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姨……”易子悠惴惴不安地喊了一聲,眼前的女人端莊而素雅,一派貴婦人的風范,精致的妝容裝點下,完全看不出已是個五十出頭的女性。
“原來你還記得我呀?!鳖櫮傅恍?,打量了她一下,看她拿著包,于是問道:“聽公司員工說,你今天沒上班,我就過來了,要出門?”
“啊,沒事兒,只是想出門買個菜而已,阿姨進來坐?!币鬃佑品畔率掷锏陌?,恭敬地側(cè)身讓路。
顧母微微點了點頭,跨進門,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微微嘆了口氣問:“梓修這段日子……一直住在這里?”
“呃……嗯……”易子悠也不知道顧梓修有沒有和他們提起過自己,就算提起過,不知道提到何種程度,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些問題。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焦慮,顧母輕笑了一聲說:“別想瞞了,他都和我們明說過了,你們偷偷領(lǐng)證了是吧。”
“?。俊币鬃佑企@訝地張大了嘴,他竟然什么都說了?“呃,阿姨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的,只是事出突然?!?br/>
“哎!”顧母坐在沙發(fā)上,輕輕地嘆了口氣,“事已成定局,說什么都沒用,我這個人呢,也不喜歡說客套話。子悠啊,你們高中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你這小女生,低調(diào)沉穩(wěn),不像有些女高中生,所以我那時候一直沒反對你和梓修交朋友。但是子悠,我希望你明白,有些事情,并由不得他自己做主?!?br/>
易子悠的心漸漸涼了,她漸漸聽出了顧母的話中之意。
顧梓修一直不曾和她提起他父母對于這樁婚姻的態(tài)度,所以她一直以為,即使不甚支持,但至少,應該也沒有太反對才對,但是現(xiàn)在聽到顧母的話,她才發(fā)現(xiàn),似乎自己是太天真了,亦或許,是顧梓修太護著她了,不忍心她知道太多。
“比如婚姻?”她輕輕地開口。
顧母微微點了點頭,她就知道,易子悠是個聰明的女生,不會聽不懂她的話。
“那時候想,交朋友而已,十六七歲的孩子,哪會懂那么多,所以從來不曾阻止過他,沒想到五年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竟然還是你?!鳖櫮赴蛋祰@了口氣,或許,這就是天意弄人吧。
“阿姨,您直說吧,想讓我怎么做?離開他嗎?這個不可能?!泵靼琢藖硪庵?,易子悠卻反而淡定了。
顧母似乎是被她的直截了當逗笑了,輕笑了一聲說:“倒也沒這么嚴重,說到底,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快樂呢?對于我而言,梓修開心,那我便無所求。但他爸是個生意人,思維自然是與咱們不同些的。要不這樣吧,周末來家里吃頓飯,原本是想告訴梓修就可以了,沒想到他死活不答應,所以我只能親自來了?!?br/>
嗯?易子悠愣了一愣,他怎么什么都不曾提起過呢?
“我對于你們的婚事,說實話沒什么意見,就是他爸這個人,哎,回家吃頓飯吧,如果你們能說通他爸,那就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再做定奪吧。”
“你們是什么時候知道的?我們領(lǐng)證的事……”
“一早就知道了,公司的人都知道的情況下,你以為能瞞我們多久?只是梓修一直在努力抗爭,不然按他爸的性格,估計已經(jīng)找上你了吧?!?br/>
顧母看她難過的樣子,也不忍再說什么,只叮囑了她一番不要忘記周末,便提出了告別。易子悠也沒有挽留,靜靜地把她送出了門。
她就知道,顧梓修私底下為她做的,絕對數(shù)不過來,原來,這也是其中一件。
一想到他一個人面對自己父親、面對家庭的壓力,易子悠便覺得心被扯得生疼。什么時候,他才會懂,她不是當初那個見到他父親會害怕地逃離的小女生了,現(xiàn)在的她,其實可以跟他一起面對很多事情。
傍晚,顧梓修終于卸下一身的疲憊回到家,剛進門,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忍不住走進廚房,從背后抱住正在炒菜的小女人,低頭親吻她臉頰的同時,輕笑著道:“辛苦了。”
易子悠無聲地輕笑,推搡著他讓他把碗筷拿出去,顧梓修也沒有拒絕,脫下西裝,干起了雜事。
飯桌上,顧梓修還是沒有提起父母的話題,易子悠實在是忍不住了,于是輕聲告訴:“今天下午,阿姨來找我了,跟我說了一些話?!?br/>
顧梓修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似平靜地問:“我媽?”
“嗯,她說周末讓我們回家吃頓飯,她說她找過你的,你怎么都不告訴我呢?”
顧梓修嘆了口氣,繼續(xù)夾菜,淡淡地回道:“在他們接受這婚事之前,我沒有準備讓你跟他們見面。”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輕笑道:“別把我當成小孩子,我沒那么脆弱的。”
“問題是……”顧梓修皺眉,猶豫了一會兒,終究暗暗嘆了口氣,“mandy也會去,我爸很欣賞她?!?br/>
“mandy?”易子悠嚇了一跳,她不是辭職了嗎?
“不是那個mandy,是那個mandy。”
“哦~”易子悠這才明白過來,“是那個mandy啊,她回國了?”
“嗯,前幾天回的?!鳖欒餍尢ь^看向她,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fā),低沉地嗓音輕聲說道:“易子悠,我一直知道,能打敗你的,不是風刀霜劍的謾罵,而是潤物無聲的對比?!?br/>
易子悠沉默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確實說中了她性格的弱點。其實有很多人或許也都是這樣,直截了當?shù)闹櫫R不一定會使你喪失信心,可能反而會催促著你奮進,其實也就是之前說的,吃軟不吃硬,但是如果這個世界總是將你和另一個各方面都比你強的人作對比,你就會慢慢覺得,是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行?是不是我真的誰都比不上?
