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錢是林默苒全權負責的,現(xiàn)在追責起來,全都是林默苒的責任。
三千萬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
林默苒面色慘白,聽了宋助理的話,坐在椅子上許久都沒有動。
宋助理急的團團轉,“你怎么不說話?這是你辦的,錢呢?你打到哪里去了?”
林默苒抬眸:“我是按照公司賬戶操作的?!?br/>
“可現(xiàn)在這筆款卻查到已經被你轉到一個空殼公司賬戶上,賬戶上的錢對接轉賬到海外賬戶,已經查不到了!”
比起來林默苒的鎮(zhèn)定,宋助理簡直就是點燃了火藥一樣,直接就炸了。
“現(xiàn)在怎么辦,聽說那邊已經報警了?!?br/>
林默苒莫名的冷靜了下來。
“等著警、察上門吧?!?br/>
宋助理有點詫異,為什么林默苒現(xiàn)在表現(xiàn)的這樣鎮(zhèn)定,“你是不是知道?你提前知道?你害我是不是!”
她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你……你和梁濯合起伙來害我是不是?這個案子只有我們兩人接過手……”
她好似是瘋了一樣,死死地攥著林默苒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
林默苒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看著她,“然后把我自己也給搭進去?”
“梁濯可以把你給保出來,卻沒人保我!”
林默苒冷笑了一聲。
梁濯會保她么?
她現(xiàn)在也才算是真正知道了,為什么她在進來的時候,梁濯會讓她去人事部走合同。
不是因為保她,而是因為自保吧。
這件事情,從部門,到整個公司,很快就傳遍了。
林默苒被帶走的時候,甚至還有人拍了幾張照片發(fā)到了公司的群里,開始熱火朝天的討論了起來。
對于他們來說,林默苒就只是一個名字而已,可以當成公司里的一樁趣事來隨意笑談的。
不是當事人,永遠都不可能設身處地的考慮到現(xiàn)在她的感覺。
林默苒被帶到了警、局中,一輪一輪的被審問,她將這段時間自己所有的工作日程,全都口述了一遍。
她習慣有記錄工作日志的習慣,直接就把工作日志上交了。
整整一夜,她沒有睡,反復的說同樣的話。
直到終于詢問停止之后,她雖然身體已經很累了,可是大腦皮層依然很興奮,她睡不著。
她從始至終,都很鎮(zhèn)定,似乎是從一開始,她就已經知道,自己一定會有這樣一天的到來。
警方提供上來的各種資料和手續(xù),乃至于銀行那邊的信息,的確都是林默苒進行交接的。
現(xiàn)在出了問題,這就是在林默苒的身上。
“錢現(xiàn)在被打到哪個海外賬戶里了?如果你能如實說出來,追回了賬款,會對你的量刑有幫助?!?br/>
如果她有,她可以拿出來,可現(xiàn)在她沒有。
“你信么,我就是個工具人?!绷帜蹜K淡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警員看著林默苒,覺得這個姑娘還真的是不一樣。
隔壁那位助理,從一進來就開始哭天搶地了,又是說被陷害了,又是說是誰安排進來的,從來都沒有安靜過。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現(xiàn)在的林默苒。
短短的三天時間,林默苒已經瘦了一圈,直到門再度打開的時候,門外走進來一個身影,在她的面前停下。
林默苒低頭看著面前擦的锃光的皮鞋,抬起頭來,對上這樣一雙狼一樣的眸。
“五少是來看我的丑態(tài)的么?”
梁濯站在林默苒的面前,沒有開口。
林默苒用手指順了順腦后的長發(fā),扎在了后面,唇角向上輕輕地勾起,“從一開始,這就是你設好的一個局吧?!?br/>
從他得知景生蔓聯(lián)系上她之后,就故意讓她答應景生蔓的要求,暗中跟蹤她,從景生蔓那里拿到了達到平衡點的三千萬。
他就是想要報復景生蔓。
不管是給黃世杰找小三,還是給繼續(xù)和黃嘉文接觸,都是為了這一個目的。
“你把我當成餌,引景生蔓上鉤,現(xiàn)在這三千萬,和被攪的亂七八糟的黃家,就是你想要得到的,”林默苒說,“是我傻,我還以為你讓我來到梁氏,是你想每天看到我。”
而實際上呢,這一個月來,她見到梁濯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他為了避嫌,不停的在出差,彼此照面的機會都很少。
“還真的是委屈你了,有公司不能回,只能每天都在外面出差?!?br/>
她想過這件事情,每天這就好似是一條引線一樣,勾著她。
她不是想不通,只是不愿去深想,不愿意去相信。
她向前伸了一下麻木的雙腿,“穆筱筱的日記本,也是你故意放的吧?”
