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明白了，”林之遙把餐盒放進垃圾桶里，“但我還是得照實告訴林墨，不能騙她。”

    陸軒魂飛天外，連忙拽住他的衣袖：“你要跟她說了，她肯定不會再理我！”

    “要不你和我回去，自己跟她講？不過我不能保證她愿意讓你進門?！?br/>
    陸軒：“......”

    手機鈴聲響了，林之遙接起來：“侄女，叔剛才在吃飯?！?br/>
    “對不起，小叔，害你跑這么遠(yuǎn)?！?br/>
    “一點兒不累，叔把電話給他，你們慢慢說?！?br/>
    陸軒神情僵硬。

    電話兩端沉默了許久。

    “墨墨，是我。”

    “嗯，你身體哪里不好？”

    “胃不太好?！?br/>
    “現(xiàn)在好些了嗎？

    “好多了......”

    “那什么時候能出院？”

    “明天，或者后天......”

    電話的另一頭，單秋棠在旁邊支了耳朵聽。

    掛斷后，林墨眸中泛著冷光：“秋棠，他是不是在騙我？”

    單秋棠不敢刺激她：“等你小叔回來才知道......”

    林之遙在陸軒公寓住了一晚，第二天回了C市。

    他就著單秋棠給他倒的一杯熱開水喝了兩口，把情況講給林墨聽。

    林墨攥緊手心，關(guān)節(jié)都微微泛白。

    “我沒想到，他出去幾年，竟學(xué)成了這樣，隨口就能編謊話，連她們幾個都......”

    林之遙見她氣得不輕，伸手給她順了順背。

    單秋棠冷哼一聲：“我就知道他是個不靠譜的?！?br/>
    “對了，他寫了一封信，讓我?guī)Ыo你?！?br/>
    林之遙從袋子里掏了一個信封出來，遞給林墨。

    林墨接過，隨手扔在了沙發(fā)一角。

    林之遙：“......”

    他今晚得上夜班，林墨自覺地回避到臥室里，還把門關(guān)好。

    單秋棠悶悶不悅：“以后要是都這樣，我覺得我會過不下去?！?br/>
    倏然，她幾乎整個人都落進一個溫?zé)岬膽驯Ю铩?br/>
    “委屈你了，秋棠?！?br/>
    她仰起臉來看他，眸子里含了盈盈秋水。

    他低下頭，吻她的額和臉頰。

    夜幕籠罩，星月高掛。

    楊曉娟和翟念甜相邀似的發(fā)來了道歉信息。

    林墨關(guān)掉手機，闔著眼，卻難以成眠。

    倏忽，她睜開眼睛，坐起身來，然后輕手輕腳地走下床去。

    客廳里黑乎乎的，她打開了手電筒。

    信封還躺在沙發(fā)角落。

    她把它摸到手里，慢慢拆開。

    信紙邊角處印有蒲公英的花紋，上面的字跡她閉著眼睛都認(rèn)得出來。

    墨墨，我特別特別想你。

    你好久都沒理我，我很難受，過得一點都不好。

    代言活動那天，我吃不下早餐，后來就胃疼，他們過來扶我......我是真的提不起力氣了。

    你發(fā)信息給我，我高興過頭，又犯了蠢。

    可是，墨墨，你心里還有我，對不對？

    你等著我，我把事情處理好了，就去找你，以后我一定做到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別的話你可以不信，但這句你一定要信，我愛你。

    她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而后將信紙對折幾次，塞進了錢包里。

    翌日，崔銘發(fā)了信息給林墨：林小姐，請問你這段時間考慮得如何？萍果城的房子銷量比較好，預(yù)計明年春夏期間就會清盤，到時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尾房了，建議你們趁早挑選。

    林墨握著手機，掙扎猶豫了良久，回復(fù)了過去。

    凌氏集團總部位于C市城東，整座建筑恢弘大氣。

    正門兩旁的花壇中擺放著花卉盆栽，有五彩石竹、長春花和一串紅，顏色各異，花枝在寒風(fēng)中恣意晃蕩著。

    “林墨，我們不是應(yīng)該去售樓處嗎？”

    “申請了內(nèi)部折扣......”

    助理小桑把她倆帶到了崔銘的辦公室。

    室內(nèi)是淡灰的色調(diào)，窗戶關(guān)著，隔絕了外面寒冷的風(fēng)。

    “這是樓盤資料和認(rèn)購書，你們先看看。”

    單秋棠一臉狐疑。

    崔銘不露聲色道：“林小姐，你隨我出來?！?br/>
    林墨正不知該如何解釋，便跟他走到了門口過道處。

    “林小姐，你附耳過來?！?br/>
    林墨略微朝他靠近。

    “你小叔他們不知道董事長和少爺?shù)年P(guān)系，對嗎？”

    “嗯?！?br/>
    “那么，你可以這樣跟他們講，就說我是你朋友，這套房子享受的折扣是我讓出來的，也不算說謊，我的確可以享有比較低的折扣?！?br/>
    “你自己不需要買房嗎？”

