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謀生

    他彈了彈袖子，整了整衣襟，雍容自諾的陰陰一笑，“秦素素，你沒聽曼文說嗎，你母親經(jīng)受了一次巨大的焦慮和驚嚇，好不容易神智才恢復(fù)正常，這段時日必須要在家里精心調(diào)養(yǎng)，不然，會落下病根子，往后一旦遇到刺激便會再度失常。所以，你現(xiàn)在迫切需要我給你提供的那份差事，那就是去易和堂幫我做事，我按月給你工錢，如此，你才能夠有能力負(fù)擔(dān)你們母女的生計?！?br/>
    素素驚愕的盯著他，腦子里想的都是關(guān)于母親的事。

    “你可以有骨氣不去我那里做事，但是你能保證以你這也的條件能夠在短時間內(nèi)，在青牛鎮(zhèn)謀到一份比易和堂更好的差事來謀生嗎？”他斜睨著素素，說的輕描淡寫,‘實不相瞞,若不是曼文那么幫著你說好話,我頂多給你五百文錢每個月,這樣,真是便宜你了.‘

    原來，又是曼文的功勞，素素心里暖融融的，遇到這樣的朋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老天爺總算在關(guān)閉了所有門的時候，給她留了一扇窗。

    母親這種情況，即便曼文他們不講明，素素也有那個心打算讓她在家里靜養(yǎng)一段時日的，她不忍母親那般辛苦，披星戴月的兼任兩份差事。只是，如此一來家里所有的花銷就全落在素素的肩上，是啊，仔細(xì)想想，易和堂開出的月例，是青牛鎮(zhèn)應(yīng)該是算高的，她若去找別的差事，也不一定能好過現(xiàn)在這個，主要是專業(yè)對口，容易上手，而且跟著曼文和王掌柜他們，她能學(xué)到很到很多東西。

    骨氣？她有骨氣。但是去易和堂卻不涉及骨氣二字，跟洛流云再不對眼，那也是斗氣。賭氣，置氣。但遠(yuǎn)不涉及骨氣。

    “怎么樣，想清楚了沒有？是做個有骨氣的人，抱著母親一起喝西北風(fēng)呢，還是乖乖去我的易和堂？”他微笑可親的問。

    “好啊，那我就先多謝洛大掌柜給我這份好差事了，這么好的去處也拒絕，那我就是傻子了。”

    “我可先禮后兵。去了我的易和堂，你可就算是我的屬下，我是你的大掌柜，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必須做什么，不可以忤逆我！”他笑得瞇起了眼睛，一看就算窩藏禍水的樣子。

    “我去易和堂是做差事的，靠自己的勞動換口飯吃，我于你是掌柜和屬下的關(guān)系。并沒有簽賣身契約什么的，所以，在易和堂店規(guī)的范圍內(nèi)，你一定服從你的吩咐?！彼厮匮a充強(qiáng)調(diào)，免得他濫用公職以權(quán)謀私。

    他笑意深深的點點頭?！班牛鞘亲匀?，那從明天起，你就來吧！”說完，他詭異的看了素素兩眼，笑了兩聲揚長而去。他的離去，讓整間灶房都瞬間開闊起來，素素輕吁了一口氣，趕緊將最后一瓢水灌滿。

    等到她端著茶水壺來到母親屋里，洛流云和曼文都已經(jīng)離去了，母親半倚在床頭，正望著窗外的晚霞出神。晚霞的余暉從破敗的窗紗里灑進(jìn)來，屋子里光線婉轉(zhuǎn)，母親的表情也是無比的柔和。直到素素進(jìn)屋將茶放好，她這才回過神來，沖素素溫柔一笑，伸出手。

    素素趕緊過去扶住母親的手，輕挨著她的身邊緩緩坐下來，母親的手瘦骨嶙峋，因為常年浸泡在那些油漬污水里，她手背上的皮膚干裂粗糙。

    素素心疼的摸著母親的手背，“母親，是素素不好，讓您憂思過度傷了心神。”

    “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那事怎么能怪你呢，只要我的女兒能活著回來，比一切都好?！蹦赣H溫柔的撫摸著素素的頭發(fā)，看到她的脖頸，母親心疼的眼眶紅了，“你的事情，曼文都已經(jīng)跟我說了，素素，你這回可真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素素慚愧的垂下頭，“女兒以后一定分外小心，不讓母親擔(dān)憂。母親，這兩日您為了尋我，必是吃盡了苦頭吧？”

    秦母慈愛一笑，“沒什么，一切都過去了，過去的事情，不提也罷，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安然無恙的坐在我的身旁?！?br/>
    “母親，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兒。”素素低聲道，“洛流云讓我去易和堂做事，如果我去了那里，你能不能暫且辭去醉仙樓的差事好好在家里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日？”

    提及洛流云，秦母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笑意，“素素，今天來的兩位年輕公子，都是你在青牛鎮(zhèn)交的朋友嗎？”

    “曼文是，洛流云應(yīng)該不算?！彼厮卦谀赣H面前說話很坦誠。

    秦母臉上的笑意更濃，“我不管你怎么辯解，依我看來，這兩位年輕公子，對你都還不錯，曼文那孩子話語不多，卻看著老實憨厚，至于洛大掌柜，不僅生的一表人才，而且有內(nèi)涵，說話一點都不飛揚跋扈，不像某些少年得志的人。”

    素素驚訝的看著母親，母親這是在表揚洛流云？他不飛揚跋扈，那誰敢擔(dān)這個名兒？

    “母親，您什么眼光，洛流云他……他就是從哥哥手里買走我們家宅子的那個人！”