林默苒沒等梁濯回答,就接著說:“那間房,我住了三個月,我當時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那地墊,是后來才按上的吧,就是為了吸引我特別注意一下和以前裝飾不同的地方?!?br/>
她向后靠了靠,“然后我就想啊,你既然手里有穆筱筱的日記本,為什么不直接交給我呢。”
“直到我發(fā)現(xiàn)了這個疑問,穆筱筱死之前,都還在想著梁思白,都還在為了梁思白的出軌而買醉心傷,但是在日記中,卻為什么會表現(xiàn)出對你的曖昧喜歡?”
“我去做了筆跡鑒定,發(fā)現(xiàn)了但凡是對你表現(xiàn)愛而不得的,都是最新不到三個月內的筆跡,我再一聯(lián)想到在梁思白生日宴那天的視頻,我就明白了,你就是想要讓我把穆筱筱喜歡你,認成事實?!?br/>
這是她這兩天來,除了審問之外,說的最多的話。
她甚至一口水都沒有喝過,說話的聲音都已經嘶啞了。
“還真的是謝謝五少你的抬愛啊,肯為了我下這么多的工夫,設這么大的一個局,”她停了停,“讓我來猜一猜,其實你出差,并不是因為梁氏,而是……葉之汶的公司,你也是幕后合伙人吧?”
梁濯的瞳孔這才有了短短的微光閃過。
“你借我的手,把景生蔓的錢轉出來,是給葉之汶做公司周轉資金了吧,空殼公司的賬戶,也是你提供給我的。”林默苒緩緩道來,就好似她親眼看見了這一切一樣。
林默苒說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幸好呢,我和你已經分手了,五少,現(xiàn)在我就算是吃牢飯,淪為階下囚,也不用你來可憐我?!?br/>
她不是看不清,只是不愿去認清,寧愿分手的時候兩人也不會紅著眼。
梁濯默默地站在林默苒的面前,他伸出手來,想要碰一碰林默苒的臉頰。
林默苒側身躲開了。
“不用同情我,梁濯,要不你的人設就崩了,”林默苒笑著,睜大的眼眶里,流下兩道淺淺的淚痕,“這一趟你都不該來。”
…………
從警、局出來,梁濯上了門口停著的一輛車。
葉之汶坐在駕駛位上,踩下了油門。
“怎么樣?”
梁濯說:“她都知道了。”
就算不用他開口,她也全都知道了。
葉之汶抿著唇,轉頭看了梁濯一眼,“你不是對她真動心了吧?”
“我想把她撈出來。”梁濯說。
葉之汶猛地踩下了油門。
“怎么撈?你現(xiàn)在出現(xiàn)在這里,要是萬一讓梁家的人知道了,那你的戲還要不要繼續(xù)演了?”葉之汶說,“你隱忍了這么長時間,你為了這么個女人就要放棄么?”
梁濯想起來林默苒最后的那句話——這一趟你都不該來。
是啊,他不該來。
可是他還是來了。
他本想將這難以啟齒的一切都告訴林默苒,哪怕是林默苒在警、方那里攀咬他。
他一句話沒說,她卻都知道了。
車后,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車喇叭聲。
葉之汶罵了一聲,又重新發(fā)動了車子,“你最好祈禱她不要隨便跟警、察說,否則到時候,你就洗不清了?!?br/>
梁濯說:“她不會?!?br/>
其實,他一直都不夠了解她。
卻沒想到,真正了解,卻是在分手后。
葉之汶不是第一次提醒他,他每次的回答也都是有分寸,然而這樣的分寸感,到現(xiàn)在,他才覺得……已經失控了。
他比他想象中的,更在意她。
梁濯摩挲著手中的手機,翻到了通訊錄,撥了過去。
…………
一個小時后,梁濯讓葉之汶把他送到了一家餐廳。
“就這兒吧。”
他要開車門下車,葉之汶握住了他的肩膀,“你找祝祁豐,不怕引火燒身?”
