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ANXUS出來的時候,清伊還站在浴室門邊。
就剛才那位置,她似乎一直站在這里沒移動過,低著個頭,也不知是在看自己的透明腳丫還是在看地磚。
XANXUS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才吐出一個“你”,結果她匆匆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停留,便快步往房間另一邊跑了過去。她跑得有點快,中途竟然自己絆了自己一下,差點就摔倒在地上。
他看得擰了擰眉,索性那抹身影最后沒有倒下去,她稍稍穩(wěn)了穩(wěn)身子,但沒再往角落走去,而是轉個身坐到了床邊——
并不是床沿,而是靠著床坐在地上。
至始至終,她都沒出聲。
XANXUS看著她僅僅露出的肩膀和腦袋,沉默了幾秒后,大概明白這家伙是怎么了。
不過他可沒有遷就這家伙的想法,低哼了聲,就自顧自干起自己的事了。
一直等他上了床,清伊還坐在床邊沒動過。
這家伙仿佛是跟他卯上了,他不說話或是不理會她,她八成就打算這一晚上這么坐下去了。
……但和他有什么關系?
XANXUS又不爽地哼了聲,翻個身,背對著那抹背影準備睡覺。
酒店的床頭燈比起家里的更加暈黃,XANXUS關了燈,眼瞼上卻好像還殘留著被燈光暈得偏暖的背影。明明是個膽小鬼,卻偏偏在某些地方執(zhí)拗得要命。
睡不著覺,就連XANXUS都覺得神奇,腦海中全是某個家伙那一臉詫異的表情,以及方才那一瞥,帶著些許情緒卻努力憋著的眼神。
他突然翻個身,睜開眼睛就看到她還堅持不懈地坐在那兒。
齊肩的自然卷令她的腦袋看起來絨絨的,XANXUS手指動了動,但還是克制住了,他可還沒忘記右手穿過她腦袋時的畫面。
他最后也沒說什么,又轉回身去睡覺了。
身后那悉悉索索的聲音終于沒了,清伊遲疑了下,忍不住回頭瞄了眼。
XANXUS正背對著她,似乎對她此刻鬧點小情緒一點也不在意。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失落,總之清伊轉回頭去的時候,嘴角是下滑的。
有點難過。
她鼓著臉,瞪著眼睛望著擺在置物柜上的裝飾花瓶,然后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睡覺的XANXUS。
對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時,清伊還怔了下,雖然二話不說轉回腦袋,但臉頰有些發(fā)燙,像是做了壞事被現(xiàn)場抓包的感覺。
……不過,不是睡著了嗎?
想著是不是眼花了,她抬手捂上眼睛,慢慢又慢慢地回過頭去。
“……把手放下來。”靜謐中響起的聲音格外低沉沙啞。
清伊一聽這聲音,非但沒把手放下來,反而更快地轉回腦袋。就像什么都沒做過一樣,抱著膝蓋繼續(xù)平視前方。
但天知道她緊張死了,胸口蹦蹦蹦地都快讓她懷疑自己是有心跳的生物了。臉上也還是燙得跟剛被蒸汽熏過,她遲疑了下,然后緩緩抬起手來,一把捂上了發(fā)燙的雙頰。
“你不睡覺?”XANXUS已經坐起來了,雙手環(huán)著靠在床頭望向清伊。
那絨絨的腦袋明顯搖了一下,但只是那么一瞬間就又定格不動了,仿佛剛才的動作只是幻覺罷了。
XANXUS有些煩躁地“嘁”了聲,若是換成斯夸羅他們這樣早被他揍了,然而這家伙是特殊的,他揍不到她,甚至連碰都碰不到。
“……瑪蒙說,你今天是被人撿回去的?”像是沒話找話。
清伊耳朵動了動,內心微微起了點波瀾。這人很少會問她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會和她閑話家常的巴利安里只有瑪蒙和路斯利亞,就連貝爾都不會問她剛做了什么,或是和誰見面之類的。
心間有些躁動,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去,但XANXUS并沒看她,而是偏著腦袋看著另一邊。
黑暗中他眉心蹙著,顯得有些焦躁和不耐煩。清伊抿著嘴,猶豫了下,余光又瞄了眼XANXUS,才點點頭“嗯”了聲。
“是安娜發(fā)現(xiàn)的我,然后多多良先生把我弄下來的。”
這種事情XANXUS一點也沒興趣,不過他還是有注意到一點的。
“弄下來?”他視線轉過來,清伊正低著頭,似乎盯著自己的膝蓋。聽他這么一問,剛褪下去的紅暈“蹭”一下又起來了。
XANXUS擰了擰眉,有些奇怪。
清伊想到了自己被卡在墻壁里的畫面,雖然當時并不覺得怎么樣,但此刻被XANXUS問起,竟然覺得有些丟臉。
對,決不能讓他知道這件事。
她忽然站起來,轉身爬到床上就躺了下去。
“睡覺?!彼緡伭艘宦?,當真閉上了眼睛。
清伊是背對著他側躺著的,但從XANXUS的角度望過去,能看到她微微透明的側臉。她的睫毛有點長,如果是裝睡的話,很容易一顫一顫的,相當明顯,但此刻卻安靜地一動不動。
……真得、睡著了。
又一次,這家伙睡了,他卻被她弄得睡不著覺。
額頭的青筋不覺暴起,XANXUS真想狠狠揍她一頓,他手都抬起來了,最后擱在她頭頂?shù)奈恢脜s沒再動。
她就在他身側,唾手可得的地方,但他卻觸碰不到她。明明手就擱在她頭頂,但手掌下方卻什么都沒有,他轉而撐在枕頭上,上身微傾,視野中她的側臉逐漸放大,明明像是玻璃材質的臉龐,卻竟然能看到上面的血色……
但突然像是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XANXUS低咒了聲,視線從她臉上挪開,又坐直了身子。
素色的窗簾布在黑暗中顯得有些發(fā)白,XANXUS無意義地望著,腦中卻不覺回想起自己剛從冰封狀態(tài)醒來時的場景,那時候的她和現(xiàn)在好像也沒什么區(qū)別,就一臉懵懂地站在他面前望著他。
“笨蛋么?”他低罵了一聲,偏頭又看了那家伙一眼,依舊還是一副睡死的樣子。
他又哼了聲,這才背過身躺了下去。
第二天晚上是路斯利亞和對方晴之指環(huán)擁有者的對決。
聽說路斯利亞要去和人打架,清伊是想跟去的,但XANXUS捏著泰迪熊的腦袋不讓走,最后她只能向路斯利亞揮揮手,無言地給他加油。
等人都走光了,清伊才疑惑地看向XANXUS:“你不去看路斯的比賽嗎?”
