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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馬最新倫理 陳家駿的潛水日志潛水次數(shù)

    tan’sdivelog

    陳家駿的潛水日志

    .:3000(潛水次數(shù))

    :12/26/2004(日期)

    :k(潛點名稱:象頭巖)

    :similanislands(地點:斯米蘭群島)

    這幾年來,每到圣誕和新年假期,陳家駿都會到蔻粒來工作一段時間,帶團前往斯米蘭群島船宿潛水。因為是節(jié)日旺季,來潛水的多數(shù)是舉家度假的歐美游客,大多喜氣洋洋,給起小費出手闊綽。他們通常在岸上慶祝平安夜,圣誕當(dāng)天吃過晚飯上船,放上一掛鞭,在熱鬧的噼里啪啦聲中啟航。

    能容納十余名乘客的潛水船趁夜前往斯米蘭群島,找一處海灣下錨過夜。第二天,潛客們一早醒過來,就能投入到安達曼海的碧波之中暢游。之后的幾天幾夜,潛船沿著星羅棋布的潛點穿行于群島之間,最遠可以到達北部的黎塞留巖(k)。

    這一路常常見到蝠鲼,如果運氣好,還會遇到鯨鯊。

    陳家駿已經(jīng)有數(shù)千個潛水記錄,對這條路線的沿途潛點很熟悉,不會再像初學(xué)者一樣細致地記下每一潛的細節(jié)。但是當(dāng)他感到自己被無形的巨大力量推向水面時,就知道這天早晨的這一潛非比尋常。

    這一帶雖然有海流,但是并不強勁。那一潛已經(jīng)進行了一半,他帶著四位顧客在十五米左右的深度閑適地欣賞著珊瑚和游魚,忽然感覺水流像洗衣機一般攪動起來,而且一股大力托舉著他沖向水面,一瞬便沖出四五米,潛水電腦“嗶嗶”地尖叫起來。他立刻放空浮力控制裝置(簡稱bcd)的氣囊,調(diào)整姿勢,奮力踢動腳蹼,將身體控制在相對穩(wěn)定的深度。再看身后的顧客,已經(jīng)被亂流沖得四散分離,他瞅準其中技術(shù)和體力最為薄弱的荷蘭姑娘,向著她游了過去。

    那個女生被水流帶向深處,驟然和領(lǐng)隊拉開十余米的距離,她慌亂得手足無措,不斷向氣囊充氣。但海流詭異多變,下一秒向下的拉力驟然消失,她就像鼓足了氣的氫氣球,不受控制地向水面漂去。

    驟然上升帶來的結(jié)果是肺部爆裂和一系列的減壓病,陳家駿毫不遲疑飛撲過去,一把捉住她bc腰前的帶子,另一只手迅速拉動姑娘身后的排氣閥。她因為過于緊張,喘息急促,肺部積蓄了大量空氣,身體依舊輕飄飄地浮在水中,像要從他手中飛走一般。陳家駿大力擺了一下腳蹼,竄到她側(cè)上方,壓住她背后氣瓶的閥口,將她推回到相對安全的深度。

    姑娘驚魂未定,罩在潛水鏡下的眼睛慌亂地四下張望,嘴里呼吸急促,冒出一串串汩汩的氣泡。陳家駿凝視她的雙眼,手掌在她面前輕輕揮動,示意她鎮(zhèn)定下來。再看其他幾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他決定立刻中止此次潛水,帶著荷蘭女生在五米深處做了安全停留,放出橙色的安全浮標。回到水面上,發(fā)現(xiàn)潛水船幾乎成了視野中的一個小點,陳家駿大力揮舞浮標,潛船在波浪中緩緩駛了過來。

    有多年航海經(jīng)驗的老船長也很是驚惶,用泰語急促地形容著剛剛的景象,本來平靜的海面陡然暴漲了,波峰波谷之間相差十余米,潛水船隨之大幅起伏。陳家駿和船員們站在船舷兩側(cè)眺望,將浮出水面的潛水員們一一接回船上,最遠的一位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一公里外。

    眾人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覺,紛紛詢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一位船員揮著手機,神色慌張地奔向陳家駿,用泰語大聲喊著:“海嘯,海嘯!”

    從船員妻子打來的電話中,他們才知道,就在水下遇險后不久,數(shù)層樓高的狂濤駭浪襲擊了蔻粒沿岸,洪流所到之處,普通的木板房屋轉(zhuǎn)瞬被夷為平地,樹木倒塌,車輛被洶涌的潮水席卷,小船從海岸沖入內(nèi)陸,無數(shù)人轉(zhuǎn)瞬消失在水流之中,即使沒有溺水,也被浪濤中的各種碎片殘骸沖擊。

    陳家駿面容嚴肅,吩咐船長即刻返航。他掏出手機,手指微微顫抖,撥給住在度假村后街的黃碧玲,內(nèi)心不斷祈禱,快接電話,快接電話。

    他們每次來都住在同一家家庭旅館二樓,前兩年黃碧玲偶爾也會隨船出海,但是她這幾天身體不適,總是感覺疲累,每天都睡不醒,她怕是感冒發(fā)燒的前兆,便沒有出現(xiàn)在潛水的隊伍中。

    聽筒中傳來軟糯的人工語音: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碼頭附近已經(jīng)被夷為平地,所有潛水船被命令暫緩入港。

