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
江曦難以控制地回想起“夢中”的場景，血淋淋的畫面令她膽寒不已，不自禁地往莊令身邊靠了靠，小聲問：“你看得見她嗎？”
莊令沒有出聲，而是輕輕地點(diǎn)點(diǎn)頭。
江曦松了一口氣，不是鬼，可馬上她又緊張了起來，不是鬼可以是妖怪??！
程家平看到他們的眼神，輕柔的扶起白若的胳膊，小心翼翼將她往前帶了帶：“白若，你看你還是那么害羞怕生，莊先生與江小姐早上不才見過嗎？”
穿著寬大睡袍的白若依舊低著頭對他不理不睬，程家平扶她，她就向前走兩步，動作生硬得像個機(jī)器人。
“你把她怎么了？”這詭異的對話讓江曦再也忍不住。
程家平扶了扶金邊眼鏡，看向白若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能對她做什么呢，我對她做的自然是好的?！彼ь^理了理白若的鬢角，自言自語地說，“從小白若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姨夫姨媽整天忙著生意沒空陪她，大多數(shù)時(shí)候她都是在我家里。我們兩一起上學(xué)，一起回家，一起讀書，一起溜出去玩。雖然她是表姐，但她性子內(nèi)向不愛說話，遇見生人總是躲在我背后。很多時(shí)候別人都會以為我是哥哥，而她是妹妹?！?br/>
“我以為這輩子我們都會這么相依為命下去，可自從大學(xué)以后白若與我就漸漸疏遠(yuǎn)了。她不再每天與我通電話，也不再纏著我陪她逛街，更不會向我訴說開心或者不開心。她所有的熱情與注意力都投到了古董里，那些死氣沉沉的金銀銅器好像有著無窮的魅力。這可怎么辦呢？”
程家平輕輕皺起眉頭，撫摸著白若沒有血色，白瓷一樣的臉龐，聲音里也不自覺地染上了痛苦：“我的白若離我越來越遠(yuǎn)，甚至不再多看我一眼。她變得像一個陌生人，一個眼里只有古董，只愛古董的陌生人?！?br/>
“江小姐，”程家平調(diào)轉(zhuǎn)目光看向江曦，輕聲問道，“如果你遇到這種狀況會怎么辦呢？”
一直沉默聽他訴說的江曦沒料到他突然發(fā)問，程家平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對勁，萬一她打錯了誰知道他會不會狂性大發(fā)呢。程家平輕輕一笑：“江小姐不是我，恐怕沒辦法體會到我的心情。打個比方說吧，”他又看向了莊令，“如果莊先生突然不再愛你轉(zhuǎn)而眼中有了別人，你會怎么辦呢？”
“……”江曦大囧，莊令本來就不愛她好嗎？？？她支支吾吾，半天擠不出一個字眼，程家平似乎本來就沒指望上她回答，正要繼續(xù)說下去一直和個事外人一樣的莊令忽然開口了：“不會的?！?br/>
“……”江曦一頭霧水，什么不會來著的。
程家平眼神忽閃了一下，沒說什么，只往下說：“從小到大，只要白若她想的要的我都會滿足她。既然她喜歡古董，我滿足她就是了?！闭f到這句話時(shí)江曦感覺他意有所指，一抬頭只見他的目光往他們這瞟了瞟卻越過了他們，江曦心里一緊巴。沒他這一眼，她都快忘了身后還有一座大轎子似的棺材了。想到這她背后爬了層雞皮疙瘩，想回頭看又不敢，生怕后面直挺挺地立著個什么。
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程家平和被話嘮附了身一樣繼續(xù)念叨，這讓江曦想起了一句話：反派死于話多……
“他在拖延時(shí)間……”
忽然江曦耳邊響起輕輕的聲音，細(xì)風(fēng)一般擦過耳尖。她一個激靈，悄悄掃了一眼莊令，他臉色未動嘴唇也未動，卻聽著他的又一句話飄來：“待會注意神像?！?br/>
神像？江曦雖不明所以，但牢牢記下了這句話。
“可無論我怎么做，白若的心始終和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回不來了。她愛古董，愛那個風(fēng)流浪蕩的男人，對我卻始終只有一句話‘你是我弟弟?！背碳移较裾f到什么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弟弟？她哭著撲入我懷里的時(shí)候怎么不當(dāng)我是弟弟？為了那個男人酗酒成癮吻我的時(shí)候怎么不當(dāng)我是她弟弟？”
他摸在白若臉上的動作仍是溫柔，眼神卻漸漸冷卻：“既然現(xiàn)在的白若不愛我，就讓她回到以前愛我的時(shí)候就是了；以前的那個白若不愛我也沒有關(guān)系，只要她只聽我的，終究也會就只愛我一個人?！?br/>
這人瘋了……長這么大，江曦第一次見到貨真價(jià)實(shí)的神經(jīng)病了，也算是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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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shí)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莊令說程家平在拖延時(shí)間，可江曦卻沒有見到他有任何動作。她一面充當(dāng)著合格的聽眾聽程家平訴說自己對白若的不倫之戀，一面留意著身后棺材的神像。
