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怔怔地望著和珅,像是沒反應(yīng)過來他說了什么,連寶奩也一臉詫異。
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半晌,她終于找回了言辭:“和珅,你簡直......”
太后頓了頓,卻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說他狂妄,和珅的態(tài)度很恭謙,說他放肆,卻又不全對。
自古以來,敬君忠君之人不勝枚舉,可要說護君愛君,和珅恐怕還是第一人,饒是太后活了那么大的歲數(shù),也沒聽過這樣驚世駭俗的話。
“奴才懇求太后,莫要再讓奴才發(fā)那樣的毒誓,若今后因奴才而生出詆毀皇上的謠言,奴才絕不會讓皇上成為眾矢之的?!?br/>
太后冷哼道:“你說得輕巧,縱然你再能說會道,又如何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和珅蹙眉道:“如若真有那一天,一切都是奴才的錯......”望著太后冰冷的臉色,和珅決然道:“禍亂朝綱的是我,迷惑皇上的是我,合該了斷的也是我,您說得不錯,奴才的一張嘴,確實無法與天下人辯駁,但奴才的血,卻可以洗刷百姓對皇上的質(zhì)疑?!?br/>
太后凝視著和珅決絕的表情,一時失語,就聽房門“呀吱”一聲被推開了,弘歷猝不及防地闖進屋內(nèi),雙目通紅地喝道:“任由你禍亂朝綱,輕易被你迷惑,難道朕是昏君不成,什么時候要輪到你來做了斷?”
太后見弘歷不管不顧地闖進來,顯然是將和珅的話都聽了去,便知多說無用。她看了看一臉惶急的皇帝,沒再說什么,只是抬手讓寶奩扶了她躺下,面朝墻壁躺了,不再去看背后僵持著的二人。
和珅的確被弘歷突然的推門嚇了一跳,又聽出了弘歷話中滿滿的回護之意,心頭悲喜交加,臉上的表情很是糾結(jié)。
弘歷緩緩地朝他伸出了手,將仍舊跪在地上的青年扶了起來,復(fù)又朝寶奩看了一眼,見她會意地點點頭,這才放心地牽著和珅離開。
直到關(guān)門聲響起,二人的腳步聲漸漸變小,太后才低咳了兩聲,輕聲道:“許是哀家真的老了,活了這么些年,還從未有人說過那樣的話,都說哀家愛聽戲,那戲文里經(jīng)常唱,你耕田來我織布,你挑水來我澆園,尋常人家的夫妻,都是這樣扶持著過的,可這在天家就是一則笑話,哀家自問在先帝駕前伺候了這么多年,敬畏之心有,卻無愛護之意?!?br/>
寶奩聽得似懂非懂,疑惑地問道:“您的意思是?”
太后輕嘆一聲:“寶奩,或許我們都錯了,從前哀家總是怨先帝,心里頭只裝著年妃,年妃日日在小廚房親手為先帝做吃食,哀家也是不屑一顧的,總覺得她變著法兒向先帝邀寵,可不論年妃是真心還是假意,這份心意,卻正是先帝需要的?;实劬退闶钦纨?zhí)熳?,他也首先是個人,有著七情六欲、喜怒哀樂,他也會受傷,會難過,需要人安慰。”
寶奩替太后掖了掖被子,在一旁認真地聽著。
“和珅最讓皇帝稀罕的,就是這一顆共擔(dān)風(fēng)雨的心吧,皇帝能遇見他,也算得上幸事一件?!?br/>
太后的聲音越來越小,緊繃著的神經(jīng)一旦松懈下來,很快就睡了過去,寶奩小心地替太后順著氣,一片安然中,仿佛方才的爭執(zhí)只是一場夢。
另一邊和珅任由弘歷牽著,來到院子里,弘歷蹙眉看著青年額上的傷勢,抬起手想替他揉一揉,卻又怕弄疼了他,最終只是用衣袖,替他將粘在臉上的灰抹去。
“嚇壞了吧......”弘歷溫聲道:“隨朕來,先將傷口處理了......”