“合作而已。”
“那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什么事給打電話?!?br/>
梁濯沒回答,開了車門出去。
祝祁豐已經到了。
當他看見祝祁豐的臉的時候,沒有滯頓,直接走了過去,拉開祝祁豐面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你看見我好像并不驚訝?!?br/>
“沒什么驚訝的,”梁濯笑了笑,“三哥。”
在面前的,就是梁三。
當年因為付靜嫻的捧殺被判故意殺人罪蹲了幾年大獄的梁三。
梁濯早在兩年前,這個祝祁豐的力量在c市異軍突起的時候,他就悄無聲息的去查過祝祁豐,只是當時沒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也只是通過兩人的時間差吻合上的。
“你今天來找我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讓你幫我一個忙,這次林默苒的事情,你想必已經知道了,”梁濯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端起水杯來抿了一口,“我在梁氏有安插著人?!?br/>
祝祁豐挑了挑眉,“你想讓用你的人去換林默苒?”
他笑了一聲,“如果不是你的局,她也不會進局子吧,你現(xiàn)在這是……后悔了?”
梁濯說:“就算是我不出,三哥也會出手,那還不如讓三哥賣我一個人情,保住三哥安插在梁氏的人?!?br/>
祝祁豐面上笑意一下就散了。
梁濯的這話,還真的是說到了祝祁豐的心里面。
就算是他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梁濯的確是比他要考慮的多,且有魄力。
當年,他落難,梁濯冷眼旁觀,從未出手。他就知道,這個人沒有心。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祝祁豐拿出一個煙盒來,抽出一支煙來點燃,丟給梁濯,“來一根?”
梁濯看了一眼煙的牌子,笑道:“三哥,我們果然是親兄弟?!?br/>
不僅僅看女人的眼光一樣,就連喜歡抽的煙的牌子都一樣。
“我跟你不一樣,”祝祁豐吐出一口煙氣來,“我不會寄人籬下卑躬屈膝?!?br/>
梁濯也點了一支煙,緩淡開口:“三哥,我知道當年你恨我袖手旁觀,但是你若是站在我的位子上,你也不會開口,否則我就是第二個你?!?br/>
祝祁豐冷笑了一聲。
“別為你的冷血無心找借口,梁濯?!?br/>
梁濯點了點頭,“我們之間的恩怨,你什么時候來找我報,我都接著,隨時候著,現(xiàn)在我是為了林默苒來的?!?br/>
許久后,祝祁豐才開口,“好,我答應,不過我答應下來,不是因為你,是為了林默苒?!?br/>
“多謝。”
…………
林默苒被關的這一個星期里,她想了很多。
一周后,她見了一個律師。
“我是豐哥派來的,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我保你無事?!?br/>
林默苒點了點頭。
林默苒這方律師提出了重新舉證,將另外一個人給頂了上來,是梁氏的另外一個員工,第二天后就去警、局自首了,供認不諱。
林默苒無罪釋放。
從警、局里出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已經一個星期都沒見過外面的天空了,陽光刺的她睜不開眼睛。
一只手攜著一個墨鏡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剛從暗處出來就對著太陽看,你想瞎?”
林默苒看過來,看見墨色鏡片另外一側的男人,笑了笑,“豐哥?!?br/>
祝祁豐幫她打開了車門,“上車吧?!?br/>
林默苒俯身上了車。
祝祁豐問:“去哪兒?”
“回穆家吧?!?br/>
這幾天,穆鎮(zhèn)遠不止一次過來,只是因為規(guī)定,都沒有見成。
或許在她成為穆筱筱的這段時間里,只有穆鎮(zhèn)遠這個父親,對她是從來都沒有利用的好。
穆家別墅。
林默苒剛一進來,金媽就叫了一聲:“大小姐回來了!”
穆鎮(zhèn)遠匆忙起身,“筱筱……”
他上下打量著林默苒,點頭,“好,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以后咱們自己好好的,再也不去沾染梁家的人了!”