    大家在海上漂蕩了一天一夜,才緩緩駛向岸邊。之前椰林樹影、白沙海岸的景象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眼前的一切無法辨識,甚至找不到碼頭的所在地。水面漂浮著大量殘破的房屋碎片、樹木的枝椏、大片的棕櫚和椰子葉……還有尸體。無數(shù)漂浮著,面目無法辨認的尸體。

    軍隊、海警的巡邏艇,還有一些志愿參與的漁船和潛船,已經(jīng)展開了打撈工作。

    所有一切都被摧毀。

    陳家駿反復(fù)撥打著黃碧玲的電話,得到的永遠是同樣的回音。他聯(lián)絡(luò)了蔻粒和普吉所有相識的人,拜托他們幫忙尋找黃碧玲的下落。他從船上帶了一些清水和食品,放在隨身的防水袋里,斜跨在肩上,從已經(jīng)辨不清形狀的碼頭舊址跳入水中,艱難地跋涉著。

    水中不知暗藏著多少危機,翹起的鐵板,參差的樹枝,猙獰的殘垣斷壁,陳家駿身上不知道劃出多少傷口和血痕,經(jīng)受了多少撞擊,但他已經(jīng)不知道痛。陰影籠罩在心頭,但他從來沒有動過她已經(jīng)罹難的念頭。

    他堅信,黃碧玲一定在某個地方,苦苦等待著他的到來。

    路邊出現(xiàn)了哀嚎痛哭的人們。

    陳家駿穿過人群和廢墟,憑借直覺,沿著已經(jīng)幾乎不存在的街巷,找回到二人租住的小院前,寧靜的院落,扶疏的花木,原木色的桌椅……一切都已經(jīng)蕩然無存。這片離海不遠的街區(qū)已經(jīng)被夷為平地。

    眼前的景象仿佛是人間煉獄。

    還能看到完整或殘缺的軀體以各種姿勢浮在水上,衣服鼓脹地漂浮著,陳家駿捉著衣物,一個個撈起來。

    但是他找不到黃碧玲。

    于是又向水下摸索,有幾次探到了軟綿綿、毫無生機的手臂,身體被壓在倒塌的瓦礫中拽不出來。于是他屏氣潛下去,在昏黃的水中看不清,只能靠雙手摸索著面容和身體的輪廓。

    浮出水面時,胃里忍不住翻江倒海。但他顧不得惡心,屏了一口氣,縱身再去尋找。

    這附近排查過,便將搜索范圍擴大。

    陳家駿和一些幸存者一起,打撈尸體,救助受困的幸存者。一個又一個,就是沒有黃碧玲的身影。

    蔻粒這個從這端走到那端只要十幾分鐘,前后幾條街的小鎮(zhèn),現(xiàn)在變成了無垠的曠野。

    到了夜里,陳家駿無法安睡。身體已經(jīng)疲憊不堪,但是依舊游魂一樣,雙眼發(fā)直,在如山的斷壁殘垣中繼續(xù)搜尋。

    這樣找了一整天,忽然聽到幾乎弱不可聞的哭聲。他機械地轉(zhuǎn)頭,下意識奔了過去。聲音來自一株倒掉的椰子樹,樹干橫亙在水面上,巨大的樹葉鋪散開來。掀開最上面的一片,露出一個搖籃來,將將卡在下面的葉子上。搖籃進了一點水,好在水質(zhì)浸到小嬰兒的腳。她不斷地踢蹬著,臉哭得通紅,嗓子沙啞,再過一會兒恐怕就無法發(fā)出聲音了。

    陳家駿抱起小嬰兒,一直神經(jīng)緊繃,疲乏木然的他,忽然無法遏制地痛哭出來。

    他不能再等,抱著嬰兒前往最近的醫(yī)院。如果黃碧玲還活著,她最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是在醫(yī)院。

    趕到醫(yī)院的大門前,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草坪上搭滿帳篷,已經(jīng)鋪散到街上。滿身傷痕和污漬的幸存者們,臉上更多的是麻木和茫然,眾人在公告牌和電視機前呆呆地張望,試圖找到失散的親友的下落。

    還有更多渾身血污的人被送進來。

    這只是一家醫(yī)院,已經(jīng)被幾乎絕望的人潮淹沒。

    想要找到她,似乎成了奢望。

    黃碧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從噩夢中驚醒。

    她不記得曾經(jīng)見到了怎樣的景象,只記得耳邊震耳欲聾的聲音,海浪摧毀一切的暴戾狂嘯,人們聲嘶力竭的尖叫。她只記得,自己在不停跑,不停跑,不敢回頭地向前跑著,但轉(zhuǎn)瞬間污濁的海水就涌了過來,將她吞沒。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不知在水下旋轉(zhuǎn)了幾圈,胸口被沉重地撞擊,嘴一張,海水便向著口鼻涌了進來。她的身體無法控制,隨著水流急速飄走,不知多少次被水中的各種物體擊中。她努力抓住一輛汽車的頂蓋,隨著車一起打著旋向前漂去,重重地撞到一面墻上……

    不知過了多久,她隱約聽到有人講話,問著她的姓名。但是她已經(jīng)無力回答。

    全身上下碎裂一般的疼痛,,她抑制不住地流出眼淚來。

    沒等到醫(yī)院,便又昏迷過去。

    再醒來時,對上一雙焦急而溫柔的眼睛,他的神色里交織了哀傷與驚喜,握著她的手,說:“不要怕,我在這里?!?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