明明天氣很冷,可和珅卻臉頰發(fā)燙,就像是隱秘的告白,被人當眾抓包一般。原本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在太后的一席話下土崩瓦解,如今就連底牌都被人看個徹底。
他不自覺地躲閃著弘歷的目光,總覺得弘歷的眼睛,能看穿他心中所想。
直到弘歷停下腳步,和珅抬眼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帶到了皇帝下榻的別苑,而兩人交握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一路上也不知被多少人看了去。
和珅偷著瞧了眼弘歷,見他面色如常,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青年暗笑,原來兩人之間所謂的阻力,不過是自己單方面的踟躕,也不知是帝王一貫的行事風(fēng)格使然,還是因為弘歷愛憎分明的性子,到了這一刻,和珅才明白,也許弘歷從來就沒有藏著掖著的心思。
想起方才太后的旨意,和珅心底一陣后怕,如果自己當真答應(yīng)了太后的要求,起了誓要無止境地曖昧下去,從此之后這樣不清不楚地糾纏在一起,連思慕的情意也不能說出口,連一個發(fā)乎于情的擁抱都不能給彼此,弘歷在門外聽到會有多難過。
和珅正想著,忽然聽到了弘歷疑惑的問話:“怎么還愣著,快些進來,外頭冷。”
青年這才回過神,剛一走進溫暖的屋內(nèi),就被弘歷摁坐在軟榻上,弘歷輕車熟路地翻找出傷藥,和珅一瞧,唇角止不住地上翹。
弘歷不明所以地問道:“方才還滿腹心事的樣子,怎么突然樂起來了?”
既然被皇帝瞧了出來,和珅干脆就放肆的笑出聲:“奴才瞧著......這白玉罐盅好生眼熟,奴才那兒也有一個?!?br/>
弘歷一怔,轉(zhuǎn)瞬間便想起自己托海蘭察送去的那瓶傷藥,一時間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和珅見狀,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弘歷埋首從罐盅里挖出膏藥,稍一用勁兒戳在和珅腦門兒上:“受了傷還笑,都不知道疼么?”
和珅被他戳到了痛處,沒忍住“哎喲”了一聲,可憐巴巴地躲著弘歷的手:“別戳,疼......”
弘歷瞄了他一眼,戲謔道:“現(xiàn)在知道疼了,方才往地上磕頭的時候,怎么就不知道疼?”
和珅明明聽見了弘歷的問話,卻垂著頭裝死,一雙眼睛就像發(fā)現(xiàn)了寶貝似的,專注地盯著地面。
弘歷怕他再躲,只能用手扣住和珅的后腦勺,防止青年亂動。和珅被逼著揚起頭,一不留神就與弘歷的眼神撞了個正著。皇帝沒有聽到想要的答案,契而不舍地追問道:“為什么不遵從太后的懿旨?”
弘歷的力氣極大,和珅被他扣得動彈不得,只能與之對視,青年唇邊勾出一抹笑意:“皇上是來問奴才罪的么?”
弘歷并不接話,只是盯著和珅的眼睛,執(zhí)著地問道:“回答朕,為什么不當著太后的面發(fā)誓,為什么?”
和珅被他看得心慌,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盯著虛空處遲疑道:“皇上......在門外,不都聽見了么?”
弘歷的眼神仿佛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里頭是隱匿了許久的情愫,他啞聲道:“朕......想聽你親口說......”
