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不是已經(jīng)去睡了嗎?怎么又起來了?”
因為已經(jīng)登上了王位,卡爾的寢宮就從原來的地方搬到了蘇皮路里烏瑪一世和阿爾努萬達二世住過的國王寢殿,因為時間不夠用,也因為卡爾不想浪費財力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而負責照顧的卡爾的,是艾達和伊萊恩。
登基以來,卡爾就忙著應(yīng)對各種事情,經(jīng)常是到了天亮才睡下,今天艾達和伊萊恩兩個人好不容易看著卡爾在下半夜一點的時候睡下了,怎么兩點起夜的時候,就又看到燈火通明的書房了呢?
艾達推開門,果然看見了挑燈夜戰(zhàn)的卡爾,眉一皺,有些埋怨地說道。
“艾達?”卡爾抬頭,看到艾達時同樣有些詫異,“睡不著,總覺得心慌。伊爾斯和艾米怎么樣了?”
卡爾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赫梯的國王,更沒想過是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來不及悲傷,甚至來不及思考,因為流程都已經(jīng)是固定的了,所以普利莫下葬的第二天,卡爾就登基了,聽起來好像秩序井然,但是對于卡爾和拉瑞娜、艾達這些人來說,整個過程都是慌亂的,然后是那些在普利莫登基時沒出現(xiàn)過的問題,到了他這全都出現(xiàn)了,就算是他,也有些應(yīng)接不暇了。
他沒有跟黎雅說,因為埃及那邊現(xiàn)在肯定也是混亂的,他不想讓黎雅兩頭為難。所以這樣的忙碌中,兩個孩子就是他最大的慰藉,就算是只能每天中午一起吃個午飯,能看到兒子和女兒單純美好的笑容,卡爾也覺得自己所有的疲憊都被這笑容一掃而空了。
“王子和公主早就睡熟了。”艾達走進書房,順手帶上門,為卡爾泡一杯紅茶,“陛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處理吧?!睂⒉璞频娇柮媲?,艾達跪坐在桌邊。
“不是不想睡,心慌,睡不著?!辈恢览柩努F(xiàn)在怎么樣了。
“我啊,是說不動您,您要是把自己的身體給搞壞了,就等著黎雅回來收拾您好了,到時候可別說我不幫您?!卑_只能搬出重要人物來。
黎雅也真是的,怎么就不跟殿下……不是,是陛下,她怎么就不跟陛下一起回來呢?埃及那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比陛下還重要的?。客踝雍凸鞫甲尡菹陆o帶回來了,那丫頭不會是想再失蹤一次吧?想到這,艾達就擔心地皺眉。
“黎雅會回來的?!笨柼ь^,就看見艾達捉摸不定的神色,輕笑一聲。
“那可說不準,那丫頭,活潑著呢,這半路可別繞到別的地方去了。”艾達撇撇嘴。
“不會的。”卡爾微笑。他知道黎雅擔心他,還是很擔心,所以黎雅一定會盡快回來的。只是……抬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今天就是有種很不妙的感覺,希望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都是要做王后的人了,凡事就該以王為主,您都把馬卡斯和薩恩留在那邊了,她還有什么不放心的?”艾達依然對黎雅抱有強烈的不滿。
“黎雅重情義,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卡爾扯過一個厚厚的墊子,姿態(tài)慵懶地靠了上去,手上端著艾達泡好的紅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清淡的茶香依然沒有撫平心底的躁動。
“那她什么時候能回來?”盡管拉瑞娜也是個雷厲風行處事果斷的女人,但是跟黎雅比起來,還是不足以分擔卡爾的煩惱和責任。
“不知道?!彼麤]有跟她說這邊的情況,那她應(yīng)該會等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了再過來吧?少說,也要再等上兩三個月了。
真是不該把她留在埃及啊,就像艾達所說的那樣,那邊的事情再重要,有他重要嗎?竟然這么長時間都不會來,放著他不管,小心他去找別的女人!
