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懿德顏色慘變，大吼一聲：“小心背后！”

    說時遲那時快，那致命一劍，已深深地插中素衫美婦后背。

    那美婦嬌軀翩翩轉(zhuǎn)了兩轉(zhuǎn)，徐徐歪倒在地，嘴角頓時冒出噴泉般的鮮血來。

    皇甫懿德大怒，立即飛身拔劍，與那白衣男女交起手來。

    不到三個回合，皇甫懿德便重傷了那名男子，狠狠將他的左胳膊齊肩斬下。

    “??！”

    血肉模糊的一只胳膊應(yīng)聲滾落，跌在那男子足踝前，他疼得慘叫連連，整張臉垮得像堆稀泥，全身血液似已被抽空，站也站不住了。

    白衣女子驚愕失色，見情況不妙，遂立即挾著受傷男子縱身幾個起落，倉皇逃走了。

    皇甫懿德收劍入鞘，連忙扶起被重傷的素衣美婦，嗄聲道：“嫂夫人，我是光明教的皇甫懿德，陸兄托我前來救你們。是我沒及時趕到，害你受了重傷。對不起！”

    當(dāng)聽到眼前之人就是皇甫懿德本人時，龍素素驚惶變色。

    她徹悟到夫君未能如愿殺了他，心里又甚是記掛夫君，便忍痛急問道：“我夫君呢？瑯琊派的人威脅他去殺你，你可知他現(xiàn)在身在何處？”

    皇甫懿德不敢再看她楚楚的眼神，只垂首啜泣道：“陸兄他，他死了...”

    皇甫懿德心里愧疚不已，面紅耳赤，既難過又難堪。

    “什么？死...死了！”

    龍素素聽完，大受刺激，但覺耳鳴目眩，登時氣血攻心，猛地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沫來。

    皇甫懿德見她吐了血，驚惶不已，忙扶正龍素素，欲打坐傳功給她。

    龍素素吃力地伸手阻止道：“皇甫少俠，你這般也是徒勞無功，不必浪費(fèi)你的內(nèi)力了?，樼鹋沙鰟Υ醵?，招招致命，我中了一劍，自知命不久矣?！?br/>
    只見此刻，龍素素面白如紙，毫無生氣，連說話的力氣也快消耗殆盡了。

    皇甫懿德一邊嗚咽著，一邊搖頭自責(zé)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陸兄，還連累嫂夫人你，受了這么嚴(yán)重的傷?！?br/>
    龍素素蠕動烏紫的櫻唇，嘶聲慰道：“我早知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料到會來得這么快。這不是你的過錯，我不怕死。只是...只是可憐了我的孩子，我再也不能照顧她了?！?br/>
    說罷，她忍不住地嚎啕痛哭起來，聲音嘶啞，喉頭哽咽，有如杜鵑啼血。

    皇甫懿德感同身受，忙慰道：“嫂夫人，我已答應(yīng)過陸兄，要好好保護(hù)你們母女。你們的孩子，我自會傾盡心力，好生照料?！?br/>
    “哇...哇...”

    正在這時，一陣小孩子的啼哭聲從房中傳來，甚是嘹亮、刺耳。

    龍素素聽了，止住哭泣，精神大振，忙迫切地拜托道：“皇甫少俠，快，快把我的孩子抱來?！?br/>
    原來，此刻啼哭的嬰兒，正是龍素素和陸雄英出生不久的女兒—陸離。

    皇甫懿德點(diǎn)點(diǎn)頭，匆忙跑到房中，從搖籃里將約摸十七寸長的小陸離，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

    只見那女嬰，手如柔荑，齒如瓠犀，螓首蛾眉，櫻桃小嘴清靈動人。

    現(xiàn)在這般梨花帶雨的模樣，似姣花照水，我見猶憐。

    龍素素倉促地擦掉眼角的淚痕，勉強(qiáng)擠出笑容，從皇甫懿德手中接過陸離。

    那女嬰見到娘，頓時就止住號啕的哭聲，露出還未長出牙齒的牙床，咯咯地甜笑。

    龍素素將女兒抱入懷中，久久不舍分開。

    她眼里泛著淚光，陸離則呆呆地望著她，揮舞著纖纖小手，什么也不知道。

    此情此景，實(shí)在慟人，皇甫懿德在一旁不忍直視，只觸目興嘆，暗自神傷。

    這時，龍素素從懷里掏出來一張素箋，遞給皇甫懿德，凝眉道：“皇甫少俠，這是小女的庚甲以及生辰八字，還望你好生保管，謝謝。”

    皇甫懿德雙手接過，仔細(xì)瞧了一眼，臉上竟表現(xiàn)出震驚、詫異之色。

    他暗暗稱奇道：陸離的生辰，竟與自己的澤兒是同一天，世上怎地竟有如此巧合的事！

    龍素素深情款款地望著女兒，深感自責(zé)，喃喃而又絮叨道：“離兒，娘對不起你，不能再陪著你了。我和你爹會在天堂遠(yuǎn)遠(yuǎn)看著你，偶爾也捎夢把我們的話一字一句地，全部都講給你聽?！?br/>
    話說到一半，她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你跟著皇甫叔叔回去，他會替我和你爹彌補(bǔ)遺憾，盡心去照顧你的。你要相信，爹娘在天堂會一直保佑你的...”

    龍素素再也說不下去了，只在她的額頭、眼睛、脖子等每一處都吻了許久，抱著她沒完沒了地痛哭，這一哭，宛如長河決堤，江海泛濫，滔滔不可遏抑。

    突然，她的哭聲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微弱，最終戛然而止。

    空氣中，彌漫著悲涼的氣息。蕭瑟晚風(fēng)中，漾漾之雨，毫無征兆地瓢潑而下。

    皇甫懿德靠近龍素素身前，伸出瑟瑟發(fā)抖的食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和陸雄英一樣，她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既讓她悲痛過又讓她幸福過的世界。

    皇甫懿德悲痛欲絕，豆大的雨點(diǎn)拍打在他身上，像被一條條鞭子抽，像被一根根銀針扎。

    “來，離兒，叔叔帶你回家...”

    他從龍素素的懷里，將小巧的陸離輕輕地抱了出來。

    脫離了娘的懷抱，陸離突然又放聲大哭起來。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唰唰唰”地滾過粉頰，紅腫的雙眼，水汪汪的，令人生憐。

    皇甫懿德將龍素素安葬在院子后的薰衣草園里，抱著哭得憔悴的陸離，推門離開。

    楚楚可憐的陸離轉(zhuǎn)過頭，最后一次，安靜地望了一眼自己的家—“了軒居”。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澈寒勝水，好似夜里的一輪皎潔明月。

    下一秒，又有一滴晶瑩的淚在眼圈打轉(zhuǎn)。

    這一眼，凄涼之切，令人悲哀。

    可憐！陸離還未滿月，竟在一日之間，爹娘俱撒手塵寰，自己成了孤兒。

    可嘆！皇甫懿德尚未從喪師之痛中走出來，卻又在一日之間，親手埋葬一對讓自己抱憾終身的患難鴛鴦。

    世事本無常，生死瞬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