和珅的視線四處游離著,只覺得心跳無端加速了許多,偶然與弘歷的視線撞上,皇帝眼中的熱切幾近要將他灼傷。
曾幾何時,自己決心要和帝王保持距離,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可是理智能夠控制思緒,卻無法牽絆住自己的心,如果不是太后將他單獨留下來,半是解釋半是脅迫地說了那樣一番話,或許他便從此安分做一個臣仆。
和珅打量著弘歷的臉,此刻帝王的眼中,映出了他的身影,雖然有些渺小,狼狽而滑稽,但至少在弘歷眼里的人是他。
我是不是可以將你的傾訴,理解為你對我的坦誠呢?和珅在心里問道。
弘歷等了許久,青年卻只是看著他,并不答話,他漸漸有些急躁起來,明明是呼之欲出的答案,和珅卻一躲再躲,和珅躲得弘歷連方才那點子自信,都變成了不確定。
弘歷眼中的火苗愈來愈小,莫名地帶上了一絲沮喪,他輕聲道:“再說一次......朕想聽你再說一次......”
和珅胡思亂想之際,忽然就聽見了弘歷的這句話,猶疑不定的心頃刻間便有了傍依,他終于笑道:“我只說一次,皇上聽好了,我......思慕皇上,情難自禁......皇上是什么樣的心情,我亦如是?!?br/>
等了許久、磨了許久才得到的回答,和珅在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弘歷就已經(jīng)被巨大的喜悅湮沒了。
他的和珅,終于回來了。
生平第一次,弘歷有種想要因為一句話而落淚的沖動,他伸手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眶,卻不小心將清涼的藥膏揉到了眼睛里,辛辣的感覺彌漫開來,藥膏將他刺激得眼淚直流。
和珅嚇了一跳,反應(yīng)過來后頓時難以自抑地笑起來,曖昧的氣氛不翼而飛,眼見著弘歷又想伸手去觸碰眼睛,和珅忙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輕聲安撫道:“不要再揉了,吹一吹就好了。”
說著他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沖著弘歷泛紅飆淚的眼睛吹氣。
湊近看才發(fā)現(xiàn),弘歷的纖長的睫毛微微扇動著,就像振翅欲飛的蝴蝶,脆弱而靈動。直到弘歷緩過勁兒來,和珅還專注地盯著帝王的睫毛,弘歷一睜眼,看到的就是和珅黑亮的眼睛,兩人幾近面貼面地靠著。
同一時刻,和珅也發(fā)現(xiàn)弘歷睜開了眼睛,他輕咳一聲,不著痕跡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一動,弘歷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拿起一旁的藥膏重新替和珅上起來。
弘歷一心想替和珅將紅腫淤血揉散,手下用的勁兒也不小,和珅怕疼,一陣左躲右閃,弘歷無奈道:“別動了......這傷要揉開了才好得快,你也不想頂著一張大花臉被人圍觀吧?!?br/>
和珅這才不再動,只是嘴上依舊不安分,弘歷還沒用力,他就已經(jīng)喊上了,原本閉上的眼睛,還偷偷地睜開一條縫,觀察著弘歷的表情。
青年只要邁過那道坎,往日的拘謹自持便都不見,期間自然流露的親昵讓弘歷分外受用,弘歷盯著那張不斷開合的嘴,猛得將人一摟,還沒等和珅來的及驚訝,柔軟的觸覺便貼上了他的唇。
被以吻封唇的青年自覺噤了聲,眼睛卻訝異地睜開了,他全然沒料到弘歷會突然動作,像是在等他適應(yīng)一般,弘歷只是貼上了他的唇,輕輕摩挲著,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和珅兩輩子加起來,接吻的經(jīng)驗都少得可憐,在弘歷的唇附上來的一刻,他的大腦就停止了運作,也不知怎的,弘歷只是這樣輕輕動作著,青年便下意識地嘴唇微張,弘歷的舌頭順勢鉆進了青年的嘴里,在青年還未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唇舌交纏。
待弘歷終于饜足地松開,和珅的唇際微腫,微喘著的模樣反倒更加引人垂涎。
和珅捂著唇,臉上透出一抹微紅:“皇上......這是做什么?”