雖然只是胡亂想想,但是想起這個別的女人的時候,卡爾還是憂愁地皺起了眉?,F(xiàn)在,赫梯國王的后宮里面住了三個女人,一個是曾經(jīng)的巴比倫公主梅麗薩,他父王的妃子,一個是普利莫的妻子拉瑞娜·伽蘇拉維亞,還有一個,是本不該住進那里的女人奧羅拉·伊修塔爾。而讓卡爾感到憂愁的,無疑就是奧羅拉了。
六年前,他是不懂情愛的冰山三王子,他看的到別的女人看他時眼中那讓人費解的熱切,卻看不到她們的情深,三年前,他的身邊有個黎雅,他漸漸地明白喜歡是一種怎么樣的感情,但是因為只看得到黎雅,他依然沒有察覺到身邊的一切。
三年中,他因為黎雅的離去而封閉了自己,專心于政事,那些多余的事情,他自然也不會去看。但是現(xiàn)在,從埃及回來的他是充分體會了甜美的幸福,是真正懂得了愛情的人,若是再看不出來點什么,他就該自行戳瞎雙眼了。
可是這個奧羅拉,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呢?要用多長的時間,那眼底的情感才能積累到那樣濃烈?偏偏這個女人又是“伊修塔爾”,麻煩啊。
想到這里,卡爾嘆一口氣。
“陛下,您還是去休息吧。您現(xiàn)在是哈圖薩城唯一的支柱,您要是倒下了,這城門也就該被破了?!笨柡苌賴@氣,但是這一個月里,艾達幾乎每天夜里都能聽見卡爾的嘆息。
“對不起,因為我的任性,讓你遭遇了這樣的事情。”卡爾帶著歉意看向艾達。
“陛下可別跟我說對不起,您不是說我們是家人嗎?馬卡斯、薩恩和黎雅現(xiàn)在都沒辦法陪在您身邊,那就由我、小王子和公主來陪您,再說了,您所承受的可比我多多了,您都挺得住,我有什么值得擔心的?”她就是擔心陛下的身體。這場仗也不知道要持續(xù)到什么時候,陛下一直這樣耗著,身體會垮掉的。
“嗯,謝謝你?!笨枦_艾達微笑。
“陛下您啊,從埃及回來之后,表情都變得多了,人也柔和了不少奧羅拉大祭司長一直說您比以前好相處了?!笨吹娇栠@樣的變化,艾達是高興的。
“奧羅拉這么說了?”卡爾皺眉。
“是啊?!卑_點點頭,然后抿嘴,尤畫想說卻有所顧忌的樣子。
“有什么就說吧?!笨栟D(zhuǎn)身趴在靠枕上,抿著眼睛,似乎是有些困意了。
“陛下……您……要不要收奧羅拉做側(cè)妃?”艾達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說出口了。
“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見第二遍?!笨柣羧槐犻_雙眼,表情不豫地看著艾達。
“陛下,我知道您對黎雅的感情是專一的,但是作為一個國王,總是要用到一些非常手段的?!?br/>
艾達知道卡爾不會同意的,但是難得作為“伊修塔爾”的奧羅拉這么多年來一直對陛下死心塌地,雖然不知道讓她死心塌地的契機是什么,但是既然這樣,何不利用一下?國王納一個側(cè)妃,那是連儀式都不需要的,就一句話的事,反正這句話陛下不說,外邊的流言也已經(jīng)開始傳開了,既然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陛下何不主動公開呢?
