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染找到蘇言的時候,蘇言正端坐在小山丘一樣的金堆上,那大笑著近乎癲狂的模樣,只差一點就趕上了鄉(xiāng)下村口的瘋婆子。
偏偏這瘋婆子的樣,一旁還有兩個旁觀者。
“蘇言?!?br/>
溫染就是有這種魔力,能夠讓蘇言立馬從狂熱的欣喜中迅速冷靜下來的魔力,主要是那在昏暗的洞里頭也能夠被清楚捕捉到的黑臉。
實在讓蘇言沒膽子再像個傻子似的摸著金子不放手。
“溫染,你怎么找來的?”
蘇言生怕有人跟在后頭,所以趕緊順著溫染進來的地方伸長了脖子往后看,見到?jīng)]人才松了口氣。
而這種小財迷的小動作自然沒逃過溫染的眼睛。
只是他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的是另一件事情,“青冥上河圖,是你給莫羽的?”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為何蘇言會和莫羽這兩人在一道。
一聽這語氣,蘇言就知道這事兒可不能隨意答應(yīng),趕在莫羽開口前就先將話頭給搶了過來。
“我跟你說,這事真絕了,我真沒想到這圖竟然就在凌府!莫羽告訴我的時候,我都驚呆了。他是念在我上回救了他,況且這圖又是我爹留下的,所以他就和我說,等找著了寶藏,就帶著我一道去取,你看這么多金子呢!”
溫染在蘇言一個勁地胡天說地的時候,往后看了兩眼莫羽。
一看莫羽沒對上自己的眼神,就知道小家伙這話里面,能有二成是真的就不錯了。
他倒也不是在意這么多金子,蘇言竟然就那么把圖給了莫羽。
他在意的是,在蘇言心里,莫羽的地位可不低。
本來上回讓莫羽住進溫家養(yǎng)傷,他就憋著一股氣,現(xiàn)在竟然還直接來了這么一出。
尤其是方才蘇言坐在金堆上傻笑的時候,莫羽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蘇言看。
要溫染覺得這里面沒別的情感,怕是比讓他相信莫羽是個心思單純的人還要難上百倍。
“這金子怎么分?”
莫羽怎么看不出來溫染那眼神,帶著點警告的意味,時不時地就落在他身上。
從他還是“良品鋪子”的小工起,溫染就不待見他,出了中間利用蘇言搞垮溫家這么一檔子事。
溫染沒對他拔劍相向就算客氣的了。
他雖然現(xiàn)在也不想和溫家為敵,只是想要弄清楚他爹到底是命喪在哪兒,世上又是不是真的有青冥上河圖這東西。
但是溫染顯然還是把他當成了頭號敵人。
“這金子是凌堂主的,按理來說就是凌青雪的,也就是蘇言的?!?br/>
這話說完,連蘇言都有些不敢置信地回過頭看著莫羽。
她原本以為莫羽能和她五五分就已經(jīng)很仁義了,全給她?
要不是溫染還在旁邊,她早沖過去抱著莫羽就喊一聲“哥哥”了。
這可比親哥哥還要舍得啊?
但是這么一來,蘇言就有些不敢看溫染的臉色了。
誰對金子不動心???還是這么成山高的金子,那想要分一瓢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要是不分,要么就是對金子不感興趣,要么就是對這金子主人有興趣。
普天之下,估計也找不出幾個對金子不感興趣的,更何況一個殺手組織的少堂主,為的就是賺錢,你說他不為財,那何必過著這種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日子?
但你要說莫羽對自己感興趣,那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要叫人覺得可笑。
“莫堂主倒是大氣得很啊?!?br/>
這憋著嗓子的語調(diào),怎么聽怎么陰陽怪氣,讓這本就渾濁不堪的洞里更是添了絲讓人覺得有些嗆鼻的味道。
蘇言真怕等下兩人動起手來,傷不傷著誰倒是其次,她主要是怕傷了她這金子。
“溫染,這里頭好悶啊,我腦袋有些疼,早點上去吧?!?br/>
以往蘇言什么角色,蘇言都算嘗試過,偏偏就這么柔弱的戲份她沒演過。
俗話說的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就這么一回,她想扮個弱不禁風(fēng),惹人憐愛的角色,偏偏就翻車了,而且翻得還十分徹底。
她原本是想學(xué)林妹妹,扶著額頭做嬌弱狀,似倒非倒地向溫染靠過去。
結(jié)果因為蹲在金子堆上太久,站起來的時候,腿發(fā)軟,導(dǎo)致她直接錯了個方向,往莫羽身上撲去。
撞進莫羽懷里的時候,她腦海里就只有一句話——她要不干脆直接裝死算了?
但是盯在她背上的那兩道灼熱的視線,讓蘇言沒膽子敢就此暈在莫羽懷里,所以趕緊掙扎著要離開,結(jié)果忽視了腳下的是金子。
一踩就越滑,越滑她就越慌張,越慌張她抓著莫羽就抓得越緊,抓得越緊,她就離莫羽離得越近。
這看在旁人眼里,就和她拼命地往莫羽身上蹭似的。
急得蘇言出了一身的汗,直到后衣領(lǐng)子被一把拎起。
抬頭就看到了黑得就跟烤焦了的碳一樣的溫染的臉,上面好像隱隱還在往外冒氣。
“這金子,不要了?!?br/>
六個字,就像是挖了蘇言心頭的一塊大肉,驚呼的嘴型都做好了,但是被溫染一個眼神給逼的只能把話咽在了肚子里,變成了眼眶里的淚花。
就這么一路被拎到了路面上,出來的地方是個偏僻的鄉(xiāng)間小路。
這時候太陽剛下山,外頭的熱氣還沒散,又在洞里折騰了那么半天,蘇言一身衣服早就濕透了。
雖然還有熱氣,但是比起正午已經(jīng)涼了不少,冷風(fēng)一吹,身上也能起一層小疙瘩。
溫染挺著個背就往前走,兩條長腿邁開的距離就好像生怕被蘇言趕上一樣。
事實上,蘇言也沒想趕上去,她知道溫染這會兒生悶氣,可是她覺得這悶氣實在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再說了,那金子是她爹留給她的,憑什么說不要就不要了?
經(jīng)過她同意了么?
因此,蘇言心里也燒著火呢。
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誰也不搭理誰一直走到了街上。
這灰塵仆仆的形象,加上這兩人好像同誰都苦大仇深一樣的表情,著實讓路上的行人都紛紛側(cè)目,想著這是哪家的少爺和下人從泥坑里頭出來了?
回到溫府,蘇言也沒同溫染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的院里洗漱去了。
正準備睡下的時候,福伯卻說溫染找她過去。
心里嘆了口氣,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拗得過胳膊拗不過大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給自己做了無數(shù)的心理建設(shè)之后,剛從富人區(qū)待了還沒幾小時的蘇言同志又頂著窮人的皮囊,卑微地來到了現(xiàn)在的金主爸爸跟前,打算來個說啥都是她的錯,她一句不反抗。
結(jié)果溫染一沒說她,二沒罵她,就是給她送了個重磅炸彈,“皇上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