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上谷郡城下，仍在爆發(fā)激戰(zhàn)。
“殺！漢軍之志，有死無生！”更始軍大將趙銘騎在一匹白鬃戰(zhàn)馬背上，高舉佩劍朗聲大喝道。
“吼！吼！吼！”
五千更始軍狼嚎響應，如蝗蟲般向上谷郡城的位置漫卷而過。
“轟～砰！”
上谷郡城內(nèi)，一塊巨石突然自空中拋落，狠狠砸在趙銘身旁約莫十米處。四名更始軍兵卒躲閃不及，瞬間被砸成一堆肉泥。其中一名更始軍的半截小腿裸露在外，兀自顫抖不止。
“咴咴…”趙銘胯下戰(zhàn)馬受驚，突然人立而起，嘶鳴一聲。
趙銘輕撫了撫胯下戰(zhàn)馬的鬃毛，心有余悸地掃了那半截小腿一眼，右臂狠狠向前一揮，大喝道：“娘的…全軍聽令，以攻城云梯壓制賊軍，掩護攻城車！先攻上城頭者，賞大莽錢五百！”
攻城車，即古戰(zhàn)場中，用以攻擊城門的冷兵器。以麻繩或鐵鏈吊起一根粗重木樁，向后拉動木樁，借慣性轟擊城門。
劉栍原以為有三百架投石車在手，彈指間便可攻克上谷郡城。然而殘酷的現(xiàn)實，卻是按著劉栍的腦袋在地上瘋狂摩擦。不得已，劉栍緊急調(diào)出了遠比投石車笨重的攻城車。兵卒們整整推了四個時辰，這才將笨重無比的攻城車推到上谷郡城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趙銘軍令既下，數(shù)千更始軍紛紛躁動起來。高舉戈矛，順著云梯向上攀爬。
“殺！”
一名年輕的更始軍爬上了城頭，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瘋狂揮舞手中長矛，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勢。
兩名耿軍迅速圍攏上前，意欲將之刺死?？蛇€不待他們有所動作，便見那年輕的更始軍身后，又涌上四五名更始軍兵卒。
“噗！”
“呃啊…”
電光火石間，兵器刺穿血肉的聲響夾雜著三道悶哼聲，幾乎同時響起。兩名耿軍以及那名年輕的更始軍應聲倒地，三人的尸體緊緊相擁，詭異而又猙獰。
城墻之上，耿軍大將景丹一刀同時劈死兩名更始軍，疾步趕至這處缺口。
城下，源源不斷的更始軍仍在順著云梯向上攀爬。只這片刻的遲駐，便又有六名更始軍殺上城頭。更始軍們獰笑著，嘴中發(fā)出不似人類的吼叫，沖殺向景丹。十桿鋒利長矛，如毒蛇般刺向景丹的面門。
景丹腳掌猛地前踏一步，左手狠狠拍在那十桿長矛的槍桿之上。十桿長矛被拍得向右偏斜過去，緊貼著景丹的耳畔刺過。景丹右手趁勢探出，手中那把銹跡斑駁的佩劍自上向下斜劈而下。
“噗！”
銹跡斑駁的佩劍輕易剖開了五名更始軍的喉管，四人瞬間喪命，僅剩那離得最遠的一人，雙手緊捂著自己被劃傷的喉嚨，發(fā)出‘咕咕’的古怪聲響。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雙眸中充斥著無窮恐懼。越來越多的血液順著喉嚨處的傷口滲出，這名更始軍一個踉蹌，倒地抽搐不止。片刻之后，一命嗚呼…
一劍劈死五人，景丹全沒有半分遲駐。手中佩劍詭異地自下向上斜劈而回，劍鋒所過，再度傳出四道悶哼聲以及一道顱骨碎裂的聲響。
這一切說起來似乎很長，實則卻只有一瞬。還不待后續(xù)的更始軍爬上城墻，景丹飛起一腳，狠狠踹在那云梯之上。景丹的靴子應聲破裂，高達七丈的云梯，竟被景丹這一腳踹得倒飛出去！
“??！”
正在攀爬云梯的二十余名更始軍猝不及防，伴隨云梯一同自高空墜落。城墻之下，十余名倒霉的更始軍被這些袍澤砸中，又有六人直接喪命、四人被砸得重傷。
野蠻而又血性的古戰(zhàn)場上，重傷，還不如直接死去…
“吼！吼！吼！”
更始軍的大量傷亡，并非是沒有代價的。他們擾亂了城墻之上的耿軍，致使隱匿在城墻后的霹靂車成了瞎子。在五百名更始軍的推動下，笨重的攻城車，終于壓至上谷郡城門處。
“砰！”
直徑足有兩米的木樁狠狠砸向上谷郡的紅漆城門，木屑橫飛。守在城門后的五十名耿軍被這股巨力震得渾身顫抖，便連城門外鑲嵌的堅硬鐵板，也被活生生砸得凹陷下去。
“砰！”
又是一道炸響，上谷郡的紅漆城門應聲多出一道裂縫。
“砰！”
第三道炸響傳出，城門處的裂縫，頓時如蜘蛛網(wǎng)般向外蔓延開來。
更始軍陣中，劉栍看得真切。他臉色漲紅盯著上谷郡的城門，手臂因為過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拿下上谷郡，他們便有了堅城可守。屆時趙繆賊王引軍殺至，他劉栍完全可以與之周旋。只需修書一封，令雁門、和成、晉陽、信都、中山五郡集兵北伐，處于腹背受敵之境的，可就是狗賊劉林了！
與此同時，上谷郡的城墻正中央、五十名刀盾兵的身后，一名身著銀湛鎖子甲的少年，正笑吟吟看著城下的更始軍陣。
少年嘴角微微上揚，半抬右臂，以食指輕輕向前一點。
兩名親兵會意，立刻提著四個木桶上前，逐一將木桶中的東西倒下。
“嘩啦！”
略微泛黃的水自高空潑灑而下，剛好潑到上谷郡的城門口處，淋濕了裸露在外的半截攻城車。
一名更始軍渾身濕透，他并未在意，拭去眼前那略微泛黃的水，再度用攻城車轟擊上谷郡的城門。
戰(zhàn)陣之上，無所不用其極。守城的一方，經(jīng)常自城頭向下潑灑屎尿。滿清時期，甚至還有人發(fā)明了金汁。（清朝守城時將糞便尿液煮沸，美名‘金汁’。因為高溫不僅可燙傷敵人，且糞便骯臟，易引發(fā)傷口感染。在醫(yī)治手段落后的清朝，致死率極高。）
自城頭往下潑尿嗎？
更始軍陣中，劉栍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更始軍精銳，豈會因區(qū)區(qū)淫穢之物而自亂陣腳？看來，這耿況老狗，已然是走投無路…
上谷郡城墻之上，李青山亦是露出一抹輕笑。那風輕云淡的模樣，似乎從未將城下這數(shù)萬更始軍放在眼中。
只見少年緩緩自懷中取出一根火折子、一條粗布。將火折子放到嘴邊輕吹兩下，火折子被引燃，亮起點點火光。
“敢在老子面前用攻城車，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