“艾達,政治本來就是跟女人無關(guān)的事情,現(xiàn)在,哪怕我對奧羅拉有一丁點兒的動心,我都可以讓她成為我的側(cè)妃,可是,我對她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樣不負責任的行為,你認為我應(yīng)該做嗎?”沒有生氣,因為知道艾達也是為他著想,但是卡爾很不高興,作為他的親人、黎雅的朋友,艾達不應(yīng)該說出這樣的話。
“是,陛下,艾達知錯?!卑_垂頭,咬唇。
“艾達,你沒有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把你當成姐姐一樣,你說的話,我會仔細去聽,但是,在我的身邊,會為我的王位、為赫梯的繁榮安定著想的臣子有很多,所以,在我身邊的你們,我希望你們擁有更多的私心,更多地去關(guān)心、去考慮政治以外的事情?!?br/>
“是,我知道了?!卑_抬頭看著卡爾,欣慰地笑了。
“嗯……”模糊地應(yīng)了一聲,卡爾竟閉上了眼睛,像是打算就在這里睡下了一樣。
“陛下,您……”艾達一愣,剛開口,卻聽到了卡爾平緩的呼吸聲,立刻就止住了聲。
算了,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陛下能好好睡上一覺就行。艾達出門,不一會兒就抱回來一床被子,輕手輕腳地給卡爾蓋上,艾達就出門去了。一轉(zhuǎn)眼就是半個月過去了,哈圖薩的圍城之困沒有得到一絲一毫的緩解,本來還有些自信的卡爾越來越焦躁了,本來就睡不好,現(xiàn)在更是不用睡了。
“爸爸,你怎么都不吃東西?”艾米偏頭看著卡爾,歪著頭,有些不解。
飯桌上,兩個小不點坐在與身材對比起來略高的椅子上,努力練習在與他們完全不協(xié)調(diào)的飯桌上吃飯。雖然卡爾有提出要給兩個小不點單獨準備一套桌椅,但是被兩個小不點拒絕了,兩個倔強的小不點就非要跟卡爾同桌吃飯,卡爾沒辦法,只能讓艾達在椅子上墊上好幾個墊子增高。
“爸爸不餓,你們吃?!笨柲闷鹱雷由系牟筒?,替艾米擦了擦蹭到嘴邊的湯汁。
“不餓?可是姨說爸爸早上就沒有吃飯?!卑纵p輕蹙眉。
“爸爸吃過了,你們姨沒看見而已?!笨柮榘_一眼。
艾達撇撇嘴。她知道陛下現(xiàn)在焦躁,可能沒什么食欲,但是吃飯這件事情,又不僅僅是為了滿足食欲,本來就夠操勞的,還不吃飯,陛下是想早點讓馬利王子登基嗎?
“唔……”艾米眨眨眼,顯然是不相信卡爾說的話。
偏頭想了想,艾米從自己的椅子上滑了下去,顛兒顛兒地跑到卡爾身邊,然后順著卡爾的小腿爬上大腿,坐好,然后用卡爾面前的叉子叉起一塊肉,扭身,往卡爾嘴邊送。
卡爾一愣,看著艾米肉呼呼的小臉和晶亮的雙眼,一股暖流自心底涌出,突然有種想哭的沖動。
壓下心中的感動和酸澀,卡爾張嘴,咬下叉子上的食物,細嚼慢咽起來。
“爸爸,好吃嗎?”艾米仰著臉,瞇著眼睛笑了。
“嗯,好吃?!笨柮椎念^頂。
“唔……那爸爸再吃這個?!卑着d奮地又叉了棵蔬菜給卡爾。
卡爾張開嘴,欣然吃掉。
一旁的伊爾斯看到了,撇撇嘴,迅速地吃完飯,就吧嗒吧嗒地跑走了。他要去找凱叔叔,凱叔叔說過今天教他打拳的。
“伊爾斯干什么去?”目送急匆匆的伊爾斯離開,卡爾好奇地挑眉。
“凱叔叔要教伊爾斯打拳?!卑灼财沧臁?br/>
“那艾米不想去嗎?”他記得,這兩兄妹的拳腳功夫可是從會走路了就開始練了,難道艾米現(xiàn)在不感興趣了?那也好,小女孩,會一點防身就可以了。
“凱叔叔說他會的這套拳法不太適合我,要我等著媽媽回來,讓媽媽教我?!卑着ゎ^給卡爾遞一塊肉,認真地說道。
卡爾撇撇嘴。他怎么會期待黎雅生下的女兒能發(fā)展成為嫻靜的淑女?果然最近太忙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艾米為什么想要學拳法?”男孩子喜歡這些東西是正常的,可是艾米看起來也是一點反感都沒有的,卡爾十分好奇。
“為什么不?”艾米一愣,然后仰頭看著卡爾,晶亮的大眼睛里寫滿了疑惑。
“因為……你看,女孩子不是都喜歡玩人偶什么的嗎?爸爸從來沒見艾米對那些東西感興趣呢。”
“人偶?”艾米蹙眉,一臉嫌棄的樣子,“喜歡那種東西有用嗎?餓了不能給我做飯吃,冷了不能給我做衣服穿,明明長得像是小孩子,也不能陪我說話,沒勁透了?!?br/>
“這些,都是誰教你的?”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就這么講求實用?還真是有點……奇特啊。
“唔……這是媽媽以前說的。”
“媽媽是怎么說的?”黎雅要不要這樣剝奪小孩子的樂趣?
