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次日玉響是被凍醒的，睜開眼剛好見玉茗湛企圖把他搬到床上。
“……茗湛？”玉響一喜。
“笨蛋！困了不知道上床睡嗎？”玉茗湛掀開被窩把玉響讓進(jìn)去。
雖然玉茗湛臉色還很難看，但好歹燒退了似乎也有點精神了，玉響心里開心也顧不上和他斗嘴了。捧著玉茗湛的臉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你沒事就好，昨晚真的嚇?biāo)牢伊?，你知道嗎？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玉茗湛抱著玉響，額頭頂著他的額頭，輕聲呢喃著：“玉響……”呼吸漸漸均勻，卻已經(jīng)睡著了。
玉響摸了摸玉茗湛的臉，親了親他的嘴唇，被窩里很暖，他閉上眼漸漸的也跟著睡了。
玉響再次醒來后玉茗湛正在喝藥，玉老夫人臉色有些憔悴的坐在沙發(fā)上，和五嫂一起有些欣慰的看著玉茗湛乖乖的把中藥喝下去。
玉響第一次碰到躺在床上的時候還有外人在，尤其還是兩個女人，于是慌忙起身進(jìn)更衣室里換衣服，也幸虧他睡覺時穿的是整齊的睡衣睡褲。
“好些了嗎？”玉響從更衣室里走出來，徑直走到玉茗湛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見他溫度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好了很多了，你二叔公說他就是著了涼，有些感冒?！庇窭戏蛉穗y得心情很好的主動開口。
玉響伸頭看了眼玉茗湛碗里深棕色的湯汁，不由得笑了：“你今天怎么這么乖？喝這么苦的藥都沒要人哄。”
“我什么時候要人哄過了？”玉茗湛不滿的瞪著玉響。
玉響笑著沒再反駁他，拿過玉茗湛的羽絨服，細(xì)心的裹在玉茗湛的肩背上：“吃過了嗎？想吃什么我給你做。”
“剛剛已經(jīng)叫錢二把水梨粥燉上了?！蔽迳┬χf。
玉茗湛偷摸朝著玉響撇嘴瞪眼，玉響便立刻知道他不想吃水梨粥，他想吃肉了。玉響心里覺得好笑，但不敢笑出來，抿著嘴巴憋了憋，咳了一下道：“茗湛昨天晚上就沒吃什么，只喝碗粥怎么行？我再去做點別的吧！”
玉老夫人看著玉響滿臉欣慰，笑得異常慈祥：“那就勞累你了，響小子?！?br/>
“應(yīng)當(dāng)?shù)摹！庇耥戨S口應(yīng)付了一句，給玉茗湛遞了個眼神便出去了。
玉茗湛家比較傳統(tǒng)，十分講究養(yǎng)生，所以經(jīng)常害的玉茗湛饞肉饞的要死。小時候玉響就經(jīng)常帶玉茗湛到后山?jīng)]人的地方，逮只野雞野兔什么的給他打牙祭。
玉響給玉茗湛做了一小盤魚香肉絲，酥炸茄盒和一份雞蛋餅?？雌饋矶际鞘智宓臇|西，但玉響特別在材料里多加了肉，就連雞蛋餅里也灌了肉末。
玉茗湛吃的很開心，玉響和玉老夫人看著也很欣慰。
吃完飯后玉響跑到樓下找了塊空地給玉茗湛堆了個大雪人，山竹做的眼睛，胡蘿卜做的鼻子，紅辣椒做的嘴巴，還用棍子插了兩個手臂，看起來非常歡騰。
玉茗湛裹著羽絨服被攙扶到陽臺上看著，雪人完工時他非要下去拍張照片不可。沒辦法玉響只好飛快的把玉茗湛背下去，兩人拍了照，又飛快的回到樓上。
即使玉響體質(zhì)好，背著玉茗湛這么個大男人上上下下不免也有些氣喘吁吁。
把玉茗湛安放在床上，玉響趴著床沿氣喘吁吁的笑：“滿意了？”
玉茗湛精神有些不足，眼剛合上又立刻睜開，笑著捏住玉響的手指：“說好的，我怎么罰你都可以……”
“困了？睡吧！等你身體好了再罰。”玉響反握住他的手，笑著摸摸他的眉眼，“茗湛，好好休息，快點好起來?！?br/>
玉茗湛強撐著睜開眼皮，對著玉響溫柔的笑了笑，唇齒間呢喃著玉響的名字，漸漸沉沉睡了過去。
玉響小心翼翼的把玉茗湛的手放進(jìn)被窩里，又隔著被子在他胸口拍了拍，這才放心下來，然而剛靜下心來柳家的事便一股腦的滿滿塞了他的一腦子。
從感情上來說玉響自然是希望玉佩雯能夠好的，玉茗湛能在這時主動幫玉佩雯一把，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可是，從理智上來說玉響信不過柳家，如果這次接受玉茗湛的饋贈，玉響都可以想象將來的日子那一家人怎樣通過各種理由將他甚至玉茗湛敲骨吸髓了。就像他奶奶和大伯家對玉佩雯那樣。
玉響不想成為第二個玉佩雯，不被當(dāng)回事還上桿子讓人敲骨吸髓，說好聽的是忠厚老實，說不好聽的就是賤。
玉響以前唯一的理想就是娶個老婆生個孩子有個家，然后一家人一起過最樸實的日子，就這樣安安靜靜的一輩子。但現(xiàn)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和玉茗湛一起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一輩子。
可是如果他成了第二個玉佩雯，而柳家成了第二個他大伯家，即使玉茗湛脾氣再好，以后幾十年，被柳家訛的次數(shù)多了，玉茗湛對他還能一如往日嗎？