無形的傷害,有時候比有形的更恐怖。對于易子悠而言,她很怕這種對比。
“她很厲害?”
顧梓修想了一下,選擇了一個比較客觀的回答:“這么說吧,在大學里,她一直被朋友戲稱是女版的我。”
易子悠心一沉,肩一垮,好吧,那就是真的很厲害了。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過她不喜歡你嗎?”
“她喜歡的確實不是我,但……”顧梓修話講到一半,突然停頓了,對??!他怎么就沒想到呢?!所謂一物降一物,如果說能降伏他爸的是mandy的話,那么能降伏mandy的,恐怕也就那一個了。
想到這,顧梓修掏出手機,順手撥了一串數(shù)字,當手機里傳來嘈雜喧鬧的背景音時,顧梓修忍不住皺了皺眉,把手機移開了一點。
“喂?”隔了一會兒,手機里終于安靜,一個略帶醉意的嗓音傳了過來。
“又在夜店?”
“你這不廢話么?!标懸曾Q啐了一句,因為微醺,說話也更直截了當了,“這時間點,不來獵艷,難道跟你一樣在家里守著老婆看電視?”
易子悠忍不住皺了皺眉,她從第一次見過陸以鳴之后,還見過他兩三次,都是因為午飯問題,大白天看起來,他還是挺人模人樣的呀,怎么到晚上就變狼了呢!
“你繼續(xù)?!鳖欒餍薏魂P(guān)心地敷衍了一句,提醒道:“對了,這周日晚上到我家吃飯?!?br/>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爸媽想你了。”
“嘖嘖嘖,還是伯父伯母想著我。那啥,那冷面女魔頭不去吧?”提到這五個字,陸以鳴瞬間清醒,就像有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易子悠愣了愣,猜到了那“冷面女魔頭”估計就是指mandy了,誰叫顧梓修說她是女版的顧梓修呢。
“不去,她說沒空?!?br/>
易子悠嘖嘖了兩聲,顧梓修這人,真是撒謊都不帶臉紅的。換來他的一個冷眼,易子悠癟了癟嘴,機智地選擇安像雞。
搞定了陸以鳴,顧梓修滿意地放下手機。他爸的目的,不就是想用mandy來打擊易子悠,借此讓他看到誰才是適合他的妻子人選嗎?那他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咯,畢竟有陸以鳴在的時候,他相信,mandy絕對會使他爸大開眼界。
自從知道周日要到顧家見父母之后,易子悠整整幾天都不太在狀態(tài),一到晚上不知道干嘛就開始看家庭倫理劇,美其名曰找找靈感,但看著看著,卻發(fā)現(xiàn)似乎……還挺好看的。
于是顧梓修不爽了,原本的時候吧,洗完澡,抱著香噴噴的她坐在沙發(fā)上,一起看個電影,或者索性,早早地進行一些私人活動……
現(xiàn)在,卻變成了,她一個人抱著電腦靠坐在床上,時而笑,時而哭,時而眉頭緊皺,時而嗤之以鼻。
所謂事不過三,在周六晚上,也就是第三個被無視的夜晚,顧梓修終于忍不住了,從她手里搶過電腦,拉住她反抗揮舞的手臂,沉重地說:“易子悠,咱們來談談吧?!?br/>
“等我看完啦!剛放到緊要關(guān)頭??!女主角懷著孕摔倒了!婆婆竟然見死不救哎!”
顧梓修滿頭黑線,這年頭的家庭倫理劇都這么喪盡天良了?
“實話跟你說吧,你看這種兒媳婦和婆婆斗的電視劇,是沒用的,因為我媽不是主要障礙,她雖然不支持我們但也不反對,要看你得看兒媳婦智斗公公的故事?!?br/>
“比如?”易子悠愣了愣,才發(fā)現(xiàn)他講得似乎挺對。
“我對這種歷史故事不了解,對電視劇也沒啥興趣,但是我可以現(xiàn)場給你傳授一下我這二十多年來智斗老爸的故事。”
易子悠想了想,畢竟這故事,肯定比電視劇現(xiàn)實,于是拍了拍旁邊的枕頭,急切地說:“快上來!”
“哦。”顧梓修了然地把手里的手提電腦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暗暗一笑,掀開被子的同時,迅猛而急切地將她壓在了身下。
“你……”易子悠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孔,瞬間紅了臉,低低地斥道:“你不是說要講故事的嘛。”
“可是是你叫我上來的啊。”顧梓修無辜地答。
“我叫你……”易子悠愣了愣,簡直對他歪曲事實的能力感到折服,“我叫你上來,是叫你上床來!”
“對啊?!鳖欒餍抟琅f無辜,所以,他做的哪里不對嗎?
易子悠哀嘆了一聲,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咋那么笨呢!感覺到他手上的動作,易子悠更是渾身不敢亂動,只能支支吾吾地提醒:“你……可是……來不及講故事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甭牭剿秦堖渌频牡驼Z聲,顧梓修更是覺得心癢癢的,似乎被貓爪輕輕撓動著,他低低一笑,低頭。易子悠羞澀地紅了臉,卻還是十分遵從內(nèi)心地伸手環(huán)抱住他的脖子。
當一切恢復平靜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易子悠累得睡了過去,哪里還記得什么故事不故事的。顧梓修將她輕輕地摟進懷里,伸手,溫柔地為她撥開臉上凌亂的發(fā)絲,看到她紅撲撲的臉蛋,心里五味雜陳。
其實,哪有什么訣竅呢。如果硬要說訣竅的話,那就是:無論如何,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