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氏回過味來，這四個丫頭的用處，可不是只有一個那么簡單，若她們真能獲得成國公庶長子的歡心，也能為沐府謀些好處。

    “還是母親眼光獨到。”小蘇氏由衷地道。

    沐蘇氏嘆了口氣，“我做這么多，也是為了沐府的將來。”

    小蘇氏點頭，笑著稱是。

    四個丫頭被暫時安置在玲瓏閣附近一座偏僻的院落里，待她們有了明確答復(fù)后再行安排。

    第二日，昨日帶去的四個丫頭，只剩下了三個。

    羞花睡在閉月的隔壁，大半夜里發(fā)出了一聲尖叫。

    閉月隔墻聽了會兒，再無其他動靜。

    她大著膽子隔墻大聲叫羞花的名字，卻未得到一絲回應(yīng)。

    閉月睜著雙眼，再未睡著，直熬到天亮。

    第二日一早，其余三個丫頭都醒了，唯獨羞花不見動靜。

    性子最沖動的落雁在敲門無果后，搶先推開了羞花的房門，便見到她雙目圓睜、口鼻流血，渾身僵硬地躺在床上。

    那血已經(jīng)凝固，糊得她滿臉都是。

    落雁在呆滯了一瞬之后，才大叫一聲，跌跌撞撞往屋外退，嘴里喃喃，“死了，果真死了?！?br/>
    沉魚和閉月心里俱是一沉，拉著險些崩潰的落雁，三人腳下慌忙，跑到院門口，“媽媽快開門，出人命啦！快開門呀！”

    守門的婆子將院門打開，一副頗為不耐的模樣，“嚷什么嚷！有何事到太太面前去回稟！”說完，催促她們洗漱，收拾好，去給太太請安。

    竟是看也不往羞花的院子里看一眼。

    幸存下來的三個丫頭，哪里還有不明白的，這守門的婆子也是個知情的，那么羞花的死就不是意外了。

    昨日她們都喝下了摻了毒的點心和茶，其中有一種癥狀就是口鼻流血。

    沉魚正在以帕子匆匆擦臉，忽然大叫一聲，滿頭大汗地蹲下身去，以手捂著肚子，嘴里發(fā)出痛苦的呻吟聲。

    其他幾個丫頭，也覺得心噗通噗通不受控制地急跳，腦袋也昏昏沉沉的，竟都沒有心思搭理沉魚。

    沉魚強忍著這陣疼痛過去，支起身子，虛弱地道，“各位姐妹，我們還是早些收拾了，去給夫人回命吧。就不知再晚些，這條命還有沒有?！?br/>
    落雁用力甩了帕子，“早知會是如今這副模樣，就算是賣到勾欄院去，我也不來這鬼地方！都說侯門深似海，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今日總算見識了！”

    閉月縮著脖子，神情怯怯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如今可要怎么辦？賣身契都簽了，咱們的身家性命可都握在了夫人手里！”

    沉魚面帶苦笑，“多說也無意，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br/>
    三人帶著身體上的不適以及精神上的高度折磨，費力收拾好自己，往芭蕉院去請安。

    臉上不同程度，都帶著一絲蒼白。

    走了大老遠的路，加之未曾用早膳，落雁只覺得自己腹中的燒灼感以及腦中的昏沉感愈發(fā)強烈了。

    及至走到沐蘇氏跟前，她干脆地跪了下去，“奴婢愿聽夫人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惜！還請夫人留奴婢一命！”無論如何保命要緊。

    沐蘇氏看起來很滿意，看著另外二人。

    沉魚和閉月同樣別無選擇，跪倒在地，說著同樣的承諾。

    沐蘇氏笑著點了點頭。

    小蘇氏命丫頭端上茶和糕點。

    三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惶惑不安地繼續(xù)磕頭，“請夫人饒命！”

    “這次是解藥，快些用了罷！”小蘇氏捂著唇，輕笑。

    落雁最干脆，拿了糕點和茶，一手將糕點放進嘴里，猛灌了口茶，大口咀嚼，吞咽著。

    惹地小蘇氏笑道，“慢些吃，沐府的丫頭可不能如此粗魯?！?br/>
    沉魚和閉月則聽話地拿著茶和糕點，細嚼慢咽。

    一杯茶下肚，渾身熨帖了不少，不似方才那般心慌無力了。

    落雁呼出一口氣，一顆心總算落到實處。

    看來只要乖乖聽話，一條命還是保得住的。

    沐蘇氏直到她們都吃完，才道，“你三人是幸運的，那藥下得不如何重，不像另外一個，這次解藥下去，能保你們?nèi)齻€月無事。三個月后，只要你們聽話，自然會有另外的解藥。”

    落雁見果然如自己所想，又想著，她們賣身為奴，本就該惟主子命是從。

    現(xiàn)在主子為了她們?yōu)榱俗屗齻兏犜?，以毒藥牽制她們，在她看來也是可以理解?br/>
    沐蘇氏見三人臉上都是任命的神情，朝身后站著的貼身丫頭擺了擺手。

    貼身丫頭手里端著一個托盤，盤子里放著四個紙包。

    “這是調(diào)理身體的藥粉，為大娘準備的。因她對我這個嫡母心存芥蒂，自不會吃我賜的東西，故我只能借助于你們。約莫幾日后，大娘就會從別莊回來，倒是你們會去給她見禮，誰若成功將藥粉下到碗里，而又不被大娘察覺，我另有賞賜。”