林默苒給了穆鎮(zhèn)遠一個擁抱。
“你想吃點什么,讓金媽去做?”穆鎮(zhèn)遠問。
“我想休息會兒,我困了。”
“那好,你上樓去,你的房間里每天都讓金媽幫你打掃的,你去泡個熱水澡?!?br/>
林默苒上樓,到樓梯口的時候,聽見樓下霍蘭秋不知道說了什么,穆鎮(zhèn)遠暴怒的說:“兩次跟梁家扯上關系都沒好過,你現(xiàn)在這是什么意思,還要眼睜睜的把蓉蓉往火坑里推?”
林默苒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爭吵。
她從未把這里當成過是家。
而今天,她才真正的感受到了,原來她是可以在外面受了委屈歸來的時候,有一個避風遮雨的地方。
在穆家休養(yǎng)了一周后,a大正式開學了。
新學習,在林默苒身邊發(fā)生了兩件事情的變化。
孟子萌沒有來報到,聽說是退學了。
第二件事:黃嘉文辭職。
這兩件事對林默苒來說,都已經激不起心里的任何波瀾了。
她現(xiàn)在每天教學樓,宿舍和餐廳三點一線的生活,很單調,卻很充實,直到,系辦公布了國外交換生的名額。
蘇婷婷把網站通知跟林默苒讀了一遍。
“筱筱,你不是說了想要交換生么?你的條件應該夠吧?!?br/>
林默苒特別將網站上貼出來的可報名條件看了三遍,按照里面給出來的標準,把自己的資料和成績匯總了一下,發(fā)了郵件。
這一次,她也沒托人找關系。
盡人事,聽天命。
她本就沒有打算這一次就能被選上,可是有時候,事情偏偏如此,你全身心投入去準備的,往往事與愿違,而心里想著不走心的去試一試,偏偏就運氣到了。
這次交換生的名額一共是十個,分別是兩所大學。
林默苒剛好是排名在第十一位。
而前十名里面恰巧有一個臨時因為自身原因選擇了放棄,就順延到了林默苒。
當林默苒接到電話的時候,還懵了幾秒鐘。
“是我?”
沒打錯電話?
系辦導員說:“你現(xiàn)在在學校么?馬上過來補辦手續(xù)吧,別耽誤了時間?!?br/>
林默苒掛斷電話,許久都還呆愣在原地。
這就是所謂的情場失意,萬事得意吧。
這次交換生的名額要的比較急,計劃在五月份就出國。
她從系辦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站在樹下的男人。
是梁濯。
和他也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過面了。
他看起來比在拘留所見的那一次瘦了,距離很遠帶著的就是青色的胡茬。
她從他的身邊經過,目光沒有在他的身上停留一瞬,就仿佛是對一個陌生人一樣。
梁濯的心狠狠地刺了一下。
“穆筱筱?!?br/>
他叫了一聲,她沒應,也沒停。
他又叫道:“林默苒。”
這次林默苒停了。
她轉頭看向梁濯。
梁濯走過來,“你上學期期末的成績,黃嘉文動了手腳,已經找系辦幫你正名過了,你可以查一下?!?br/>
林默苒淡漠的點了點頭,“嗯,還有事?”
“聽說你申請上交換生的名額了?”梁濯問。
“嗯?!?br/>
“恭喜?!?br/>
“多謝?!?br/>
林默苒看了一眼時間,“還有事?沒事我走了,我還約了人吃飯?!?br/>
梁濯從公文包拿出一個日記本。
“這個是穆筱筱的日記,里面缺的那幾頁?!?br/>
林默苒看了一眼,接了過來。
她把日記本放到包里,面無表情的看了他幾秒鐘,“分手后,你過得好么?”
梁濯倒是沒想到她會忽然問這句話。
他頓了頓,才說:“不好?!?br/>
“那我就放心了,”林默苒笑了笑,“再見?!?br/>
梁濯:“……”
他看著林默苒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男人真是有某種劣根性,輕易得到手的就很不容易珍惜。
他也是這樣。
他心里堵得慌,來到車邊,踹了一下車身,拉開車門,發(fā)動了車子。
車子行駛到校門口的時候,他看見林默苒有說有笑的跟在一個高個子男生的身邊。
他認出來那人,好像是叫靳宇,是林默苒的一個師兄,梁氏年會上是搭班的男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