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戰(zhàn)爭,就讓凱撒將整個高盧放進了他自己的袋子里。
勝利之后,將軍也失去了戰(zhàn)爭的理由,把軍隊帶回日內(nèi)瓦,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安排。
在這段長達幾月的和平時間里,除了日常的訓練外,憑著我和阿爾布斯跟凱撒的關系,在城內(nèi)租了一個能提供紙墨的住處。(注:此時羅馬的紙多為可卷曲不可折疊的羊皮紙,墨水則是由煤煙與燒過的樹脂制成的)
在百夫長的指導下,我慢慢能看懂了一些簡單的拉丁句子,當我滿懷信心去打開貝殼時,發(fā)現(xiàn)里面的文字還有更多的玄機:
這十幾句話就像是臺階一般,語法的難度遞增,以自己現(xiàn)在的水平,只能略微明白第一句的意思。
但不管怎么樣總算有了進展,先看看她說的是什么吧!
“Sextus,si-tu,vales,ego-valeo……塞克斯都,你好。
如果你對自己要求苛刻,或是在乎我的這封信的話,想必不久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開始讀懂其中的一些文字了,希望你在前線的戰(zhàn)爭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我將在羅馬為你祈禱……”
嗯……看不懂了。
小主人,你的關心塞克斯都已經(jīng)收到了。
“長官,再繼續(xù)教我寫字吧!”
“你小子怎么又來了?有完沒完……”
戰(zhàn)爭啊,請你再晚點來吧,這樣自己就能更快地讀完這封對我意義重大的信了。
……
很顯然諸神并沒有聽到我的祈求,第二天我和阿爾布斯就被重新召了回去。
可征召我們并不是為了打仗,而是又一場外交,準確來說,是盟友間的戰(zhàn)略討論。
“一場關乎了整個高盧生死的交涉”,凱撒是這么說的。
這么嚴重么。
……
以艾杜維人的德魯伊狄維奇亞古斯為首的眾高盧部落帶來了日耳曼人在塞夸尼人邊境蠢蠢欲動的消息。
會議室中一片寂靜,全員都在等待最高領導人發(fā)話。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凱撒已經(jīng)將身上的鎧甲換成了托加,手護在有紫色邊飾的紅色披肩上,平緩地說道:“塞夸尼人和阿爾維尼人在之前與日耳曼人聯(lián)手,以自己三分之一的領地為交換,侵略并掠奪、屠殺了艾杜維部落,可對?”
狄維奇亞古斯點頭表示了肯定,添加道:“尊敬的凱撒大人,蘇維匯人奸詐狡猾,毫無信譽可言,在塞夸尼給出了約定的領土后,他們卻以其同胞哈魯?shù)氯耍℉arudes)加入了蘇維匯部落為由,又要多交出另外三分之一的土地。”
真是自找苦吃。
“如果把三分之二的領土拱手相讓,就等于把剩下的也都送給了他們,我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凱撒顯得有些為難:“但在兩年前,我把蘇維匯人當成潛在的軍事合作伙伴,日耳曼的雇傭兵隊長也非常實用,甚至在元老院,我提議讓羅馬共和國宣布蘇維匯人的國王,阿利奧維斯塔(Ariovistus)為‘羅馬人民的國王與朋友’……
“我們必須防御自己,這是肯定的,但不僅是針對攻擊行為,對我們造成威脅的目標一定要受到一定的約束和懲罰,不能一味地等待對方逐漸壯大,開始侵略時才反抗,比起受傷之后的復仇,我更喜歡率先出擊?!?br/>
原來凱撒將軍和日耳曼人有一定的溝通,還給了他們這么一個榮譽的頭銜。
“狄維奇亞古斯,你的聲音代表了整個高盧,告訴我你的想法吧?!?br/>
將軍轉(zhuǎn)身詢問高盧的意見,我也開始仔細端詳起了他,只見此人看上去有三十多歲,頭戴草環(huán),卷發(fā)留到快抵肩膀的長度,金色胡子綁成了三條,身著結(jié)構(gòu)和托加相近的白色寬衣,拄著一根長棍。
德魯伊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高盧人的德魯伊都是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法律、詩歌或醫(yī)學上有所造詣的學者,當然,最著名的還是作為宗教領袖。
狄維奇亞古斯右手撐著拐杖站了起來,憤慨地高呼道:“凱撒將軍,阿利奧維斯塔是一個粗鄙庸俗的人,暴躁而不可預測,我們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忍受他的暴虐了!”
在之前戰(zhàn)勝赫爾維提后,這些部落已經(jīng)表態(tài)將站在以艾杜維為代表的羅馬這邊。
德魯伊繼續(xù)著他高昂的演說:“如果日耳曼人的行動再一直保持著無人問津的狀態(tài),我們所有的高盧人將沒有選擇,只能效仿赫爾維提人的做法,進行移民,遠離這些虎視眈眈的貪婪野蠻人!”