“唔……還在家里的時候,伊爾斯就要媽媽買人偶玩,然后媽媽就是這么說的?!卑撞嫫鹨豢镁G幽幽的蔬菜,遞到卡爾嘴邊。
“伊爾斯?伊爾斯要人偶?”卡爾吞下蔬菜,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為什么是伊爾斯要人偶玩?如果是那樣的話,黎雅還真的應(yīng)該組織一下,他可無法想象自己的兒子抱著一個人偶玩游戲的樣子,光是想想他就一身雞皮疙瘩。
“是啊。我們出去玩的時候,伊爾斯看到一個女孩兒手上的人偶很漂亮,回家就跟媽媽要了?!本褪遣恢罏槭裁串敃r媽媽的表情很搞笑。
“那艾米呢?艾米不覺得漂亮嗎?”怎么覺得他們家的兒子跟女兒的性別似乎搞錯了???是不是對調(diào)一下比較好?
“不覺得?!卑紫訔壍仄财沧?,“尤其是眼睛,總覺得很嚇人。”
卡爾嘴角抽了抽,無語。他們家兒子和女兒的性別果然應(yīng)該對調(diào)一下。
“陛下?!笨柕膶偈绦l(wèi)長不在,暫代侍衛(wèi)長一職的,是普利莫原來的那位侍衛(wèi)長。
“什么事?”本來輕松愜意的心情就因為見到了這侍衛(wèi)長的臉而瞬間煙消云散。
這個人跟薩恩不一樣,很內(nèi)向,話少,如果不是有公事要匯報,幾乎不會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而最近需要匯報的公事,一準不是什么好事。
“喀斯卡斯的國王在城外叫陣?!?br/>
真是受不了了,哈圖薩城的地勢很高,四邊都是陡峭的山崖,可以說被哈圖薩城占據(jù)的地方是這片山當中唯一的平地,真虧這群人能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駐扎那么多天,還這么精神抖擻,明知道陛下不可能主動開城門,他們也無法攻破城門,還非要在那堅守,這入冬了,外邊可挺冷的呢。
卡爾也很佩服這群人的定力。不過,若不是因為哈圖薩城坐落在這樣的地方,可能還真擋不住這群來勢洶洶的人。
“我去看看?!笨柮蜃?,將艾米從腿上抱了下去,“艾米,去找哥哥玩吧?!?br/>
“嗯?!卑卓戳丝茨莻€表情冷淡的侍衛(wèi)長,然后乖巧地點頭,“爸爸要加油哦?!?br/>
“嗯,好?!笨栃χ嗣畠旱念^發(fā),轉(zhuǎn)身,溫柔不見,他由赫梯的冰山三王子升級為冷面國王。
巍峨的城墻上,卡爾披著一件毛絨絨的披風,瞇著眼睛看著陡峭的上坡上站不整齊的軍隊。
卡爾的身邊,是已經(jīng)露出疲態(tài)的赫梯兵,但是每一個都挺直了脊背強撐著。身后的城墻下方,戰(zhàn)車和步兵早就已經(jīng)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出擊。
卡爾一言不發(fā),在城外的人群中找到了喀斯卡斯的國王,阿扎瓦,一個看起來飽經(jīng)風霜的男人。
“卡爾·穆爾西里,將帝國的王位交出來!”看見終于出現(xiàn)的卡爾,阿扎瓦指揮著自己乘坐的戰(zhàn)車向前一點,仰頭,沖卡爾喊道。
“為什么?”卡爾的聲音冰冷,就如同這巍峨高山上吹過的凌冽寒風一樣,讓人發(fā)顫。
“為什么?卡爾·穆爾西里,你是一個孩子;你一無所知,不會給我?guī)砜謶?。你的領(lǐng)土現(xiàn)在成為廢墟,而且你的步兵和戰(zhàn)車損失殆盡。針對你的步兵,我有很多的步兵;針對你的戰(zhàn)車,我有很多的戰(zhàn)車。你的父親又很多步兵和戰(zhàn)車。但是作為一個孩子的你,怎么比得上他?”阿扎瓦卻沒有將卡爾語氣中的冰冷放在眼里,語氣囂張,信心百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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