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五十嵐大宅內(nèi)穿著和服的侍女偶爾垂首沉默的在走廊上走過,回字形相互交錯的走廊蔓延向深處的幽綠之中。
在一個清寂的和室中,一方的紙門被打開,露出青翠欲滴的一片小竹林,里面跪坐著一個穿著淺橘底色白色云紋的黑發(fā)女生,她低垂著頭,纖纖玉指穩(wěn)穩(wěn)的握著毛筆頂端,手腕輕轉(zhuǎn),臂肘和著呼吸的韻律前退提壓。
白色的宣紙上逐漸出現(xiàn)了一列列飄逸卻又不失根骨的行書。
坐在上位的是一個端坐的不茍言笑的老太太,看著女生的動作,她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個女生自然就是剛回到京都的清然,而那老太太就是五十嵐菊了。
放空了一切的思想,腦子里只剩下了眼前的紙張和自己手中的筆,全神貫注的清然眼見著就要給這幅字畫下一個完全的句號時,她卻忽然鼻子一癢,生理需求完全壓過還沒有怎么反應(yīng)過來的心理,下意識的往旁邊一扭頭左手飛速的拿出來自己的手帕遮住了自己的口鼻,隨即一聲“阿啾!”打破了和室的寂靜。
……
放下手帕,清然垂著頭不敢看外婆的表情,“很抱歉外婆,我失禮了。”
五十嵐菊沒有說話,但是眉頭卻緊皺了不少。
沒得到回應(yīng)的清然只好自己下決定,朝五十嵐菊的方向微鞠了一躬,她垂著眼眸,語氣中滿是謙遜,“那我繼續(xù)了,外婆?!?br/>
就在清然的手要即將執(zhí)著筆的時候,五十嵐菊叫住了她。
“寫字的時候筆畫之中自有一股氣在,故而在寫的時候要一氣呵成,你現(xiàn)在停了一下,你字中的氣已經(jīng)斷了,沒了氣的字只是死物。我以前就跟你說過,你全忘了嗎?”她抬起原本微瞇的眼睛,將視線放在了那張原本是佳作但是此刻在她眼里已經(jīng)是廢紙的宣紙上,時光并沒有給她的眼底染上渾濁,五十嵐菊的眼神之中完全不見蒼老之色,但是卻有著只有光陰才能帶來的沉寂。
訕訕的縮回了手,清然眼觀鼻鼻觀心的懺悔著,“是清然太松懈了?!?br/>
帶著威壓感的眸光定在了清然的身上,但是很快又收回了,站起身,五十嵐菊雙手交握放在小腹前,腰背挺直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坐在那里的清然,“知道松懈就要改正,不要知錯不改,和你母親一樣。你繼續(xù)練習(xí)吧?!痹捯袈湎?,她就小步走離和室,但是在走到走廊上時她又停了一下,沒有轉(zhuǎn)過頭,她只是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如果生病了就去找阿福拿到藥吃?!比缓蟛乓钥於患钡牟阶幼哌h(yuǎn)了。
“呼——”舒了一口氣,仍然跪坐在和室中的清然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處。
剛才真是嚇?biāo)懒?,還以為外婆會大發(fā)脾氣。
不過,為什么會突然打噴嚏呢?難道真的像外婆說的感冒了?
有些疑惑的清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側(cè)過身,拿起一張新的宣紙鋪開。
不管了,練習(xí)最重要。
閉上眼睛,深呼吸幾口氣,將一切的雜念拋開,睜開眼時,她眼中全是專注的光芒,她這才重新拿起了放在筆架上的毛筆。
至于為什么清然會突然打噴嚏?
這自然得要把視線給拉到大阪的某處民居的房間里……
面貌俊朗的少年僵硬的站在房間里,眼神中滿是驚恐和慌張不安,額頭上因為過于緊張而沁出了細(xì)碎的汗珠,緊握著的手心也有些冰涼濕滑。
“怎……怎么辦……”他不知所措的吶吶自語著。
而這一切的源頭……
盯著手中握著的手機(jī),白石僵持了許久硬是沒敢按下一個字。
……騷年,你這樣爆著青筋握著手機(jī)……是在借手機(jī)練習(xí)臂力咩?
也許是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這樣不行,于是他緩緩的闔上了自己有些顫抖的眼眸,在黑暗之中,他深吸進(jìn)了一口氣,然后緩慢綿長的吐了出來。
來回了幾下,終于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jīng)舒緩了一點,白石睜開了眼睛。
“好。”在內(nèi)心鼓勵了一下自己,他松了松自己已經(jīng)有些酸的肌肉,然后挪了挪自己的手掌,手指劃到按鍵上。
先按下第一個字。
第一個字……第一個字是什么?