一個野蠻人叫著另一個野蠻人“野蠻人”。
有意思。
不過效仿赫爾維提人是什么意思?難道他們忘了是誰把這些嘗試移民的高盧人打回去的嗎,看來狄維奇亞古斯的表演太過火了,犯了個這么低級的錯誤。
“偉大的凱撒,只有憑借您的個人聲望,您的軍隊,以及以您與羅馬之名取得的光輝戰(zhàn)績,才能阻止阿利奧維斯塔的日耳曼人穿過萊茵河,侵犯高盧!”
說罷,德魯伊將長棍高舉,雙目留下了兩行熱淚,在座多數(shù)的高盧使節(jié)都起立鼓掌。
只有一個代表,遲遲沒有發(fā)聲。
“塞夸尼人的大使?”凱撒也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表現(xiàn),“你的同胞們都在譴責著日耳曼人,誓要將他們趕回自己的老家,為什么你卻一聲不吭?”
那人低著頭,還是一言不發(fā)。
“塞夸尼的大使?”
……
在問了五六次之后,凱撒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全場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尷尬。
狄維奇亞古斯呵呵一笑,解釋道:“塞夸尼人是受到日耳曼人威脅最多的,也是受害最嚴重的部落,他們連在私底下討論這種事情都不敢表態(tài),因為阿利奧維斯塔是一個極端與殘忍的人,已經(jīng)在塞夸尼人的心中刻下了不可抹去的陰影……而且地理位置上,塞夸尼人離蘇維匯人最近,要是兩方交戰(zhàn),受難的一定是他們,想到自己的族人可能將會面對如此暴行,他應該沉浸在悲痛之中,因此難以出聲吧?!?br/>
“啊?!眲P撒嘴巴微張,假裝對這個答復表示滿意。
其實塞夸尼代表的行為并不難理解。
在艾杜維崛起之前,塞夸尼是整個高盧最強的部落,他們的話語權無人膽敢質(zhì)疑。
而這兩個部落,則一直保持著敵對的關系,三年前針對艾杜維的侵略,就是塞夸尼人一手策劃的。
但現(xiàn)在,他們被之前的盟友日耳曼人強奪土地,國家的力量變得衰微,國家的尊嚴被羞辱,作為一個空有其名的傀儡,被迫參加由他們的死敵帶頭的高盧聯(lián)盟與羅馬的會議,他們還能有什么好說的呢?
凱撒肯首,“嗯,既然塞夸尼人不反對,我就認定在座的各位已經(jīng)達成了一致。我會與阿利奧維斯塔進行溝通,希望看在以前的關系和我的權威上,停止一切暴力行動?!?br/>
“就這些?”狄維奇亞古斯質(zhì)疑道。
“難道還能怎么樣?你們要我去攻擊我自己親口宣布的朋友嗎?”
眾人啞然。
……
“長官,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解散后,腦中實在有著太多不解,便向阿爾布斯詢問。
百夫長難得地一臉嚴肅,似乎也在思考剛才的會議內(nèi)容,“問吧?!?br/>
“凱撒將軍不是想要戰(zhàn)爭嗎?為什么在最后,他只是顯得像一個中間人,一個協(xié)調(diào)者?”
阿爾布斯把目光從別處轉(zhuǎn)向我,反問道:“將軍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吧,兩邊都是他的朋友,他不可能公開背叛他們?!?br/>
“那他放棄了這個擴張的機會嗎?”按照凱撒的野心,如此良機怎么會輕易放下。
“擴張個頭啊,小子,你就算拿到了整個加爾馬尼亞,又有什么用,一片爛地。凱撒將軍只想讓這群日耳曼人保持不侵略的狀態(tài)就行了?!卑俜蜷L對我稚嫩的想法感到失望。
“長官,如果蘇維匯人進犯塞夸尼人,凱撒將軍就會加入戰(zhàn)爭嗎?”
“那是當然的……”百夫長眉頭緊皺,嘆道:“可是這樣做的風險還是太大了?!?br/>
“為什么?”既然是合法的戰(zhàn)爭,為何還有風險之言?剛剛不能主動進攻就算了,怎么現(xiàn)在連援助盟友也不行了?
“因為凱撒將軍和元老院不是一邊的?!?br/>
“一邊?你指的是什么邊?”
“小子,這種東西一時半伙也解釋不清,你只要知道元老院不希望看到凱撒將軍的力量越來越大就行了?!?br/>
都是代表著羅馬的貴族,為了共和國擴展版圖不是好事嗎,我不明白元老院反對凱撒將軍的理由到底會是什么。
在會議之后,凱撒派出使者向蘇維匯人的首領阿利奧維斯塔請求見面,理由是“有雙方都可以受益的事情相談”,地點被要求在了兩軍距離的中間點。
兩人的中間點應該在上阿拉爾河(Arar-river,F(xiàn)rench:Saone),羅馬的境內(nèi)。
而日耳曼人給出了他的回復:阿利奧維斯塔無法在羅馬境內(nèi)感到安全,他必須帶著他的軍隊進行談話,但召集軍隊是耗時耗力的事情,太過麻煩。如果阿利奧維斯塔有事想問凱撒的話,他自然會過去找將軍,但若是凱撒有事情想問阿利奧維斯塔的話,不應該是羅馬人來蘇維匯(現(xiàn)斯瓦比亞)找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