弘歷氣定神閑地拿起藥繼續(xù)往和珅額頭上搗鼓,輕聲笑道:“見你疼得厲害,想個法子給你止止疼?!?br/>
和珅滿腔話堵在嗓子眼里,聞言也只能理虧地垂了眼,之后無論多疼都強忍著,再也不叫喚出聲了。
有了青年的配合,上藥便變得容易起來,弘歷看著青年疼狠了仍緊咬牙關(guān)的模樣,從袖中拿出帕子,失笑道:“疼就咬著這個,別把自己咬傷了?!?br/>
如此折騰了一番,總算將傷口料理好,弘歷替和珅將傷處纏好扎緊,確定傷處不再滲血,才輕聲道:“東巡的這些日子,朕今天最快活。和珅......從來沒有人對朕說過這樣的話,也沒有人能像你一般,把朕當成一個普通人......”
和珅聽著這些話,臉色越發(fā)柔和,笑容也越來越深,他抬眼望向弘歷,亮晶晶的眼神示意弘歷繼續(xù)說下去。
“朕......不知道這是什么情緒,你快活朕便高興,你犯錯朕舍不得罰你,你難過朕更難受......”弘歷的語氣越來越急:“朕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卻又想要告訴天下人,你應(yīng)當站在朕的身側(cè)......”
弘歷猛地握住了和珅的手:“今日朕站在太后的房門前,像個梁上君子一般貼著墻根聽你說話,朕再也不想回想哪時的滋味......”弘歷惶急地看著眼前人:“朕怕......皇額娘會將你.....”
和珅抬手,一下下輕撫著弘歷的脊背,弘歷在這樣的安撫下,慢慢鎮(zhèn)靜下來,只是語氣中仍舊帶著滿滿的后怕:“朕在想,你還沒有原諒朕,你會不會答應(yīng)太后的要求,可你不答應(yīng)又能怎么辦呢......朕從來不知道,短短的一段時間里,可以有那么多可怕的想法......”
青年撫上了弘歷緊皺的眉端,打斷了帝王不安的回憶,和珅一點點地滑過去,像是要撫平弘歷的擔(dān)憂。
如果弘歷不說,他也許永遠都不會明白,看似身處局外的弘歷,在門外承受著怎樣的煎熬.....
“皇上......過去了......都過去了......”和珅主動俯身上前,緊緊地摟住了弘歷:“感覺到了么,我在這兒,皇上可以抱我,可以碰到我?!鼻嗄晔捌鸷霘v的手,帶著他的手摸上自己的臉,弘歷感受到了掌中的濕意,驚愕道:“你怎么哭了......別哭啊......朕不是要惹你哭......”
這一回,和珅沒有再讓弘歷多話,他強硬地撞上弘歷的唇,卻一不小心碰了牙,痛覺讓青年瑟縮了一下,弘歷似有所覺地松開和珅,見青年下意識地捂了嘴,禁不住樂道:“哪有你這樣的,朕來教你......”
弘歷絕對是個耐心的導(dǎo)師,他引導(dǎo)著和珅的唇齒,一點點地深入,交換著彼此的氣息,和珅卻不甘心再做個毫無建樹的學(xué)生,他開始主動纏上弘歷的唇齒,追逐著靈巧的舌頭,像是打定主意要讓弘歷也驚艷一把。
兩個精/力旺盛的人,用唇齒相依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心意,待二人終于舍得分開時,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wěn),和珅只覺得腦子里暈乎乎的,青年迷離間正想著:難道這就是接吻的后遺癥?下一刻就感覺帝王的唇印上了自己纏著布條的額頭。
“和珅......朕也心悅你......”和珅用一個主動的吻,換來了帝王的一句告白。
青年只覺得腦子更暈了,卻還迷迷糊糊地記著一件事,他緩緩道:“申......禾......”
弘歷一時沒聽清,一面將他摟得更緊了些,一面耳語道:“你說什么?”
和珅深吸了口氣,正色道:“我的本名......叫申禾......”
弘歷一怔,又聽和珅道:“我不想皇上在表明心意的時候,嘴里還喊著別人的名字?!?br/>
弘歷低聲笑起來,他將手心攤開在青年面前:“寫給朕看看......是哪兩個字?”
