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下)
對比京城里其他的庶女,上到皇親國戚,勛爵公府,下到各家分支,她這個庶女,做的是最尊貴自在的。
這是大姐姐給她撐著底氣。
讓她比尋常人家的嫡女都悠閑體面,她不能去比大姐姐六妹妹,命如此的時候,大姐姐已經(jīng)給了她最好的。
安淇知道安池素來懂事,便也不多說這事,只是暗暗想著,等安池出閣時,若自己已經(jīng)在王府站穩(wěn)腳跟,再給她好好長臉。
便說起別的,“初二時候,母親定是要回長平侯府的,往年我都跟著去,可今年實在不方便……”
過了初五,宮里教導(dǎo)規(guī)矩的嬤嬤就要來了。
雖說明日才初二也無妨,可安淇向來是做事要盡善盡美,面面俱到的性子,不肯叫嬤嬤覺得眼看著要學(xué)規(guī)矩了還出門。
思來想去,只好囑托五妹妹安池,“所以只好讓你多費心?!?br/>
“你是知道長平侯府的德行的,前兩年外祖母去世后,那府里已經(jīng)很不成樣了,我也不會叫你和母親在那里待上多久?!?br/>
“可就是那一會兒,我也覺得不妥?!?br/>
“只好你多費心看著,母親糊涂,卻是聽話的,她已經(jīng)應(yīng)了我了,明日去必定全都聽你的,我又囑咐了劉媽媽,讓她跟著你行事?!?br/>
“好妹妹,你辛苦些,這也是為了咱們整個安家的體面?!?br/>
安池知道安淇擔(dān)憂,含笑點點頭,“大姐姐放心,我必定盡力就是了。”
安淇素來也信得過這個庶妹,她既然說了會盡力,便是會盡力。
“再有……”安淇對紅袖使個眼色,讓她把那張單子拿來。
安淇接過來,親自遞給安池,安池只看了一眼,心下微明,不覺得就紅了臉。
安淇自己私下雖還大方,可畢竟也沒出閣,就要惦記妹妹婚事,還沒說話臉面上就透了粉。
可她到底掌家管事多年,用帕子按了按臉便恢復(fù)如常,只做尋常樣子叮囑安池。
“你也知道的,我在家不過就這半年多了,一去千里,你日后出閣,我未必能親眼看著?!?br/>
“母親糊涂,祖母精神愈發(fā)短了,二嬸畢竟是隔房嬸子,對你的嫁妝輕了重了不好拿捏,我作為嫡長姐,就自己做了主了?!?br/>
“這單子你看看,我預(yù)備著就交到你手里,趁我還在家的時候讓你上了手,你估摸著去弄?!?br/>
“便虧了也不打緊,橫豎鋪子都是咱們自己的,你若實在弄不來,只管租出去拿個租金也好,自然,這是下下策,可是以后日子也過得?!?br/>
“但是能上手,還是自己上手的好,你手上更寬裕,名聲也好聽,你拿了這些賬本回去看,有不明白的只管來問我?!?br/>
“你是我妹妹,我只有盼你事事都好的?!?br/>
安池捏著單子,只低頭不說話。
安淇奇道,“怎么了?”
安池素來柔弱溫婉些,卻不是那一味裝腔作勢,扎一針都不出聲的怯懦性子。
故而這幅樣子倒惹了安淇存疑。
“可是有什么不便宜的地方?”
安池這才抬頭,將單子推回安淇面前,“大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可這許多東西……怕是……不好?!?br/>
尋常人家庶女出嫁是有定例的,安淇的這單子,便是嫁了嫡女也盡夠了,她出身如此,怕是拿著也不合適……
安淇卻只是笑道,“我當(dāng)是什么呢,你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數(shù)?!?br/>
“你這單子給的雖多,可是等你出閣,大房也不會再添銀子給你了,一律靠公中貼補?!?br/>
“你若出閣這幾年經(jīng)營得好,手里余錢多,那自然就厚實些,若是經(jīng)營得不好,那日后出閣嫁妝就薄了……”
“自然,我心里也有數(shù),這些莊子店面擺著,說薄了,也最多就是抬數(shù)少點,你是我妹妹,橫豎不會吃了虧的?!?br/>
“再你拿著也不必覺得燙手,實話和你說了,咱們大房這邊,賬面上歷年積攢的現(xiàn)銀我只留了一萬兩,剩下的我全都帶走?!?br/>
“于我的嫁妝比,你這就不打眼了,旁人看著,也知道咱們大房情形,最多就是說,未來要靠女婿,多帶嫁妝也是常理?!?br/>
“便是未來四弟七弟那邊,我也是想好了的,若是四弟妹七弟妹立得住,大房剩下的東西就很夠他們過得了?!?br/>
“四弟七弟身子骨在那里擺著,錢多了也是留不住的,若是兩個弟妹立不住,我就做主,直接把產(chǎn)業(yè)全歸了公中?!?br/>
“讓他們年年從公中拿出息,也比持家無道白白糟蹋了強?!?br/>
——橫豎二嬸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安家是不分家的。
與其便宜旁人,不如便宜自家。
話說到如此,安池心里也就安穩(wěn)了些,這些雖說多了,可是有安淇這番話,也就不打眼了。
于是收下單子,又叫月兒接過綠衣手上的賬本,鄭重給安淇行了一禮,“妹妹多謝大姐姐。”
安淇連忙扶起來,“你我姐妹,不必客氣?!?br/>
安池自拿著賬本,回去看了許久,心下略有所悟,星兒催了三次才歇下暫且不表。
只說初二的宜馨閣里,安澄早早的就醒了,一來,昨天睡得不算晚,二來,也惦記著今天去沈家,早早的就起來了。
素心也是剛剛把熱水端進來,一回頭看見安澄都坐起來,不禁抿著嘴兒笑道,“難得見姑娘這么勤快一回?!?br/>
一邊說一邊過來給安澄梳洗打扮。
“姑娘,昨兒六姑娘特特來咱們這兒說了,叫姑娘穿那套銀狐掐紅牙的衣裳,配白紅綾的間色裙,可依她嗎?”
安澄信得過安淑打扮的眼光,就點點頭,“好?!?br/>
素心手巧,幾下就給安澄梳了個雙螺髻,纏著一條紅珊瑚的珠鏈,左右各帶了一只赤金蜜蠟的發(fā)箍。
項上戴一個五彩瓔珞墜了八寶,整個人喜氣又富貴,不落俗套。
連孫嬤嬤進來時都笑著夸贊,“姑娘今兒打扮的好鮮亮!”
上了馬車,安淑坐在沈氏左手側(cè),指著安澄的衣服,頗為自得的看著沈氏,“母親,你看我把妹妹打扮的好不好看?”
沈氏仔細看了,也點頭,“好看,你妹妹和你一樣,皮膚白,年紀小,正合穿紅的,偏她素日穿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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