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夜再醒來的時候,看見坐在床邊打盹的柳如言,不知道守了他多久,大概是疲倦了,手撐著下巴,眼睛已經(jīng)合上了。
這時候她的臉看起來沒有那么遠,沒有那么冷。
蕭良夜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面孔,確認她確實存在,在他身邊,而不是在他夢里。但是最終沒有,手從半空落了下去,他想哪怕是夢,也讓他這個夢做得久一點,再久一點,至少這回夢里,她沒有衣裳單薄,眉目凄楚地抱著孩子,恨不能把臉貼在孩子臉上,但即便是這樣,她也沒能留住她的阿離。
他和她的孩子……
蕭良夜嘆了口氣。柳如言被驚醒過來:“你醒了?”
蕭良夜“嗯”了一聲。
“大夫交代,你醒來,就該吃點粥,一直在火上溫著,我給你去拿——”
“你等等!”
柳如言站住,不解地看著他。
蕭良夜問:“你救我,真的就只是因為、因為相識一場嗎?”
柳如言想了想,說道:“還因為你救了人。”
蕭良夜一怔,這才想起來,那個弄潮的小孩子,很小,當時抱在懷里,像抱了軟綿綿一團肉,那孩子的眉目生得極是靈巧,看得出淘氣,以至于他不由自主笑了一下:“那孩子還好嗎?”
“好,”柳如言垂下眼簾,“他的家里人把他領了回去?!?br/>
“是個很淘氣的家伙吧。”蕭良夜說。
“大概是?!绷缪匀套×讼胍鳒I的沖動,她聽得出,蕭良夜喜歡那個孩子,他喜歡阿寶。
但是阿離沒有這個機會。
蕭良夜也想起夢里的那個孩子,又嘆了口氣,柳如言取了粥過來,不冷不熱剛剛好,柳如言扶他坐起來,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他卻不吃,只轉眸看住她,問:“你是不是……不肯原諒我?”
柳如言一愣,立刻又反應過來:“侯爺說什么呢,你我之間,哪里有什么原諒不原諒?!?br/>
“那個孩子……”
“誰?”
“阿離?!笔捔家蛊D難地說出這兩個字,就好像在心口扎了兩刀,滿口的玻璃渣子,“我看見他了?!?br/>
“在哪里?”柳如言脫口問出來,立刻又意識到了,她閉緊了嘴。過了一會兒方才說道:“侯爺先用點吃的吧,不然身體撐不住?!?br/>
蕭良夜順從地張了嘴,眼睛只管看著她,卻一口一口咽了下去。恰到好處的溫度,恰到好處的稠度,恰到好處的甜度,她真是太了解他了,也許是前世,也許是今生,她對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她在他身上用過多少心……蕭良夜覺得自己這一口一口咽下去的不是粥,是她的心,她前后兩世的心。
到最后一口吃盡了,柳如言轉身去給他倒水,蕭良夜看著她的背影說:“我不會放過你?!?br/>
“什么?”柳如言愕然。
“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放過你,如言。”
“我不會跟你回去!”
“那就我過來!”蕭良夜盯住她的眼睛,絲毫都不肯退縮,“柳如言你聽著,我是你的丈夫,你別想躲開我!我知道你愛我!你騙不了我!”
“我——”柳如言猶豫了片刻,咬牙道,“其實——”
“其實什么?”
“其實這幾年,我離開揚州之后,我……我成親了?!?br/>
“什么??。。 ?br/>
第一句話說出來,后面幾句就順暢多了,對于柳如言來說:“我原本想等侯爺好一點再和侯爺說……但是、但是也不好讓侯爺這么誤會下去?!?br/>
“誤會?”
柳如言避開他的目光:“我那次落水,正好趕上江上風浪,我被浪沖到了岸上,盛郎救了我,我……他問我是誰,哪里人,我不敢實說,就說我是杭州人氏,孤身一人,無處可去,他收留了我,后來……”
蕭良夜的胸膛急遽地起伏:“你說謊!”
“我沒有!”柳如言僵硬地站著,“侯爺才醒過來,先不要動氣,我——”
“帶他來見我!”
“……誰?”
“那個姓盛的!”蕭良夜咬牙切齒地說:他會解決他,他會想辦法解決他的,無論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