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見到王孟英，說起書中評述的事。

    王孟英嘿然道：“嗨，他們出錢印的，自然要添幾筆自己的墨水。誰出的錢多，誰就多寫?！?br/>
    她不緊啞然失笑。想不到這時候也有這種類似于“潛規(guī)則”的事情了。好吧，她不出錢，自然是不能添幾筆以流傳后世了。不過應(yīng)該也不會要女人的墨水。而且，流傳后世的《霍亂論》也并沒有一個叫吳雙的評論。她還是不要破壞歷史了。

    不久后，《霍亂論》修改完畢，正式刊印，首印八千本。捧著散發(fā)著油墨清香的新書，王孟英忽然說：“我想燒一本給惠娘?！?br/>
    “那就去唄?！睙o雙淡淡地應(yīng)道，轉(zhuǎn)身幫忙準備各色祭品。

    他們帶著孩子一起到墓地。王孟英跪在墳前，把書燒了，又默默呆了很久。

    無雙站得遠遠的，看天空云卷云舒。往事種種，都會淡忘的吧。

    進入冬天后，一天比一天寒冷起來。王氏醫(yī)館里那棵老樹的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天空也遲遲不晴朗，灰蒙蒙的。

    王孟英出診回來，看到無雙就睡在外頭的躺椅上，懷里抱著小小的春宜，睡得很熟。

    滿目的灰黯中，唯有這兩位女性的臉蛋是紅撲撲的，像萌發(fā)的春（河蟹）色。

    王孟英望著她倆，展顏一笑，去找了一件厚衣裳給兩人披上。然后找了本書坐旁邊讀起來。

    無雙一直睡足了一個時辰，才醒過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披著的衣服，轉(zhuǎn)頭一看，“王大哥，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叫醒我？”

    “見你睡得香甜，就沒有打擾。”

    “你在看什么書？”

    “傅青主的《女科》。最近想?？彼闹?。”

    “每次看到你不是去出診，就是整理醫(yī)案，?？贬t(yī)書。沒見你有別的愛好?！?br/>
    “呵呵，我的興趣就是醫(yī)學(xué)道理呀?！彼χ似鸩璞攘艘豢凇?br/>
    “我給你們做了飯再回去吧?！?br/>
    “不用。最近，方寡婦常來幫我們做飯。呵呵”

    “方寡婦是誰？”無雙霍地盯住他。

    王孟英渾然不覺，“哦，是一個鄰居。就是巷口賣醬油的方大叔兒媳婦。他兒子開春的時候死了，留下她孤兒寡母的。挺熱心一人，我給她兒子治了一次病，沒收錢，她就常來幫忙?！?br/>
    無雙臉色一白，絞緊手帕，不說話。

    這時，王孟英發(fā)現(xiàn)茶杯空了，隨口喊二女兒定宜來添水。定宜拎起小火爐上咕嘟咕嘟燒開的水壺，往這邊走過來。走過無雙身旁時，不知道怎么地腳下一絆，滿滿一壺?zé)_的水就全都澆到了無雙擱在椅子扶手上的手。

    她驚叫著站起來，手背一陣劇痛，痛得鉆心。

    王孟英也唬得跳起來，抓住那只被燙爛的手，一看，知道嚴重了。他怒斥杏宜：“你干什么！怎么這么不小心！”

    杏宜低著頭不吭聲。

    無雙忍痛道：“朝孩子發(fā)火干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br/>
    王母聽到動靜走過來，看到那溶溶爛爛的手，不禁發(fā)怵地念了聲佛，不敢看第二眼，連聲嚷著讓兒子快拿藥。

    無雙說：“打盆涼水來泡著吧。我聽說燙傷了就要澆冷水?！?br/>
    孟英皺眉道：“太嚴重了。不適宜泡冷水?！?br/>
    一家人亂糟糟地找來藥箱，開始說要用薄荷膏，清涼鎮(zhèn)痛，然后又有說法，蘆薈膏能恢復(fù)得更快，不留疤痕。

    最后王孟英一錘定音：“這種傷，用菜籽油涂了最好。什么膏都是假的。”

    說完，他到廚房找來菜籽油，一點一點地給無雙涂。王母和孩子們都嚇得要死，傷口太嚇人了。無雙痛得頭皮發(fā)麻，這個年代連破傷風(fēng)針都沒得打，幸好是冬天，不容易感染，否則死定了。

    王孟英卻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這點小問題不放在眼中，鎮(zhèn)定自若地處理、上藥、包扎。

    處理完手背和手腕，王孟英低頭看了一下她濕嗒嗒的裙擺，說：“是不是腿也燙到了？我看看。”說著彎腰就要去掀她的裙子。

    無雙疼痛之余，覺得不好意思。她掙扎了一下：“讓王大娘或者去找紅蓮來吧?！?br/>
    王孟英簡短地答：“我是大夫。”

    無雙只好閉嘴。幸好小腿上的不嚴重，畢竟隔了幾層衣服，只是皮膚有一點點發(fā)紅，涂一點藥膏就好了。

    王孟英拿來紙筆，開始寫方子，說：“你手上的傷恐怕會引起低燒。我給你開點藥?！?br/>
    寫好方子，他讓無雙坐著，匆匆跑出去抓藥。然后雇了一頂轎子，親自把她送回紫竹山莊。

    無雙默默看著他為自己跑上跑下，一夜輾轉(zhuǎn)反側(cè)。

    由于處理得當(dāng)，十多天后她的傷就好了，只留下淡淡的一層痕跡，不仔細看不出來。

    她有好多話想說。在經(jīng)歷又一夜的失眠后，她忍不住了，大清早做完早課，就匆匆下了山。

    天才亮不久，王氏醫(yī)館還沒有開門。王孟英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朦朧的晨曦籠罩在他身上，以至那僵硬的動作看上去柔和了不少。

    見她走進來，他十分驚訝，“你怎么來了？”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想把木盆藏起來，臉上竟是少有的窘迫。

    無雙起初有些疑惑，本來以為他是在給孩子洗衣裳，后來瞟了一眼盆中的小褲子，猛然想到另一種可能，頓了頓，然后臉紅了，心里有點酸，又有點好笑。

    王孟英把木盆踢進房間，又匆匆跑出來，不好意思地問：“有事？”

    她哪里還記得那些話？怔怔望著這個男人，胸中涌動著陌生的情緒。

    王孟英遲疑地看向她，“小雙，你是不是想說話？”

    她頭腦一熱，沖上去就抱住了他，渾身發(fā)抖。她有什么話？她想大聲說，她要和他在一起，她再也不要眼睜睜看著他跟別的女人一起了?？墒撬械脑挾级略谏ぷ永?，一點兒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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