他已經(jīng)和柳家撕破了臉皮，一旦再失去玉茗湛，他就成真一無所有的孤家寡人了。那樣的日子，想想都覺得可怕。
玉茗湛一覺醒來時，玉響卻仍坐在那愣愣的發(fā)呆，他臉上郁郁的表情看得玉茗湛心疼。
“響子？”玉茗湛掙扎著爬起來，伸手想要牽住玉響的手。
玉響立刻驚醒，慌忙坐過去：“醒了？餓不餓？渴不渴？”
玉茗湛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抱住他的腰，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鼻間全是玉響的味道，玉茗湛滿足的發(fā)出長長的嘆息。
玉響摸了摸玉茗湛的腦袋，輕聲問：“感覺好點了嗎？……要不還是看西醫(yī)吧？西醫(yī)見效快?！?br/>
“我死的也快?！庇褴坎灰詾橐獾恼f了一句，玉響愣了一下然而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之前，玉茗湛便轉(zhuǎn)了話題，“響子，你剛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玉響手指一頓：“還不是我姑的事？……你說生養(yǎng)之恩真的那么大嗎？可是為什么我一想起他們，不但沒有感激，反而覺得很累很累呢？我近兩年常常覺得，也許當(dāng)初他們?nèi)挝易陨詼绫容^好。”
玉茗湛愣了一下，繼而掀開被子將玉響拉進(jìn)被窩，自己靠著靠枕將玉響抱在懷里：“響子，我很感激他們把你養(yǎng)大?！?br/>
玉響聽著心里一顫，眼睛有些濕潤，手指不禁反握住玉茗湛抱著他的手。
玉茗湛親了親他的耳朵：“不過呢，他們確實太過分了?！?br/>
玉響沒有說話，玉茗湛也知道玉響單純道理說的深了他也不懂，所以他用最淺顯的例子給他解釋：“你看廚房錢二叔在后院養(yǎng)的那些雞，錢二叔給它們吃給他們喝給它們住，把他們從小雞仔撫養(yǎng)成大公雞。你覺得錢二叔對那些雞的養(yǎng)育之恩大于天嗎？”
“怎么可能？”玉響笑了，“錢二叔養(yǎng)那些雞是為了宰了吃的?！?br/>
玉茗湛把下巴擱在玉響的腦袋上，也跟著輕笑一聲：“所以啊，所謂的養(yǎng)育之恩也是分幾等的。聰明的人，對方給你多少你就還他多少。你現(xiàn)在會覺得累，那是因為你給他們的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出他們給你的了，恩情變成了永遠(yuǎn)換不完的債，你當(dāng)然會覺得累?！?br/>
玉響覺得玉茗湛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他卻不知自己該怎么做。即使他也覺得他已經(jīng)不欠柳家了，可如果玉佩雯真的癱瘓了，別說東山鎮(zhèn)那些人一人一口唾沫會把他淹死，就連他自己都過不去心里那個關(guān)。
玉響難得蜷縮著肩膀，看起來異常疲憊頹廢。
玉茗湛抱著他的手臂換了個姿勢將他整個人都裹在懷里：“小時候我要你留在我家，我媽也想讓你給我做個伴，你偏不，現(xiàn)在后悔了吧？”
玉響苦笑一聲：“那時候還能有個家就謝天謝地了，哪還敢挑三揀四的？”
“嗯……”玉茗湛腦袋伸到玉響面前，“你親我一下，我就幫你徹底解決這事?！?br/>
玉響回過頭臉色郁郁的看著玉茗湛。
玉茗湛微涼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臉頰，有些心疼的說：“當(dāng)然，如果你還舍不得那就算了，我不想看你難過，更不想看你受傷。而且咱們的錢，即使把十個柳家包養(yǎng)起來也不成問題，所以你大可不必在意那些事?！?br/>
“不成的！”玉響立刻搖頭，聲音有些艱澀，“我想跨出去，我想甩開那些包袱，過我自己的人生看看……”
玉茗湛心疼的將臉貼著他的臉：“好了好了，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如果你將來后悔，我也一定會有辦法幫你解決的。”
奔著玉茗湛之前在醫(yī)院那句話，柳家果然沒幾天就找來了。柳大柳強父子不敢質(zhì)問玉茗湛，所以見了玉響劈頭蓋臉的就是一句：“玉響，你就不想你姑的腿好了？她住院這都多少天了你也不去看看，等她癱了還能指著你？”
玉響滿心的無力，連句話都不想跟他們說。
玉茗湛捏了捏玉響的手指，對柳家父子道：“我不是說了，姑姑手術(shù)的費用我來出嗎？就算全部醫(yī)療費用都由我來出也不是問題?！?br/>
柳家父子一愣，繼而兩雙眼睛跟燈泡一樣锃亮锃亮的。他們本來還打算如果玉茗湛反悔不幫忙，他們就沖著玉響一哭二鬧三上吊，怎么著也得叫玉響想辦法把這比費用給包了。驚喜真的來的太突然了。
“不過，”玉茗湛話鋒一轉(zhuǎn)，垂著眼皮撥弄了一下趴在身邊兔子的背毛，直到把柳家父子的心吊到嗓子眼，玉茗湛才不緊不慢的開口，“玉響必須過繼到我們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