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茶再不喝就要涼了!”
身后暮雪適時(shí)的開了口。
素婕聽此,以扇掩面輕咳了兩聲,順著她的話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便上茶吧!”
聽她這么一說,柳玥瑤也吩咐燈草將桌上的茶水收了,給她騰出空間來。
尷尬被打打破,氣氛算是回暖了過來。
素婕并不想為她方才那句話去做任何的解釋或者是道歉,雖然她不知道自己是出自什么樣的心理才會讓那樣的話脫口而出,但是她至少是知道對于林毅和柳玥瑤這一對,她本就不看好。
為什么不看好呢?
一定需要理由嗎?
何必要理由呢!
就如同她與素貴妃說的那句話:這世上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馬最終都能成為相敬如賓的夫妻!
惡毒就惡毒了吧,誰在乎呢!
素婕嘴角微勾,笑了。
暮雪捧著承托跪坐在石桌子邊,承托里是一副上好的黃龍玉茶具,她將其一只只取了出來,用開水燙過之后才注入事先煮好的茶湯。
茶湯清透,香氣四溢,提神醒腦,沁人心脾,隨風(fēng)而去怕是十里開外都不會散!
暮雪按著尊卑順序給素婕和林毅都奉了茶,這才轉(zhuǎn)到柳玥瑤身邊,恭恭敬敬的也給她奉了一杯茶。
柳玥瑤伸手去接,可是手剛接觸到杯子,便聽“哎呀”一聲驚呼。眾人一瞧,茶杯已然打翻,茶湯盡數(shù)灑在了柳玥瑤的手掌之上。
雖說不是剛提下爐子來的滾茶,但也是曾滾開了小半個(gè)時(shí)辰的,才過了這么一會兒子的功夫不見得會涼下多少,再者說,此行素婕要的不就是一杯燙茶嗎?
黃龍玉茶杯落地,清脆的一聲響,必定是裂了開來的,但在柳玥瑤的驚呼聲下,卻是再沒有人會去注意這價(jià)值不菲的器具了。
暮雪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趕忙掏出帕子來慌亂的去替她擦手,一面重復(fù)著:“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素婕儼然也是嚇住了的,轉(zhuǎn)頭急急的吩咐道:“晴霜,快回去取冰露雪芙膏來!”
晴霜領(lǐng)了吩咐撒腿就朝桃林外跑去。
一群人理所應(yīng)當(dāng)卻又似有夸張的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唯獨(dú)林毅不為所動,只端著那杯茶細(xì)細(xì)的品。
嗯,她煮的茶果真是無人能比的!
茶湯灑下不多時(shí),只見柳玥瑤的右手虎口處便漸漸的顯出了一個(gè)圖樣來,還不等別人看清,她便慌忙的用左手將其遮了起來,但不管她掩藏的有多快,那已經(jīng)顯露出來的圖案,還是被離她最近的暮雪給看了去的。
柳玥瑤甩開了暮雪給她擦拭的手,起身朝素婕和林毅微微屈膝,道:“我下去處理一下,二位請自便。”
說罷也不管其他,急匆匆的就走了,燈草也隨著下去了,不一會便只剩下了素婕、林毅和暮雪三個(gè)。
暮雪還跪在地上,一副惶惶無措的模樣。
林毅有些戀戀不舍的放了杯子,口中回味著茶湯的味道,輕聲的嘆了口氣,開口道:“你也太心急了些?!?br/>
雖說方才素婕說出那樣的話,讓他心里多少有些激動和欣喜,但他卻并不認(rèn)為素婕會為他吃醋到故意指使丫鬟將水打翻在玥瑤手上。
且不說素婕并非是那種會做這等無聊之事的人,就是她并不如他在乎她那樣在乎他的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
數(shù)月前在天蒼閣中,那個(gè)蒙面黑衣人,那雙執(zhí)火折子的手,那手虎口處的紅色印記…...她與他在一處,而她是個(gè)細(xì)心的人,連他都看見的東西難道她會沒看見?
以熱茶為試探,說明她已經(jīng)知曉了赤焰金蝶的秘密,還能夠以此查到那晚在天蒼閣的人就是玥瑤,已經(jīng)著實(shí)很不容易了。
只是素婕向來是個(gè)謹(jǐn)慎穩(wěn)重的人,她身邊的丫頭也沒有浮躁的,今日這打翻茶水的舉動著實(shí)是引人懷疑的。
玥瑤再怎么說也是一介江湖人士,是一派之主,難道會是她這樣一個(gè)閨閣女子容易對付的?
他是在為她擔(dān)心。
不想自己這番話落在了素婕耳里,卻是徹徹底底的變了個(gè)味道。
素婕半仰了頭看向林毅,雙眸之中閃著晦暗不明的神色,嘴角邊卻始終掛著一抹不明意味的笑,讓人覺得看不懂她。
只聽她說:“丫頭行事不周,不小心燙傷了公子的青梅,惹你心疼了,實(shí)在抱歉!”
聽此,林毅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丫頭,顯然是誤會他的意思了。
“貓兒,我……”
不再是“公主殿下”了?
素婕嘲諷的笑了笑,不等他解釋便堵了他的話,“林公子還是快去瞧瞧吧,免得柳姐姐傷了手又傷了心!”
林毅將那只空了的黃龍玉在手中握了握,隨即似乎很是鄭重的放在了承托之中,這才站起身來,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此番的確是該去瞧一瞧的?!泵獾盟纳`會,日后難為了你。
后一句,他沒說出口。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了,素婕瞧著他的背影冷冷的笑了兩聲。
說什么對她是真心的,明明心里牽掛的是別人!
對于林毅來說,這偽裝可著實(shí)算不得堅(jiān)固,不過一杯燙不傷手的茶水就瓦解了。
瓦解了好,也可早日看清,免得日后輪到自己傷心!
她傷不起的。
“公子,”晴霜倒是跑得快,這么一會兒就回來了,只見她將手中的瓷瓶送到素婕面前,“藥!”
素婕并未接過,而是對著那人的背影大喊了一聲:“等等!”
走出十步開外的林毅聽聞后轉(zhuǎn)過身來瞧著她,素婕示意晴霜把藥送去,“勞煩公子將這冰露雪芙膏一并帶去吧!”
冰露雪芙膏?
最上乘的治療燙傷之藥,即便是經(jīng)年累月的傷疤也能給除干凈了,宛若新生!但因其配藥珍貴,選材講究,千金也難得一瓶!
那茶只能算“熱”而并不能算是“燙”,玥瑤方才的傷也都算不得傷,自然是絕對不會留疤的,她要把這難得的冰露雪芙膏給玥瑤?
素婕見他猶豫不決,心里生生又揪了一下,面上卻是劃過一絲嘲諷,道:“放心,沒動過手腳!”
說罷,轉(zhuǎn)身便走了。
林毅掂這被晴霜硬塞進(jìn)手里的瓷瓶,瞧著那匆匆而去的背影,忽然間咧開嘴角笑了。
果真是只惹不得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