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湘茹與重華,出了昆侖山脈,一路往東北而行,地勢越來越開闊。不日便能到達大唐西疆的國門,玉門關。
兩匹胡馬畢竟是凡馬,不比羅浮洞天的浮云駒,已經(jīng)疲累,速度慢了下來。但夜色卻沒有停下腳步,悄無生息的加速彌漫開來。
眼看夜色來臨,還沒有找到落腳之地,碧湘茹不自覺的催促起馬匹來。
重華卻沒有這般心思。連日來如夢似幻,久歷生死之危,踏在這空曠無垠的茫茫暮色,反而讓他感覺舒適和安全。
“師姐,那九牧就城都叫什么?”重華再次問了起來,似乎他揣著永久的好奇。
“師弟,大漠寒氣深重,我們還是找個合適的棲息之地,不要再盤桓了。九牧城的事容后再慢慢講?!北滔嫒愕恼Z氣有些急促?;蛟S是心存關切,畢竟重華還是個未入還丹的凡體。
“好,師姐?!敝厝A終于壓下滿腹好奇,乖巧的應了一聲。
“踢踏踏......”馬蹄聲在急促的節(jié)奏中,鉆進茫茫暮色里。
蒼茫大漠,夜色無垠,馳目千里,不見一處燈火人家。
一堆幾丈高的亂石殘山中,碧湘茹丹氣輕吐,升起了溫暖的篝火。幾壁山石,剛剛遮擋了大漠的寒風。
舉頭望天,繁星點點,閃爍著含情的眼眸,偷偷窺探著人間溫情。
“在祁連山東,賀蘭山西北,有一片縱橫萬里的大漠。大漠中有一縱橫千里的綠洲,水草豐美。九牧九城就在那里?!北滔嫒闾袅颂趔艋?,娓娓說起。
重華忙放下水囊,幾口吞掉了手里剛烤過的,沾著草木灰的胡餅,認真而期待的聽著。
“九牧之城,乃是前隋文帝一統(tǒng)華夏后,派遣大將,兵家高手韓擒虎建立。共九城,每城相距百里,按九宮排列于綠洲中?!北滔嫒阏f起人間少聞得舊事,重華聳起耳朵,火光照著他英俊而認真的臉。
“北三城由西向東分別是:寒山城,越水城,蒼云城;中三城由西向東分別是:棲辰城,流闕城,沐陽城;南三城由西向東分別是:烈峰城,獨海城,傍梧城。九城分別設下九個牧監(jiān),而那莫青紅,就是九城最大最雄偉的流闕城的城主,九城九牧中的最強者?!边@么大的九座城,凡間竟然從來不知,但因為是兵家修行之人的人間駐地,佛道卻是有著清楚的了解。碧湘茹美目如水,講起了人間秘聞。
“自秦漢以來,我華夏飽受西北諸胡的侵擾之苦。雖然秦有兵家高手蒙恬,漢有上仙東方朔輔佐漢武帝,培養(yǎng)出衛(wèi)青,霍去病,李廣等諸多兵家高手,多次毀滅性打擊北方游牧諸族,但卻苦于大漠草原,漢家難以占領,總是死灰復燃,再次為患。西晉后,尤其以五胡亂華最甚,北方衣冠幾乎絕跡?!?br/>
“前隋文帝雖然發(fā)跡于異族政權,得國不正,卻以漢家之心,在幾百年后再次復興了華夏之盛,讓華夏文明再次一統(tǒng)域內(nèi)。可是他鑒于歷朝歷代,華夏遭受的蠻夷災難,便下定決心以堅城真正占領蠻夷之地。于是,他大發(fā)天下囚徒,剿滅諸國的降兵,攜帶家口,從此進駐此地。并以大隋最精銳的三萬部隊,鎮(zhèn)守流闕城?!?br/>
“選派兵家頂尖高手,分別擔任九城的牧監(jiān),收錄降服諸胡牧民,編入城籍。這些囚徒,降兵,降胡,便是九城最早的居民。大隋文帝深感于華夏農(nóng)耕之族,永遠不敵西北游牧胡族的天生缺陷,命令九城以降服胡族,牧養(yǎng)漢家戰(zhàn)馬為立城之本。每城皆能開墾部分耕地屯田自足,但以牧養(yǎng)戰(zhàn)馬提供朝廷為第一要務?!?br/>
“也正是如此,大隋才保證了華夏對異族的絕對性優(yōu)勢,終于步入盛世跡象??上?,其子隋煬帝窮兵黷武,打壓世族,終于讓大隋在最興盛時失控。群雄逐鹿,大唐因為太宗的蓋世文韜武略,終于一統(tǒng)立國,并堅決推崇道家,奉為國統(tǒng)。但自此后,九牧九城卻與朝廷徹底斷了聯(lián)系,不再臣服新皇朝,并與突厥暗通款曲?!?br/>
“后來,太宗皇帝親帥傾國之力,一舉攻滅突厥,擒下突厥可汗。然后,太宗帥數(shù)十萬精銳,橫行大漠,死傷無數(shù),終于到達九牧城下。九牧城本以為已經(jīng)自成一體,自牧監(jiān)自城民,皆修行兵家之法,有著頂天的實力。卻沒想到碰上兵家自兵祖太公,兵圣孫武后,近乎完美的兵家頂尖高手--李靖,還有草創(chuàng)而成卻實力通天的欽天黃宗。。”
