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福興大戲院出來,覺著時機已成熟李玉芙,又通過一家茶館,對林子岳派來的那些前馬匪們下達了新的指令。
此后的幾天里,嘎達梅林的‘舊部’們鬧得更兇了,受害者也不再限于省府的大小官員,一些‘省湯’關(guān)系密切的商人、社會名流也被卷了進來,其行事手法也日益的多樣化,襲擊、搶劫、綁架……,幾乎是無所不為。
湯二公子的爪牙們雖已是全力以赴,可無奈對方滑溜極了,不管成功失敗,總是一擊就走,又從不在妓館賭場這些容量暴露的場合出沒,案子未能有大的進展。
想要守株待兔嘛?湯家最引以為傲的樹大根深,卻反過來成了拖后腿的包袱,放眼省城,跟湯家能扯上點關(guān)系的人少說也有兩、三千,又哪能守得過來!
一幫人數(shù)不過數(shù)十的‘賊匪’,竟難纏至此,稍有點頭腦的人,都已想得到此事必有蹊蹺了,況且,做為一個白手起家的亂世梟雄,湯大虎對危險氣敏感度向來都是很高的。
于是乎,省府的高級幕僚便被責(zé)成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nèi),分析出這批讓省城雞飛狗跳的暴徒的真實身分及其幕后主使的企圖何在。
應(yīng)該說,省湯的夾袋里還是人才濟濟的,都可壞有壞他們都太聰明,相互間的矛盾又太深,誰也不肯白給別人留一個攻訐自己的口實!在美人美酒香茶的陪伴下爭論了三天三夜后,他們遞給了‘省湯’一份洋洋灑灑幾千言的報告。看著這份什么可能性都考慮到了,可什么又不確定的狗屁分析,湯大虎氣得直跳腳罵娘。
罵娘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湯大虎明白再不把日趨惡化的治安狀況扭轉(zhuǎn)過來,省城的局勢就要失控了。在仔細的權(quán)衡利弊后,湯大虎下令把原本駐扎在城郊的一個旅調(diào)入城中,在城里原有的軍警的配合下,展開全城大搜捕。
全城大搜捕??!聽上去是很嚇人,可論起實效比密探們的暗訪差的卻不是一星半點,原因無它,全城搜捕的動靜太大,大到連傻瓜都知道要溜之大吉了!可湯大虎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人反正是抓不著了,嚇出去城也好??!
你別說,省湯這一手還真靈,大軍剛一進城,嘎達梅林的‘舊部’們就無影無蹤了??伤鶐淼母弊饔靡泊蠛艿?,也不知是那個丘八帶的頭,進了省城的大兵們竟然相繼設(shè)卡,以過橋過路費的名義,當街勒索起過路的行人來了。
別看當兵十個有九個是文盲,可勒索起人來還挺文明的,他們對拒絕給錢行人不打不罵,只是不讓你過去。你要是繳了買路線,大兵們就會可憐巴巴的跟你說,他們也是情非得已,誰叫湯主席還欠著他們整整半年的軍餉沒發(fā)了,家里老老小小總要吃飯,未了他們還會給你一張收條,鄭重聲明這只是借,將來要是軍餉發(fā)下來,他們一定會還你的。老實說,大兵們的胃頭并不算大,可市民們每天都得回家,店鋪每天都得進貨送貨,這要是長此以往下去,誰也受不了?。?!
市民、學(xué)生、商販們雖不敢跟大兵們手上的刺刀較真,可向政府請愿的膽量他們還是有的。好家伙!頭一天就去了兩萬多人,把被省湯派去跟他們對話的齊秘書長,嚇的都只敢從緊閉的大門的門縫里朝外喊話。
齊秘書扯著啜子對請愿民眾說了一大車的好話,又許諾省府一定在兩天內(nèi)讓大兵們撤卡,還搭上了祖宗十八代的名譽做擔(dān)保,這才堪堪把局面給穩(wěn)住了!
散去的民眾還沒走遠,齊秘書長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齊秘書長心里的那一絲慶幸,很快就被憂心忡忡所取代了,這大話說出去了,能不能實現(xiàn)他可是連一點下數(shù)都沒有。剛才省湯親自給新進城的那個旅的旅、團長掛電話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站在了,那些旅、團長可都說了,八、九成的連隊都在鬧餉,都在設(shè)卡收費,若不把欠餉給放下去,他們也無能為力,總不能讓他們把手下的兄弟們都槍斃了吧!
在地上坐了好一會,這位深得省湯信任的大管家,才推開要扶他的秘書,起身向含輝堂走去,他的主子還在那等著跟他共商對策了。
其實,從省軍官兵把好端端的一個省城分成若干自行收稅區(qū)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已被李玉芙下了成了死局,任湯家父子掙扎得再厲害,也已是回天乏術(shù)。
難道不是嗎?!
拖,省湯是肯定拖不起了,民情洶洶還在其次,南京、北平方面他就交待不了!
咬著牙給這三個團的官兵補發(fā)欠餉,也非良策!城里這個旅的欠餉補發(fā)了,必定引起省軍的其它幾個旅的官兵的心理不平衡,四、五萬人半年的軍餉,那可是幾百萬大洋,湯家父子一時之間去那找這么大一筆活錢。且這個先例一開,今后省軍官兵們只要稍有不滿,就會群起鬧事,湯大虎這個省主席那還坐得穩(wěn)!
迅速以武力鎮(zhèn)壓,這倒是一條路子,‘省湯’從前雖沒在城里駐多少兵,可光一個警衛(wèi)營、一個憲兵營的戰(zhàn)力就很可觀,必要時湯二少的特務(wù),城里的警察也起點作用,只要動作快手段強硬,未必不能鎮(zhèn)懾住這三個團的‘亂兵’??蛇@里頭,卻得有一個前提,亂兵們必須是一盤散沙才行,要不那就不叫亂兵,得要‘叛軍’了,對付‘叛軍’光靠殺雞給猴看的手段是遠遠不夠,還得有能與之硬碰硬的實力才成。
而精明了一世的‘省湯’正栽在了這個誤區(qū)上。在再三確實各團都只有底層官兵參與鬧事后,他把這次的事件的性質(zhì),定為了自發(fā)性的鬧餉,全沒想有預(yù)謀的兵變上頭去,更沒想到人家千盼萬等,等的就是他來打這第一槍!
這也怪不得他,李玉芙策劃、張殿魁執(zhí)行這次兵諫的組織形式,就那個時代,確實可算得上全國罕見!話說又回來,要不是省湯太‘愛兵如牛馬’了,也不可能有出現(xiàn)這種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