    “別總是這樣對人家大呼小姓的，母親平時怎么教導(dǎo)你的？女孩子家要溫婉賢淑有適當(dāng)?shù)鸟娉?，瞧瞧你今天對人家那副態(tài)度，連我都看不過去了?！蹦赣H似乎對這個消息沒有感到什么意外，怎么了，她不是最緊張那座父親留下的唯一的產(chǎn)業(yè)嗎？

    “洛大掌柜也跟我說了，她是從君豪手里用五百兩紋銀買走的。”

    “那母親不怨洛流云？我記得您可是最在意那座宅子的！”

    秦母淡淡一笑，輕嘆口氣，“我怨他做什么？人家又不是強(qiáng)取豪奪來的，是花了銀兩買過去的，再說五百兩紋銀那價位，也算是沒有虧待我們那宅子。”

    “那就怨哥哥，是他騙了您的地契賣了宅子卷了銀子，讓我們娘倆無家可歸！”

    秦母的眼神有些黯然，“也不能怨君豪，他也有他的苦衷。”

    素素氣結(jié)?！澳@也不怨，那也不怪的，就我最可憐?；钌磺鼐罓窟B，您就算為了心疼我撫慰一下我的情緒。也得怨一下哥哥才對呀！”

    “母親心里對你最愧疚了?！鼻啬笩o奈的看著素素，眼神溫柔的可以滴出水來，那目光慈愛中帶著心酸，惹得素素也不忍再苛責(zé)她，強(qiáng)迫她去怨她的兒子。洛流云說了，母親的情況現(xiàn)在不能再刺激，所以。還是不要去揭開那些陳年舊事來刺激她為好。

    “依我看，那洛大掌柜和曼文兄弟，對我們家素素可是很好的，五十兩銀子都肯借給你。這可是極大的恩情哪！你下次見到人家，態(tài)度好一些，別想今天這么硬?！?br/>
    “母親，我還到底是不是您生的？您別昏迷了一場就胳膊肘往外拐！雖然過來慰問了您，還帶了瓜果點心。可昨夜守在您床前一宿沒合眼的人是我！”素素不滿的嘟起嘴。

    母親寵溺的笑著捏了捏素素的鼻子，“傻閨女，母親怎么可能因為一點小恩小惠就不顧你的感受了呢，母親這是在提醒你，你的眼光不錯。這兩位年輕公子，都是可以深交的朋友?！?br/>
    母親說對了，曼文的確是值得深交的朋友，可是另一位姓洛的，還是饒了她吧！

    “母親就這么相信自己的眼光？陰溝里也會翻船的哦！”

    “母親雖談不上如何的慧眼識珠，但是起碼的眼界還是有一點的。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哥哥之所以變成現(xiàn)在這樣，雖然有其他的原因，但也跟他交友不慎扯不開關(guān)系。他那時候就是因為不聽我的勸告，錯交了一些損友，以至于染上了嗜酒賭博的惡習(xí)，他從前可是一個好孩子！”

    素素不像個在洛流云是不是一個良師益友的問題上跟母親爭辯，索性將話題引向哥哥，“那母親說說哥哥，哥哥以前是個什么樣的好孩子？”看秦君豪現(xiàn)在的所作所為，素素真的很難將他跟好孩子這個詞兒聯(lián)系在一起。

    母親今日很意外的沒有像以往那樣回絕這個話題，而是瞇著眼睛認(rèn)真想了想，帶著欣賞和傷感的口吻淡淡道，“君豪從小就循規(guī)蹈矩，跟著先生識文斷字，五歲開始習(xí)武，深得你父親和我的喜愛。加之他又天生神力，那臂力更是讓你爹振奮不已，所以你爹但凡去軍中，都常帶著你哥哥一同前去，說是男兒家從小便該當(dāng)自強(qiáng)?！?br/>
    “軍中？”素素捕捉到這個重要的字眼，“母親，我爹以前是將軍嗎？”

    秦母的追憶好像被素素突然的詢問拉回了現(xiàn)實，整了整神情，“瞧我，好端端的跟你說這些做什么？”

    “母親，您就多說幾句嘛，我自從生了那場大病險些失去性命后，這腦子里記得東西又少又混亂，我甚至都不知道爹長得啥模樣，這樣多不孝順啊！”

    “即便將他的模樣刻進(jìn)骨子里，一輩子都忘不掉，那又當(dāng)如何？人死不能復(fù)生，還提那些陳年舊事做什么，只不過是為生者徒添傷感和無奈罷了！”

    素素暗暗觀察著秦母表情的變化，知道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這下就更問不出來了。當(dāng)下也不強(qiáng)問，只低了頭仔細(xì)玩耍自己垂在胸前的一縷頭發(fā)絲。

    “素素，明天你就安心的去易和堂做差事，這段時日我也瞧出來了，你對醫(yī)藥很有興趣，母親沒有能力助你什么，現(xiàn)在難得的好機(jī)會，你不可以錯過。至于我，你不用擔(dān)心，我這身子已經(jīng)無礙了，等明天我就可以回醉仙樓去?！?br/>
    “不行的母親，”素素急了，“您必須在家里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日，不能再受累，您前兩天不是看好了一處小院嗎，我們搬到那里去之后，我來掙錢養(yǎng)活我們，您就每天屋前屋后轉(zhuǎn)轉(zhuǎn)，實在閑不住就中點菜呀什么的，相信素素，一定可以養(yǎng)活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