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相峙的局面因為小劉的加入瞬間改變，打手們抬起昏迷的魏二牛一哄而散，顧昔也沒有乘勝追擊的打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人群呼啦一下子把顧昔跟小刀圍住，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有感謝的，但更多的人卻是勸他們快跑，鼻青臉腫的葛明法對顧昔說：“那個魏二牛的大伯是魏明理，小伙子快走吧，出外面躲一陣子……”
自始至終鎮(zhèn)政府辦公樓大門都緊閉著，顧昔瞧著窗戶后面晃動的人影，心里冷冷的想著，按照正常套路，接下來就應該輪到警察出面了吧？魏二牛大概已經(jīng)從韓振那里了解了自己的身份，魏明理倒真是沉得住氣……
邢云山的孫女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抓了顧昔的胳膊就往外拽：“快去醫(yī)院，一會兒流血也流死了！”
“哎，我叫邢萌，你叫什么？”邢云山的孫女拉著顧昔擠出人群，好奇的問顧昔，這時邢云山等人已經(jīng)坐進了他們來時開的商務車，“上車，我們送你們?nèi)メt(yī)院?！?br/>
顧昔朝要去開車的小刀使了個眼色，跟著邢萌和小劉坐上了邢云山的車子，一方面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另外也想看一看邢云山這位省委書記會如何應對此事。
“喂！你叫什么名字?。俊毙厦葲]等到顧昔的回答，再次追問。
顧昔含含糊糊的說：“他姓韓、我姓顧……”
“小伙子，你們很勇敢?。 毙显粕娇粗櫸舾〉兜哪抗饫锪髀冻鲑澷p和欣慰的神色，邢萌立刻給爺爺介紹說：“他姓韓、他姓顧！爺爺，我剛才聽老鄉(xiāng)說那些個打手里有個叫魏二牛的是魏明理的侄子！”
“哦？”邢云山臉上的笑容凝住，對邢萌虛壓了下手掌，“這種話可不能亂講……”掃了眼面色微變的許卓然，和聲悅氣的問顧昔：“這是真的嗎？”
許卓然看懂了邢云山的暗示，只是剛才局面十分混亂，那些打手突如其來，又倏忽而散，此時想要求證卻又不知道該從哪里入手。
顧昔笑了下，不小心牽動了背上的傷口，嘶的吸了口氣，淡淡的說：“魏二牛在桑臺鎮(zhèn)的知名度很高，是魏明理的親侄……我還知道他昨晚剛剛因為攜帶管制刀具和聚眾鬧事給大營市公安局的韓振副局長逮捕……”
“嗯？”顧昔的語氣隨意平淡，邢云山卻聽出了其中的含義，問許卓然：“從大營市區(qū)到桑臺鎮(zhèn)路程不短吧？”
“怎么也要走三個小時……”許卓然說，他跟在邢云山身邊年頭不短，曉得邢云山當年下鄉(xiāng)就是在這桑臺鎮(zhèn)，對此地感情頗深，只是這兩年回來的次數(shù)少了些，對于大營周邊的地形路況，邢云山估計比他了解得還要多，哪里有必要向他求證？
深深的看了一眼似乎閉目養(yǎng)神的顧昔，笑著問：“小顧同志也是聽別人說的？”他這時也看出顧昔不像是普通人，剛經(jīng)歷過那樣一場叫人心驚肉跳的惡戰(zhàn)，在他臉上居然看不出絲毫的激動或者后怕之類的情緒，另一個年紀大些的青年受傷也不輕，卻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大陳——留下的那個警衛(wèi)先前說看這人的身手像是軍隊里出來的。
顧昔睜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向目光銳利的盯著自己的許卓然，大概是在懷疑自己已經(jīng)認出了邢云山了吧？平靜的說：“我昨天也在大營，這件事是我親眼目睹?！?br/>
“爺爺！”邢萌剛叫了一聲，就給邢云山嚴厲的眼神瞪住，女孩兒用細白的牙齒咬了下嘴唇，忿忿的哼了聲，扭頭望向窗外。
邢云山沉聲對顧昔說：“安心養(yǎng)傷，要相信邪不勝正！”隨后的一路上都沒有再開口，閉目沉思、面容冷峻，車上的氣氛變得沉重壓抑，顧昔心里琢磨著邢云山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辦還是不辦？
