽到乾隆對含香不顧夫妻之情冷酷的判決后整個人都嚇呆了,輕描淡寫地抹殺含香的存在,還殘忍地毀去女子重逾生命的容顏,他該是有多惱恨背棄自己與人私奔的含香??!
新月心中一陣陣發(fā)憷,惶恐不安,尤其在乾隆的視線掃向自己時幾乎要驚跳起來。都說帝位無情一點兒都不錯,對深愛過的女人(新月自認為)他尚且翻臉無情,下手狠辣,那自己這個沒有關(guān)系的外人下場肯定比含香更慘。新月內(nèi)心的恐懼節(jié)節(jié)升高,幾乎心如死灰了。然而峰回路轉(zhuǎn),乾隆竟然讓克善處置自己?新月心中涌上一股希望,她是克善的親姐姐,克善肯定不忍心她受傷害,也許會請求皇上放過自己也說不定。畢竟,是含香“慫恿”自己逃宮的不是嗎?!
她眼中冒出希冀的火花,殷切焦急地緊盯住克善。
克善聞言,渾身一僵,但袖子下永璂握住他的手傳來的溫度讓他的心很快又安定下去,再抬眼時眼中一片堅定決絕,“回皇上,我端王府絕無背棄祖宗規(guī)矩、不知對救養(yǎng)自己的皇家感恩、藐視大清王法與亂黨勾結(jié)的女兒,她不是端王府的格格,奴才也絕無她這樣的姐姐!”一番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宣言表露克善的決心,新月不能留,他也絕不會拿端王府的未來去賭,舍去一個胡作非為的格格保得端王府的安定,值了!
新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的弟弟竟然要送她去死嗎?。?br/>
比之崩潰的新月,乾隆卻很滿意克善的抉擇,“哈哈,說的好。端王生有你這樣的兒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永璂,傳朕旨意,多羅新月格格一心為早亡的父母誦經(jīng)超度,跪請帶發(fā)出家,終身不嫁,為父母守孝。朕有感于她對父母的純孝,特封其和碩和孝格格,在五臺山修建一座佛堂,讓其靜修,無旨不得打擾。”乾隆三言兩語地決定了新月的下半輩子,克善不禁松了口氣。果然,再怎么厭惡,畢竟不是鐵石心腸,他依舊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新月去死,這種結(jié)局,是最好不過的了。
解決了三個禍害,又命令永璋永璂把紅花會亂黨關(guān)進大牢并收拾殘局,乾隆頓時一陣輕松,回身便看見不遠處的和嘉亭亭玉立地站在石階下,笑盈盈地望著自己,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情愫。
當你回頭的時候,總能看見有個人一直站在那里等著你,望著你,那種感覺,真的很讓人滿足。
揚起溫柔的笑靨,抬步向她走去。在距離和嘉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和嘉突然臉色大變,那雙總是盈滿了只對一人的柔情愛意的星眸充滿了驚恐,整個人猛地撲上來用身子撞開自己,乾隆甚至都處在狀況之外!
“昏君,納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