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有好些日子呆在自己的房中了,坐在梳妝臺前看著不肯梳洗的自己,忽然覺得一瞬間好像蒼老了很多:呵呵,蒼老……原來人在還沒有長大的時候,就可以蒼老了?
自嘲似地笑笑,抬起頭透過打開的窗子能看見翠綠的柳枝,那么有朝氣,可是自己呢,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之前一直在外面瘋慣了的,這幾天就這么困在自己的房里,青柳連死的心都有了,想到不久之后就會從這個金籠子進入另一個金籠子,她想了很多,甚至包括絕食、割腕、逃婚……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開了,煩躁異常的青柳皺著眉頭喝道:“又有什么事情!”
“小姐……”一個纖細(xì)的聲音傳來,青柳回頭一看是外間一個年紀(jì)不大的小丫鬟,只見她怯懦懦地行禮道:“小姐……沙菊……醒了?!?br/>
“什么?”青柳聽了一下子站起來幾步走到門口,瞪著眼睛看著那個小丫鬟:“真的?”
小丫鬟點點頭,表情卻很是奇怪,一點也不像是來報喜訊的樣子,可是青柳哪顧得上她什么表情,吩咐著:“那趕快叫人把沙菊給我送過來啊,想急死我啊是?”
“哦哦哦,是是?!毖诀呒泵ο氯ズ叭?。
青柳站在門口左看看右看看,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就瞧見門外兩個門神一樣的下人,單是看著就讓人心煩。
就在這時,兩個丫鬟扶著沙菊從遠(yuǎn)處走近,青柳一看果然好了,只是頭上還綁著繃帶,不過看她的行動,確實像是沒有大礙的樣子了。
“沙菊沙菊!”青柳叫了兩聲,一個興奮一只腳就踏出了門檻,兩個門神同時回過頭來盯著她,她嘟囔幾句又把腳收回來,抱怨這幫奴才沒有人性。
這時候沙菊已經(jīng)在攙扶下走到面前,卻一直未和青柳行禮問好,只是傻呵呵地笑著盯著她的衣服看,像看一個物件一樣從上打量到下,又伸出手摸摸衣襟衣領(lǐng),一邊口齒不清地贊嘆著“好,好,好……”
“這是怎么了……”青柳就算是再神經(jīng)大條,也能看出沙菊的不正常了,和其身邊的兩個丫鬟對視片刻,就能很明顯地看出她們眼中的無奈。
“沙菊!沙菊!”青柳不甘心地輕拍沙菊的臉頰:“沙菊,你怎么了,喂!你跟我說句話啊,你好好看看,我是小姐啊。”
可是沙菊仍然沒有反應(yīng)地鼓搗著青柳的衣襟,嘴邊還掛著口水,一副呆傻癡愣的樣子。青柳見了,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哭道:“我的好沙菊,你怎么變成這樣了?!毙闹性沟缼兹涨吧尘諡榱俗约旱淖杂删谷欢挍]說地要獻(xiàn)出自己的生命,如今竟然癡傻了,可叫她如何是好!
季府,玉容齋。
季容盯著滿桌子的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吩咐人撤下去,便躺在軟榻之上,心里面是千回百轉(zhuǎn),可是卻不知道該怎么辦。說起來,平日里和青柳的關(guān)系甚好,雖然一開始抱著看一場好戲的心情面對,可是不知不覺竟然早已將她視作朋友,如今朋友有難,他自然想要幫忙 ,可是方才聽了藍(lán)宇的那句話,卻開始分不清楚如何做是對如何做是錯了。
其實最關(guān)鍵的一點是青柳本人的想法究竟是什么,可是她人身在王爺府中,豈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的,若是能夠和她通上信兒,如果她想逃出來,那么來個里應(yīng)外合也不算是難事。可是,怎么才能見上一面呢。說到底最可氣還是那個臭藍(lán)宇,不管青柳想不想逃出來,他總該有一點點擔(dān)心吧……
季容的腦袋里面亂七八糟地想著,卻始終沒有什么有用的想法,想到最后還是覺得藍(lán)宇不該如此絕情。
這個時候的藍(lán)宇又從肅宇軒出來,了無痕跡地瞥了一眼玉容齋然后走出季府,去往張鄴的府上,一路上,他沒少聽見有關(guān)于青柳三個月之后要嫁給軍機大臣之子的消息,心中怪道既然不是最近成親,為何消息卻傳得這么廣。
其實這都是三王爺自己派人散的消息,這些年來他似乎過于寵慣自己的女兒了,讓她隨意在外面玩鬧,最近竟然有人在議論她身為女兒之身的德行,如果不快些將成親的消息放出來,事態(tài)還說不定會發(fā)展到什么樣子呢。再有,他也是想借百姓的口,上季府的兩位公子知道此事,以免他們還對青柳有什么非分之想。
藍(lán)宇行至張鄴的將軍府前,讓人通傳自己前來拜謁,暫且將青柳的事情拋到一邊,整理整理自己的衣領(lǐng)和發(fā)髻。自從武試之后,他就換成了這個讓自己很不舒服的樣子,尤其是頭上綁得緊緊的頭發(fā),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扯著自己的頭皮一般。
不一會,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就從大門里走出來,恭敬地和藍(lán)宇說了幾句便一同進了府中,行至張鄴房前,管家又再次通傳一聲,才讓藍(lán)宇進了門去。
誰知道那張鄴正軟塌塌地癱坐在椅子上,一只手不老實地摸著旁邊一個也就十三四的小丫鬟的腿,見到藍(lán)宇來了才放下自己的咸豬手,哈哈一笑道:“哎呀,哎呀,這不是我們的武狀元嘛,歡迎歡迎,小小,還不趕快上茶?!闭f完,還對著小小一陣媚眼,看得藍(lán)宇直冒冷汗。
“正是在下?!睆娙套∧欠N惡心的感覺,藍(lán)宇扯扯嘴角,讓面色看起來好看一些道:“久聞張將軍的大名,今日竟有機會和將軍見面,實乃藍(lán)宇的榮幸?!?br/>
藍(lán)宇一邊說著,一邊心里想道:呸,還榮幸呢,看他這副肚大腰圓的樣子,哪是一個將軍該有的狀態(tài),如果動起手來,不出三招定會把他給解決掉。
“哈哈哈”,張鄴顯然對藍(lán)宇的阿諛奉承很是滿意,往日聽人說這個人面色冷峻心高氣傲,如今不也臣服在他的腳下嗎,想到這,張鄴得意起來:“你我何用如此客氣,不如以后在私下里就兄弟相稱,有我張鄴在,那以后賢弟的仕途必然一片光明啊。”張鄴說完,瞇著眼睛瞧瞧藍(lán)宇。
藍(lán)宇當(dāng)然明白張鄴這個老奸人的意思,急忙從袖子里掏出五千兩銀票出來,恭敬地放到桌上道:“能成為將軍的兄弟是藍(lán)宇上輩子修的福分,這是我剛在將軍府上看見的,想是將軍無意掉在地上的,現(xiàn)在還是送還給將軍。”
一看見銀票,張鄴的眼睛都放綠光了,心道這孩子真懂事,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銀票收到懷里,一邊大笑道:“嗯嗯,我看賢弟生得俊朗,身體強健,眉宇只見霸氣十足,將來必是國之棟梁啊!”
藍(lán)宇跟著干笑兩聲回道:“以后藍(lán)宇就多多仰仗將軍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