一個魏明理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再加上個韓振，或許還會牽扯出大營市里的頭頭腦腦——邢云山不可能想不到這種情況，卸任在即，他還有魄力發(fā)動這樣一起有可能引起大營官場震動的大案嗎？
在邢云山的心里，老弱婦孺的哭聲和光輝燦爛的政績，哪一個更重要？顧昔默默的看著眉頭緊鎖的邢云山，冷冷的想著。
出乎意料的發(fā)現(xiàn)邢云山出現(xiàn)在桑臺鎮(zhèn)時，他的確有借邢云山的力量撕開勒在遠景種植園項目身上那張利益網(wǎng)的算計，可現(xiàn)在他只想看一看這位官聲剛正的省委書記會怎么做，明哲保身還是一往無前？
邢云山一行人將顧昔跟小刀送到了衛(wèi)生院就告辭離去，邢云山示意許卓然留下了電話號碼，告訴他有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打這個電話，顧昔曉得他指的是魏明理、魏二牛叔侄的打擊報復。
邢云山對顧昔和小刀點了點頭，默默的上了車，邢萌頭車窗探出頭來朝兩人揮手，拖在最后的許卓然走出兩步又轉回身笑著對顧昔說：“都忘了問你的電話……”總覺得這個姓顧的小家伙有些古怪，琢磨著能不能從電話號碼上查到些線索？
顧昔笑了笑，對許卓然的心思一清二楚，將小刀的電話報了出來。
桑臺鎮(zhèn)衛(wèi)生院的醫(yī)療條件有限，不過外傷縫合包扎倒是能夠處理，背上的傷口縫了十幾針，大夫看到顧昔的手肘忍不住直皺眉頭，“小伙子，你這傷口再崩可沒地方下針了啊！”
顧昔苦笑，冷靜下來就覺得這場架打的真是莫名其妙，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回過頭看想一想，當時固然是給魏二牛的暴行刺激到，未嘗就沒有對韓振的怨念，即便早就清楚韓振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嚴懲魏二牛，可當面發(fā)現(xiàn)自己被人糊弄，這種滋味實在不怎么舒服，很顯然韓振壓根沒把他當回事兒。
兩個人的傷勢都是皮外傷，看著瘆人，其實并沒有大礙，顧昔的襯衫破了個大口子，周身血污泥垢，狼狽不堪，小刀比他也強不了多少，兩人出了衛(wèi)生院相對苦笑，就近找了個商場，買了兩套衣服換上。
“昨晚你跟那個魏二牛照過面？”兩個人隨便找了家路邊的小飯店，小刀問。
顧昔就把昨晚在醫(yī)院里的經(jīng)過簡略的講了一遍，小刀冷哼一聲，眼睛里有寒光閃動，“這么說那個公安局的副局長跟這家姓魏的是一伙的？”
顧昔冷笑說：“這潭水混著呢！”
小刀猶豫了一下，輕聲問：“你既然知道剛才那位是誰，為什么不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他？”
“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顧昔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在小刀的眼里也分不清是譏誚還是冷漠，聽到顧昔用冷淡的聲音說：“你以為那位就不明白這里面的勾當？就憑姓魏的自己能吞下這么大的項目？”
飯店里人多嘴雜，兩個人含糊其辭，不過都能聽得懂對方的意思。
小刀沉默不語，剛才的那些話也是激于義憤，他自己就出身于農(nóng)家，像那些給克扣了補償款的農(nóng)戶的經(jīng)歷他不是沒有體會過，就以他所在的村子為例，哪一年的農(nóng)業(yè)補貼能全額發(fā)到農(nóng)民的手里？
好半天，小刀才沙啞著嗓子問：“你是說邢……不會管？”
顧昔吸了吸鼻子，輕聲說：“這些大領導的心思誰能猜得透呢？看著吧……”兩個人都意興闌珊，食不知味的草草吃了飯，回到鎮(zhèn)政府前取車，聚集的農(nóng)戶已經(jīng)散了，都看到了魏二牛那幫子人吃虧，曉得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誰還會傻呆在這里自討苦吃？