白石呆愣住了,他原本好不容易有些清晰的腦袋瞬間又混亂起來。
我喜歡你的我?
想到這幾個字,白石的心跳又加快了起來,咚咚咚的,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連忙搖頭,白石趕緊把這幾個字甩出了自己的腦袋。
不行不行,不可以這樣,會嚇到松本的。
先……先問候一下。
對,先說一下今天天氣什么的。
醞釀好情緒之后,白石終于開始準(zhǔn)備打第一個字……‘嘭’,因為手里的汗水,一時沒抓穩(wěn),手機(jī)掉在地上了……
怔怔的看著躺在自己腳旁邊的手機(jī),白石的手還保持著握住的姿勢。
一秒……
十秒……
一分鐘……
像是被突然扎破的氣球一樣,他突然之間就卸了力的跌坐在地上,回到了最初的狀態(tài),他苦惱的揉著自己的頭發(fā)。
告白什么的,他根本就沒辦法??!
完全鼓不起勇氣……
一手梳進(jìn)了自己的劉海中打在了自己的額頭上,把滾燙的臉埋進(jìn)架在膝蓋上的手臂之中,只剩出一雙瞪的老大的眼睛直愣愣的滿是委屈的看著門。
只是想到要告白就已經(jīng)滿臉通紅心跳加速了,更別說真的要他去告訴松本說他喜歡她,就算是信息他也做不到。
白石藏之介!你愧對于作為一個男人!你還是去吞一萬只蒼蠅吧!
把剩下的一雙眼睛也埋進(jìn)了自己的手臂之中,他忽然覺得他再也沒有勇氣抬起頭了,因為他愧對于這個世界愧對于他的花花草草愧對于松本愧對于小狗小貓……
長嘆了一口氣,最終白石還是抬起了頭,長手一撈將地上的手機(jī)拾在手中,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了下來,拉開一旁的抽屜,他從里面拿出來了一塊被折的整整齊齊的清綠色的手帕,向上的一面的角落中繡著一個‘清’字。
輕柔的握著那塊手帕,白石看著那角落上的字緊緊的皺起了眉。
這塊手帕是他在搞笑祭后去回收正門上的掛飾時發(fā)現(xiàn)的,那個時候它被它的主人給綁
在了白石掛在上面的步兵玩偶的身上,當(dāng)他從上面解下了這塊手帕,看見角落上的字,不知道為什么,他一下子就覺得這一定就是松本的手帕,所以他就和步兵玩偶一起拿了回來。
……本來準(zhǔn)備洗干凈之后拿去還給松本的。
現(xiàn)在洗是洗干凈了,可是人卻不見了。
看著手帕,白石眼前就浮現(xiàn)起了那個巧笑嫣然的女生,那個可以溫柔,可以調(diào)皮,可以聰慧,可以犯傻,可以是清冷的綠色,又可以是溫暖的萌黃色的女生。
對啊,自己為什么會喜歡上她,不就是因為這個女生太讓他驚訝,太吸引他的目光……最后太讓他無法收斂嗎?
相處還不到三個月,他就喜歡上了她,相處才三個月,她居然就和突然來到一樣突然的又離開了。
白石此時心中的失落與傷感已經(jīng)完全蓋過了之前緊張的情緒,情緒低迷的盯著手中的手帕,他深棕色的眸光之中帶著幾絲掙扎和哀愁。
眸光閃動,他淺薄的嘴唇被抿成了一條直線,另一手拿過手機(jī),手指移到鍵盤上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但是最后還是按了下去。
即使不能把自己的心情告訴她……把這塊手帕還給她吧,好歹完成一件事。
可能是因為這次的信息中沒有告白的成份,可能是因為白石此刻的內(nèi)心中悲愁大過了
緊張,這次的信息他很流暢的就打完了。
按下發(fā)送鍵,屏幕中出現(xiàn)一個信息發(fā)送的圖標(biāo),然后跳動了幾下又消失了。手機(jī)回歸到了之前的平靜,白石放下手機(jī),也放下了手上的手帕,從抽屜中拿出一張信紙,他執(zhí)起筆,筆尖碰觸到平滑的紙張馬上就留下了一個黑色的原點。
筆尖在那個黑點上停留了一陣,白石最后再將這點延成線,最后化成字。
松本:
紙張的左上角隨著他手中的筆的移動出現(xiàn)了兩個端正卻稍顯銳氣的字。
沒錯,他正在寫信給她,他有太多的話想要跟她說,即使不是關(guān)于他那份喜歡的心,他還是有好多的話想跟她說。比如說他想告訴她即使她回去了京都,但是他會想她,而且如果有機(jī)會的話,他會過去京都找她;比如說,他想告訴她如果她在那邊遇到了什么不開心的事,她可以來找他訴苦,不管是什么時候,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她說,他都會聽;比如說,他想告訴她如果她愿意,他可以一直陪著她直到她煩。
當(dāng)然,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或者只能婉轉(zhuǎn)的說,但是他那些能說和不能說的話卻慢慢的寫了一張紙。
紙上的話有些斷不成章,因為大多都是他想到什么就寫什么,完全沒有任何的計劃性,也對,倘若真的是裝著滿腦袋的話又怎么可能會有計劃性呢,自己連個酸甜苦辣都分不清了,哪里還管得著首尾呼應(yīng)龍頭鳳尾這類的寫法。
對于他來講,他現(xiàn)在只想把自己滿腦子的話全都寫在紙上,或許不會給她看,但是他就是想寫。
實在沒有地方可以說了,寫出來也是個很好的選擇。