“九牧九城傾九城六十余萬人,被李靖帥唐兵,在李淳風,袁天罡等欽天黃宗諸多絕世修行之人的幫助下,再次降服了九城九牧。太宗也深知此地不是朝廷能徹底控制之地,與九城的九牧歃血為盟,再次恢復九城為朝廷牧養(yǎng)馬匹,同化諸胡的立城之本。并遷來近四十萬突厥降民,充作九城勞役,留此同化?!?br/>
“九城有九城自己的法度,卻不執(zhí)行朝廷之法。其中多是流放而來的囚徒,和降服的胡民。雖然戰(zhàn)力驚人,卻非善類。朝廷持臣服之心,但得實惠便罷,多是放之任之。卻有一條鐵律:若非得九城九牧認可入了城籍的人,絕不許出大漠一步;入了城籍,未得朝廷批下身份文牒的,決不允許入玉門關一步。因此,如非同化成功的胡族,絕難以入我華夏中土。這是太宗鑒于西晉放諸胡入關,禍亂中土幾百年的教訓而立。”
“這九城便是大唐治下的唯一一處法外之地。萬里大漠隔絕凡間,卻藏著驚世的實力。如今九城人眾將近百萬,在千里綠洲牧養(yǎng)的戰(zhàn)馬,勝過草原之馬,為大唐朝廷立下不小的功勞。九城九牧中的最強者,自前隋覆滅以來,都自稱九牧王,親自掌管著中心之城流闕城,是兵家在世中,絕對一等一的存在。兵家修行與佛道迥異,若非不世出的天才,絕對難以與之比肩?!?br/>
“這莫青紅,據(jù)說性格曠達,氣性無定。與佛道中人,甚至唯我宗都有往來。師父曾說,那莫青紅掌握著兵家十大圣器中的至寶,太公鞭。但經(jīng)年絕跡不出,修為深不可測,年齡相貌卻不為人知?!?br/>
“那九城中的流闕城,卻臨水而建,矗立在綠洲中的唯一一處沙泉湖泊中。據(jù)說金碧輝煌,如同蜃樓,所以稱作流闕。那湖泊稱作沙泉,不知水從何來,卻最宜釀酒。先前詩劍仙所言,恐怕正是為了此酒。”碧湘茹講完最后一字,長出了口氣,沉靜著思緒,不再出聲。
重華卻是聽得入迷,久久不能回神。不知是驚訝于流闕城的美,還是沙泉酒的香。這種秘聞,若非碧湘茹親口說來,人間有幾人能知。立國執(zhí)掌一朝,確實遠非凡人想象的那么簡單。遠不是凡人看到的烽火之爭,這其間又藏著三教百家多少不為凡人所知的秘聞!
重華深吸一口氣,寒意襲來,心神頓覺清爽。他已非一介書生,已然踏入了與凡人迥異的世界。篝火熊熊,照著他的眼神,帶著在淮陽城不曾有的深邃和成熟。
“能與詩劍仙以酒作賭的人,絕非俗人,定是氣魄非凡之輩。”重華心中想道,卻是有些羨慕的味道。在他眼里,沒有什么法外之地,九牧之王,詩劍仙就成了他盲目辨別的標準。
碧湘茹波拉著炭火,看著衣服上的斑駁突然想起了什么。轉頭對重華說道:“師弟,你在此千萬不要離開。師姐去去就來。”
重華聞言,有些奇怪,卻還是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碧湘茹轉出山石叢中,御風而起。終于,在十幾里外,尋得一處干凈的小湖泊。星光下,碎石圓潤的在水底,清晰可見。
碧湘茹丹氣透體而生,一躍落入水中。丹氣護體,卻不覺寒涼。在水中一陣沉靜,似乎有些享受。片刻,在水中急速旋轉,在水面上形成一處漩渦。而后,再次飛出。一切,只是片刻功夫。
再次臨水御風而起,青絲散漫扶風而飛,白衣已然纖塵不染。一路風塵滌盡,身上再次散發(fā)出淡淡的蘭香。
踏空而行,她白衣不塵,衣袂翩然,卓約如九天仙子;星光垂照,她姿容傾世,青絲拂動,乘風而行似洛水之神。
碧湘茹臨空遠望,不見玉門燈火,轉頭再次飛向那山石叢的篝火。
不知多遠處的昆侖山,李白匆匆放下玉獸連天雪。那連天雪一踏上昆侖的冰雪,就以難以理解的速度,恢復了傷勢。藍色的雙目,片刻間便是神采奕奕,再無一點奄奄一息的樣子。李白見此,會心一笑,再次遁出劍光飛逝天際。連天雪望著那頃刻消失的身影,藍眸瑩瑩而動,投射了一天星光。
大漠眾生,各有心傷。愿來日,游人都安生而歸。
九牧橫大漠,
洛神乘風行。
昆侖歸玉獸,
從此各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