    三人依次拿了一包放進袖子里。

    “我會派媽媽教你們規(guī)矩。你們以后定是會跟著大娘嫁去成國公府的，若是有那個福氣，被姑爺收房，甚至有那個命生下個兒子，那也是你們的福氣。”

    三人聽了，哪有不明白夫人話里的意思。

    如果她們乖乖聽話，被姑爺瞧上，生下兒子，得個姨娘的身份，還是穩(wěn)穩(wěn)妥妥的。

    國公府里的姨娘，再加上有兒子傍身，日后她們的兒子若封了將軍，她們可就是將軍的親娘了！

    甚至還有機會得封誥命呢！

    這幾乎是一個卑微的丫鬟所能祈望的最高追求了。

    當然若她們能夠成功完成任務(wù)，沐蘇氏可不介意在她們面前再畫上一個大大的餅，能不能吃得到，則各憑本事了。

    三日后，沐清漪被常勝媳婦從別莊接了回來，依舊是陳媽媽的侄子趕著馬車過來。

    她額上的傷疤早好了，不能再接借著這個由頭繼續(xù)留在秋禧堂養(yǎng)傷，沐蘇氏便讓她搬回了清幽居。

    因死了個丫頭，沐蘇氏又從自己身邊撥了一個補羞花的缺，湊成了四個，讓貼身丫頭帶著去給沐清漪請安。

    初次見禮，她們按規(guī)矩要給沐清漪敬茶。

    鳴琴備好四碗茶，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依次拿過一碗，按序在沐清漪身前跪下，磕頭，敬茶。

    沐清漪笑著端起茶碗，揭開杯蓋，仰起頭，嘴唇靠近茶杯卻并不接觸杯沿，屏住呼吸，做了個吞噎的動作，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就將茶碗放回托盤。

    不是她太過小心謹慎，而是經(jīng)由沐蘇氏指派過來的人，她一個都不信！

    沉魚見大娘唇角濕潤猶帶著茶漬，歡歡喜喜地接了賞，躬身退到一邊。

    剩下三個丫頭皆是如此，進行地十分順利。

    沐清漪笑著與她們說了幾句，讓她們安心跟著媽媽先學好規(guī)矩，沐府是書香門第，最看重的就是規(guī)矩，日后她帶了出去，也一定不能壞了名聲。

    沉魚等四人，俱是一臉恭順地應(yīng)是，看起來，倒十分老實。

    沐清漪便放她們走了。

    這些丫頭，學規(guī)矩至少也得一個月，暫時還惹不到她頭上，她也不愿計較，若日后真犯了什么事。

    目前最緊要的便是送給楊老太君的那副畫兒了，至于嫁妝，自她去了別莊后，小蘇氏的表面功夫也沒停，特地從外面請來一個繡娘，又從府中各處調(diào)了幾個擅繡的丫頭到清幽居，加之尚有半年的時間，因而，她也不用著急。

    那副畫，沐清漪在別莊就已畫好，并上好了色，現(xiàn)在拿出來打算再看一遍，若無其他問題，該去給沐侍郎過一下目，讓他看看有無不當之處。

    然而沐清漪將畫作鋪開放到桌上時，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畫中女子手握大刀，她也不知，當初怎么就想到一柄通體漆黑，刀鋒寬扁、刀刃鋒利的玄鐵大刀。

    現(xiàn)在覺得這件武器與女子的柔體態(tài)弱輕盈，都具有很大沖擊性。

    然而，楊老太君年輕時用的兵器是什么，王瑯并未沒對她說起過。

    若是長槍或是其他，這副畫很有可能就此作廢。

    沐清漪嘆了口氣，該通過那個形影不離監(jiān)視她的密探問一問王瑯的。

    沐清漪將鳴琴叫到跟前，寫了個紙條遞給她，指著桌上的畫道：“替幫我問問，老夫人年輕時用的很種武器。”

    鳴琴點了點頭，忍不住湊近了些，欣賞那幅畫，臉上笑容自然而親切，“姑娘畫得真好?！?br/>
    “哦？如何個好法呀？”沐清漪笑看著她。

    鳴琴撓了撓頭，又睜大眼睛仔細瞅了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奴婢也說不出來，就覺得畫中的人很有精神氣，便如活了一般！”

    沐清漪笑得愈發(fā)歡暢，點了點頭，“總算沒白費我一番精力！”

    鳴琴見無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四處瞅了瞅，見無人，提著一壺水走到墻根處，對這一棵梔子花樹，嘴里念念叨叨，“這才多久沒住人，就枯成了這樣兒。還是我心疼你們，來給你們澆水。”

    拿著壺四處灑著，她彎下腰，拔了一撮樹下的野草，并將紙條放在那處，“野草都長得那么長了，該和姑娘說說，這些小丫頭呀，一沒人管，就偷起懶來啦！”

    熊丁在暗處看著，心想，這丫頭以前不愧是唱戲的，一個人也扮地有模有樣的。這大嫂身邊待的，可都是能人?。?br/>
    又想起那被毒打一頓，已經(jīng)遠走了的另一丫頭，莫名嘆了口氣。

    他等鳴琴將一壺水澆完，才瞅了空蕩，一躍而下，彎腰撿起紙條，又蹦回墻頭，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只看得見一個黑影閃了一下，因而就算有那碰巧撞見的，也只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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