    “幾年前已經(jīng)買了，我住香樟林別墅，也是凌氏修建的小區(qū)?！?br/>
    “謝謝你，崔秘書，請直接稱呼我名字就好?！?br/>
    “好，林墨小姐?！?br/>
    林墨感謝地對他報以一笑，崔銘也回了她一笑。

    凌柯珩從隔壁的辦公室里踱步出來，望見這幅情景，挑了挑眉。

    每次這丫頭見到他，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跟別人倒是能很快打成一片。

    幾日后的午時，云層散開，絲絲縷縷的陽光散落在空氣里。

    林之遙請假回來簽購房合同并交納首付款，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回不了神。

    “六，六折？”

    林墨將崔秘書教她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林之遙默想了片刻，把她輕輕掰過來面對自己，道：“林墨，叔念書念得少，但也明白沒有白占人家便宜的道理，你跟叔說實話?！?br/>
    “我說的就是實話?！彼齻?cè)眸看茶幾上的一顆柚子。

    “那你說說，這幾年你都在L市，什么時候交上的朋友？而且職位還不低?！?br/>
    “他跟語慧關(guān)系比較好，但是他們都已經(jīng)有房了，不想再買?！?br/>
    林墨已經(jīng)跟何語慧“串通”過了，也不怕他去問。

    林之遙還是將信將疑，林墨又適時添了一句：“小叔，你如果不要，他就讓給別人了。”

    單秋棠一聽，殘余的疑慮被拋諸腦后，連忙應(yīng)道：“要，現(xiàn)在就去簽！”

    房款打了六折，她干脆將首付比例提高到了五成，以此減輕還房貸的負(fù)擔(dān)。

    辦完手續(xù)后，林之遙想請客吃飯，讓林墨把崔銘和何語慧都約出來。

    林墨心虛地給崔秘書發(fā)了信息，他很快就回復(fù)了。

    哎，又欠下了一個人情。

    然而，看著小叔和秋棠一臉幸福的樣子，她又覺得很值。

    所以，人果然是不能隨意撒謊，一個謊言，就需要更多的謊言來圓。

    剛對陸軒生過氣，結(jié)果自己也做出同樣的事，感覺臉疼了很久......

    L市的第一場冬雪，紛紛灑灑地落滿了大街小巷。

    蘇濟然坐診結(jié)束后，和傅云杞一起用了午餐，又去超市買了一袋子?xùn)|西，往落櫻苑走去。

    小區(qū)一隅，有一個橢圓形的池子，里面栽滿了荷葉，每每夏日，青荷蓋綠水，甚為好看。

    然則，現(xiàn)在已至深冬時節(jié)，滿池的葉片枯萎凋零，水面上漂浮著碎冰和雪絮。

    他佇立在池邊，良久未動，眉目染上了幾分清寒。

    天色逐漸暗沉下來，又被一盞盞的路燈點亮。

    他轉(zhuǎn)身離開池子，燈下印出來的影子稍顯落寞。

    推開庭院門，留守在家的土黃色小柴犬搖著尾巴迎了上來，它的欣喜里夾雜著些微不肯顯露的委屈。

    它是一只迷路的孩子，貪玩亂跑，找不回去了，到處晃晃悠悠。

    天很冷，腿又受傷了，實在動彈不得，就在蘇氏醫(yī)堂門檻旁臥下。

    好些陌生人圍了過來，紛紛打趣說它真會挑地方。

    然后它就被撿回了這里。

    新主人是一位很溫和的人，幫它治好了傷，還給買了一個窩，放在客廳里給它住。

    每天，主人很早就出門了，有時午后回來，有時卻像今日這般天快黑了才歸家......

    蘇濟然將袋子里的營養(yǎng)糧拿出來，倒了一些在它的食盆里，又往飲水器里加了溫開水。

    小柴犬歡快地用餐去了。

    一樓的兩間臥室房門鎖著，蘇濟然穿過客廳，慢慢往二樓走去。

    夜深時分，月華如練。

    房間里一片靜謐，只間或有書頁翻動的聲音。

    書桌邊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新聞：知名藝人陸軒成立個人工作室，言明轉(zhuǎn)向幕后，或?qū)⒌鰥蕵啡Γ?br/>
    采訪問及緣由，大致是因為身體原因，無法再以往常的狀態(tài)繼續(xù)工作下去。

    下面的評論區(qū)一片沸騰。

    “以后在熒屏上看不見他了嗎，嗚嗚嗚，好難過。”

    “他好優(yōu)秀，我粉的第一個明星，也將是最后一個......”

    “可以理解，拍戲和錄制節(jié)目也是個體力活，干過群演的切身體會......”

    “能比我們在工地搬磚的更辛苦？”

    “不太敬業(yè)的樣子，上次看見XXX演員生病了還堅持拍戲呢?！?br/>
    “親，你這樣說別人，想必你自己生病了從來不用請假休息的哦？”

    ......

    總的來說，大家的反應(yīng)，褒貶摻半。

    又過了兩三日，這條新聞還在熱搜榜上掛著。

    除夕那天，厚雪漸漸融化，散發(fā)出冷氣，反而比前幾日大雪時還要更冷一些。

    她發(fā)來了一條信息：蘇濟然，祝你新年幸福，平安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