“沒興趣。”XANXUS撐著下巴,興致缺缺地望著一邊。
“那你要跟我一起看動畫嗎?”清伊又是隨口一問。
XANXUS卻在聽到她的提議后,很想把貝爾吊起來抽一頓。
“要看自己滾一邊去看,別來煩我?!盭ANXUS語氣不是很好。
但這男人說話向來就是這態(tài)度,清伊都習慣了,并且打從一開始她就沒報希望,于是抱起貝爾留在茶幾上的平板,坐到XANXUS對面的沙發(fā)上。
“日本的動畫產業(yè)發(fā)展的真好?!鼻逡量戳艘粫?,突然有感而發(fā),“貝爾之前就這么說過?!?br/>
XANXUS額頭上的青筋突了突,此刻他更想讓哥拉·莫斯卡把貝爾往死里揍了。
“你真的不看嗎?”清伊終于舍得從平板上挪開視線,但僅僅瞄了眼XANXUS,又快速低頭看動畫去了,“這只二哈好可愛啊,我也想要一只?!?br/>
“你給我閉嘴,吵死了。”XANXUS轉回視線,狠狠瞪了眼對面那家伙。原以為她還低著頭看動畫,沒想到竟然抬起頭看著他。不過說來奇怪,以往被他這么瞪一眼,這家伙早嚇得往后縮去,但此刻她卻直直地望著他,仿佛沒感覺到他的怒氣。
泰迪熊的眼睛還是那么黑那么亮,但說到底只是顆玻璃珠子,但XANXUS卻從中看到了一絲期望。
他回想了下她剛說的最后一句話,突然“嘖”了聲。
“想要什么自己去跟斯夸羅說?!?br/>
說這句話時XANXUS并沒朝著清伊看,所以不知道她什么反應,但從她顯得低落的一聲“哦”里可以聽出,她好像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
……笨蛋就是麻煩。
XANXUS沒再吭聲,清伊也就繼續(xù)低頭去看動畫。
斯夸羅回來的時候,只覺得整個客廳似乎都有些陰郁。他看了眼XANXUS,這人正拄著下巴看著別處,他又看了眼抱著平板看動畫的泰迪熊,這只也有些奇怪,明明是在看動畫,但斯夸羅覺得它似乎并沒把動畫內容看進去。
這種時候要把路斯利亞輸了的結果說出來嗎?總覺得被揍的會是他怎么破。
斯夸羅輕咳了聲,XANXUS和清伊同時偏頭看過來。對上這兩人地視線,斯夸羅一下子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讓哥拉·莫斯卡再好好教訓教訓路斯利亞?!盭ANXUS冷聲落下這么一句。
斯夸羅仿佛早料到會如此,舒了口氣回道:“知道了?!?br/>
反而清伊瞪大了眼睛看了XANXUS一眼,隨后又把目光落到斯夸羅身上:“路斯輸了嗎?”
斯夸羅:“嗯。”
“唉,那他受傷了嗎?”清伊放下平板,從沙發(fā)上跳了下來。
斯夸羅想了想又“嗯”了聲。
“那有人照顧他嗎?”清伊直接跑到斯夸羅面前,仰頭問道。
“還沒決定?!碑吘故且碭ANXUS怎么想的了。
“那我能去照顧他嗎?”清伊糯糯地問道。
從最初開始,泰迪熊的打理都是路斯利亞一手包辦的,不管是清洗還是縫合,以及定期的毛發(fā)護理,他都非常用心地在幫她弄。
現(xiàn)在路斯利亞受傷了,清伊覺得,該她出力的時候到了。
斯夸羅看著她一臉期待的表情,雖然很想說你能照顧好自己就不錯了,但最后還是把這話咽回肚子里了。
……就算是泰迪熊也是有自尊的。
“你還是去問首領吧?!彼箍淞_捂著臉,毫不猶豫地把問題丟給了XANX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