忽然，偌大個石室內(nèi)咔的一聲，像是某種鐘表走到了一個點(diǎn)上。程家平的臉色立即就變了，雖然他掩飾的很好，卻仍是被江曦精準(zhǔn)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之色。說不上來為什么，江曦只覺得不好！
果然，那聲過后，周圍的溫度迅速下降，江曦察覺到腳心發(fā)涼，低頭一看嚇了好一大跳?？焖脑碌募竟?jié)，除她和莊令所站之處，地表竟結(jié)了厚厚的一層冰霜，絲絲冷氣直冒。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去看莊令，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的心猛地一沉。莊令的臉色很不好，甚至可以說是難看。雖然他身行不亂仍然筆挺如松，可額角卻滲著密密麻麻的冷汗，本就淺淡的薄唇褪去了所有顏色，像一個病入膏肓之人一般。地上那些本近不了他們身的陰寒之氣竟不再畏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爬上莊令的身軀，看起來活活要把他凍成個冰人！
“莊令你怎么了？！”
“江小姐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再碰莊公子了，”程家平此刻再無忌憚，攜著白若款款從臺階上走下來。
本攙住莊令的江曦手猛地一頓，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她猛地回頭，眼神和刀一樣：“你對他做了什么？”
程家平悠悠哉哉和欣賞落入牢籠里的獵物一般，“也沒什么，只不過在江小姐身上放了一些莊公子不便碰的東西。這本也沒什么，想來莊公子也及時(shí)發(fā)現(xiàn)了，只不過他發(fā)現(xiàn)之后仍然執(zhí)意闖入你的‘夢境’把你救了回來，自然就免不了要吃些苦頭了。”
放了一些東西，江曦思維一片混亂，努力回憶遇見程家平之后發(fā)生的事。她很確定自己并沒有拿什么不該拿的東西，可程家平如此自信滿滿，她竭力想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可眼睜睜地看著莊令臉頰越來越蒼白，身上的寒氣越來越重她卻束手無策，她整個人都懵了。
是的，懵了。她習(xí)慣了莊令在危難時(shí)刻救她于水火之中，也習(xí)慣了莊令面對任何險(xiǎn)情都是泰然自若。他是她的重心，支柱，而現(xiàn)在這個支柱搖搖欲墜，江曦連碰都不敢碰她，除了手足無措她毫無辦法。
“白若，你餓很久了吧?！背碳移綄⒋乖诎兹艏缟系拈L發(fā)攬起，她的臉很白，白得像鬼，一雙紅唇卻鮮艷得如同吸滿了血液的花朵般，嬌嫩欲滴。程家平的話像一個咒語，沉睡中的白若漸漸抬起頭來，轉(zhuǎn)向了江曦他們……
“也不知道，是莊家少主的味道好一些，還是……江小姐你的味道好一點(diǎn)呢？”程家平從口袋里抽出一方暗紅的餐巾，仔細(xì)地疊在白若胸前，“白若，你說你想吃哪一個呢？”
又慌亂又緊張的江曦聞言驀然抬頭，死死盯著白若：“白若她……死了？”
“江小姐在說笑嗎？我那么地愛她，怎么舍得她死呢？”
“你的愛真可怕。”江曦冷冷道。
“愛本就是入侵與占有，當(dāng)然可怕?！?br/>
江曦極力地沒話找話，語速極快：“我在‘夢里’見到的究竟是真是假？”腳下卻是不動聲色地向后挪了一步。
“想拖延時(shí)間嗎？”程家平一眼識破了她的伎倆，笑了笑，“我可沒有莊先生的鎮(zhèn)定自若，夜長夢多這個詞我還是知道的?！彼壑懈‖F(xiàn)出一絲狠厲，語聲卻是細(xì)柔，“為防不測，阿若你還是先去解決掉莊先生吧?！?br/>
白若緊閉的眼睛霍然睜開，江曦看見了一雙已經(jīng)不能算是人的眼睛了，除了一片血紅之外再無其他，連瞳孔都看不見。江曦看見她雪白的睡袍猶如一朵盛放開的花朵，大片大片的血漬迅速浸透了她的身體，暗紅的血流從她腳下瀑布般灑開。
她像一個餓了許久出籠的野獸，步步朝江曦逼來。
噩夢重現(xiàn)，江曦腦袋嗡的一下響了，想也沒想隨手抓起個東西狠狠扔了出去：“滾開！”
扔完她發(fā)現(xiàn)，丟出去的是一節(jié)白骨……
“神像?！狈路鹬挥兴苈犚姷穆曇粼俣软懫?。
此時(shí)的莊令渾身覆滿了白霜，儼然是個凍人，江曦甚至不能確定他是死是活。
再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白若，江曦咽了口口水，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她的背后抵著冰冷的陰沉木，她知道她的背后是棺材，她知道只要白若再一近一步就能抓到完全無法動彈的莊令了，她沒又任何猶豫翻身撲入棺材里……
“我改變主意了，”程家平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她的背后，噗嗤，一潑血花灑在空中。江曦看見自己的胸口貫穿而出一寸明晃晃的刀尖，那個刀尖還惡劣地?cái)噭恿艘幌?，劇痛從神?jīng)末梢傳到她的大腦中樞不到一秒，而她的指尖已勾到了那尊猙獰而詭異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