當(dāng)他終于覺得寫到無話可說時,或者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完時,時間已經(jīng)飛躍到了下午四點,他寫出來的信紙也積了整整兩頁多,沒有回頭去看自己寫了什么東西,以十分慎重的心情在右下角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幾乎是立刻的,白石就把這三張紙給疊了起來放進(jìn)一個信封之中。
密封好之后他就把它放到了一旁,并且同時他又拿出了另外的紙出來。
那封信他不會給松本,因為他寫著寫著就發(fā)現(xiàn)他最后根本就不受控制了。
重新寫著一封信,可能是因為之前已經(jīng)把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思緒清楚了,這次他挑挑揀揀的最后只寫了半頁紙。
這次寫好重新裝到了信封之中,白石在最底部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紙袋和一張薄紙,用薄紙將手帕包了起來放進(jìn)去,白石又把那封信給放了進(jìn)去。
這個時候白石友香里蹦蹦跳跳的跑了上來,直沖直撞的一把打開門,她還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樣子,“ku~醬~,吃飯了哦~”
原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白石背對著她應(yīng)了一聲之后把紙袋放在了桌子上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站在門口的白石友香里看見那個紙袋疑惑的偏了偏頭,“ku醬,那是什么?”
“……沒什么?!彼坪跏桥掳资严憷锱苓M(jìn)去,白石還特地關(guān)上了門。
“好了好了,我們下去吃飯吧?!彼钌线€在那里探頭探腦的白石友香里的肩膀把她帶了下去。
“ku醬你別推我??!”吵吵嚷嚷的,兩人走到了飯廳里。
白石家的晚飯很豐盛,吃完了之后幾人都是飽脹的躺在沙發(fā)上不想動。
但是白石媽媽卻還在收拾東西,白石稍微坐了一下,然后便也起身替白石媽媽收拾起桌子去洗碗了。
這個時候白石友香里眼睛骨碌碌的一轉(zhuǎn),調(diào)皮的一挑眉,她躡手躡腳的上了樓。
什么東西那么神神秘秘的……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
輕輕的打開了白石的房門,因為害怕被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打開電燈而是摸黑的朝著書桌的方向前進(jìn),結(jié)果走著走著不知道被什么一絆的白石友香里忽然往前一傾,因為已經(jīng)靠近了書桌,所以她最后并沒有摔倒地板上而是處于整個身體半掛在書桌上。
但是因此書桌上的東西被她一撞掉了下來。
這下慘了!
趕忙扶起紙袋白石友香里忙手忙腳的把里面倒出來的東西給塞了回去,然后又把其他東西給放回了桌子上之后她馬上跑出了白石的房間。
至于偷看什么的她暫時遺忘了。
洗完碗之后走上樓,白石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后發(fā)現(xiàn)一直沒動靜的手機(jī)的屏幕一閃一閃的。
知道是有了回信白石一下子沖動了手機(jī)面前打開信息,果不其然是清然的回信。
點開信息,里面的內(nèi)容卻讓白石反應(yīng)不及。
To白石前輩
原來白石前輩替我收了我之前掛在門上的手帕啊,真是非常感謝,不過不需要寄給我,方便的話星期一到學(xué)校給我就好了。
From松本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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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的話星期一到學(xué)校給我就好了……
方便的話星期一到學(xué)校給我就好了……
不是已經(jīng)轉(zhuǎn)學(xué)了嗎?不是去了京都再也不回來了嗎?現(xiàn)在這是怎么回事?星期一回學(xué)校辦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嗎?
將自己的疑問發(fā)了過去,很快白石又收到了清然的回信。
To白石前輩
……我沒有轉(zhuǎn)學(xué)啊?回京都只是每個月都要回來看一下外婆,星期天就回大阪了,白石前輩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From松本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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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