和珅拿手作筆,在弘歷的掌心一筆一劃寫起來。
“申......禾......”弘歷莞爾:“朕記住了,申禾,朕心悅你......”
許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乍然聽到“申和”二字被如此鄭重地念出來,青年一時竟有些不習(xí)慣,忍不住笑起來。
他巧妙地轉(zhuǎn)移了話題,來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羞赧:“說起來,“申禾”二字正好是將和珅倒轉(zhuǎn)呢,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冥冥之中,上天注定了會讓我遇見皇上......”
弘歷一把握住和珅還沒來的及抽走的手,摩挲著他的手指,輕聲道:“還好,你來了......”
“朕明白,你就是朕這一世,最大的變數(shù)......”弘歷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
兩人像所有陷入熱戀的人一般,覺得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讓自己心顫不已。弘歷在御座上看著書,可精神卻全然無法集中,總是一個抬眼就盯著青年看了許久,或是偶然間發(fā)現(xiàn)和珅也在偷偷看他。
最后還是和珅輕咳一聲,輕聲道:“皇上......時辰到了,要讓人傳膳么?”正說著,和珅的肚子輕輕叫了一聲。
弘歷看著他漲紅了的臉色,只覺得心情格外好:“既然愛卿餓了,那便傳吧......”
和珅咬牙瞪了他一眼,便起身給弘歷張羅膳食去了。
待菜品上齊,弘歷環(huán)視了一周,見桌子正中擺著的鴨羹,蹙眉道:“怎么有鴨,你這副身子可受不得?”
和珅笑道:“這壽字鴨羹可是孔府的名菜,我曾有幸嘗過,由鴨脯配上火腿、冬筍、雞蛋烹飪而成,可好吃了......”說著和珅替弘歷夾了一塊。
弘歷將信將疑地嘗了一口,鴨肉噴香可口,蛋羹鮮嫩的口感簡直要讓人將舌頭都咬掉,饒是弘歷嘗過那么多美食,都禁不住贊道:“好吃......”
一抬眼,就見和珅眼巴巴地看著那道鴨羹,臉上的表情好不可憐,弘歷將一勺翡翠蝦仁遞到和珅面前:“嘗嘗這個......”
用花椒炒香的蝦仁配上清新爽口的黃瓜,和珅享受地瞇了瞇眼,就像一只滿足的貓咪,弘歷見把人哄好了,才開始吃自己的,那盤鴨羹卻是沒再碰過。
和珅每回伺候皇帝用膳,都會得了一堆子御賜的吃食,這一回也不例外,許多御膳最后跑到和珅的肚子里,末了和珅拍了拍小肚子,看著桌上兩人合力奮斗的成果,樂了起來。
當他瞟見桌子上那道幾乎沒有動過的壽字鴨羹時,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了起來。弘歷無心欣賞美食,他全副心思都在和珅身上,皇帝從未發(fā)現(xiàn),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可以這么吸引人的目光,怎么看也看不夠。
正看得興起,卻忽然發(fā)現(xiàn)和珅斂了笑容,他順著和珅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鴨羹上精心做出的“壽”字,臉色也漸漸凝重起來。
和珅輕聲道:“皇上......太后娘娘她,一定會好起來,就像這上頭的壽字一樣,圓圓滿滿的。”
弘歷沖他擠出一個笑容,接腔道:“說得對,這就是個好兆頭......”嘴上這樣說著,心思卻已飄遠了:“和珅,朕今日領(lǐng)著你一走了之,將母后留在房中,雖有寶奩照料,可朕......還是不放心......”
和珅淺笑道:“我都明白的......天色晚了,皇上快去看看太后娘娘吧......”和珅遞上帕子讓弘歷拭了手,又仔細地替他理好衣衫,才與弘歷一同走出別苑。
在分岔路上,弘歷替和珅攏了攏大氅,溫聲笑道:“回去吧......”在和珅轉(zhuǎn)身之際,又指了指額頭:“記得傷處別碰到水......”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