小刀問去哪，顧昔想起那個葛明法，順口說去石燈村看一看。
桑臺鎮(zhèn)跟石燈村離得很近，十幾分鐘的車程，桑臺鎮(zhèn)有二十一個村，石燈村的規(guī)模在其中算中上，農(nóng)戶超過千戶，耕地面積超過8000畝，遠景種植園項目規(guī)劃中有3000畝用地是從這個村分割的，是計劃所涉及四個鎮(zhèn)中占地面積最大的村子。
到了村口，就瞧見在鎮(zhèn)政府見過的那個葛明法正蹲在樹蔭里不停的朝來路張望，身旁站了十幾個小伙子，手里都提了鎬頭木棍之類的家伙。
一瞧見顧昔跟小刀的車子，這幫人呼啦一下子將路攔住，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干什么的？！”一個十七八歲膚色黝黑、虎頭虎腦的小青年使勁拍打著車窗問。
“老葛，還記得我倆嗎？”顧昔降下車窗，朝葛明法笑。
葛明法抻脖子瞅了瞅，“哎呦！”手忙腳亂的從地上跳了起來，沖過來把先頭問話的小青年扯到一邊，“自己人！不是魏二牛那伙的！”
“您、您怎么來了？”葛明法驚喜的問顧昔，對滿眼迷糊的小青年說：“要不是這兩位把魏二牛那幫子人打跑，你叔我怕就回不來了！”
小青年眼睛一亮，“合著您二位就是上午在鎮(zhèn)政府教訓魏二牛的英雄？俺還以為是來人抓俺叔的呢……”
顧昔笑了笑，“我叫顧昔、他叫韓冰，你們叫他小刀就成……我估計魏二牛一時半會兒爬不起來呢，這次來是有些事情，老葛，我第一次來你們村，幫我?guī)?？?br/>
葛明法毫不遲疑的點頭，拉開車門就鉆了進來，那個面相憨直的小青年也跟著上了車，看向顧昔跟小刀的眼睛里滿是佩服，“顧哥、刀哥，俺叫葛存志……”
葛明法的閱歷多些，在鎮(zhèn)政府時只當顧昔跟小刀和自己一樣是哪個村給扣了補償款的村民，可現(xiàn)下見兩人開著車，言談舉止也不像普通人，扯了把興奮的葛存志，帶了幾分小心的問顧昔：“顧……”一下子不知道該怎么稱呼。
顧昔笑著說：“叫我名字就行！”
“顧昔！”農(nóng)民憨厚，沒那么多彎彎繞，也不曉得委婉，直截了當?shù)膯枺骸澳銈兊皆凼療舸迨寝k啥事來的？”
“不瞞你說，我這次來是想看一看你們村給遠景承包的耕地……”顧昔沉吟著說，邢云山離去前的沉默讓他猜不透這位省委書記的心思，決定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添上一把火給大營市方面增加些壓力，“我跟遠景有些關系……”
葛明法和葛存志臉色登時一變，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再看向顧昔和小刀的眼神就變得有些警惕。
顧昔對兩人的態(tài)度不以為意，正色說：“我可以保證，今年的土地承包款和青苗補償款，遠景早已經(jīng)全部支付到位，你們找魏明理并沒有找錯人……”
“村里的干部說遠景反悔了……”葛存志心直口快，脫口而出，葛明法朝他連連使眼色，葛存志梗著脖子犟：“俺沒撒謊嘛！這話是葛老漢親口說的！”
顧昔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面色不定的葛明法，“老葛，我還以為經(jīng)過上午的事，咱們已經(jīng)是朋友了呢？”
葛明法老臉一紅，咳嗽了兩聲，“顧昔，不是俺信不過你，可你這話跟村上、鎮(zhèn)上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這件事倒也好證明，魏明理不可能躲一輩子吧？”顧昔笑著說，“遠景之所以反悔，是因為你們一直占著地不給人家?！?br/>
顧昔從容平靜的神態(tài)讓葛明法開始相信他的話，聞言拍了下大腿，“這話是咋說的？村里告訴咱們，遠景不給錢咱們就不能把地讓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