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湛明瀾趁午休時間去了一趟銷售部,果不其然,寬敞的辦公室里只有湛博俊一個人靜靜地對著電腦,鍵盤敲擊聲零落響起,手邊的咖啡熱氣騰騰,香味充盈滿室。
“還在忙啊!闭棵鳛懽哌^去,拿起他的咖啡喝了一口,立刻蹙眉,“怎么那么苦,都不放糖的你?”
“?沒放糖嗎?”湛博俊眼皮都不抬,“可能忘了吧。”
湛明瀾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身邊,閑談似的:“休息一會吧,總是盯著電腦,會弄壞眼睛的!
湛博俊點了點頭,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手指揉了揉眼睛,嘆了口氣。
“很累?”
湛博俊點頭:“有點!
“我聽小陳說你這段時間天天跑去騰達,守在前臺逮人?”
“對,他們高層都不愿意見我,我索性拿著包去他們的地盤守著,像討債一樣,看他們怎么無視我!闭坎┛∩炝藗懶腰,繼續(xù)說,“等了好幾天才等到了羅工,互換了號碼,約了他好幾次,他才答應(yīng)昨晚的飯局。誰知道他剛坐下就要酒喝,我一說正事他就繞開話題,談他的兒子老婆,車子房子,股票基金,邊談還邊灌我酒,那酒太烈了,我真喝不慣,幾杯下肚,整個胃都燒起來了!
“所以這事沒進展?”
湛博俊有些懊惱地吹了口氣,握著拳頭搓了搓桌子:“是啊,姓羅的真是一個老油條,又油又滑,在他那里找突破太難了。”
“騰達那個項目,躍華早就跟進了,他們高層有一位總監(jiān)和羅工私下來往很密切,羅工的兒子今年升初中,該總監(jiān)托自己在教育部任職的姑姑關(guān)系,幫忙他兒子進外國語中學。”湛明瀾頓了頓,“這些你知道嗎?”
“有這樣的事?”湛博俊有些驚訝,隨即搖頭,“我都不知道,難怪羅工態(tài)度含糊,一直敷衍我,原來他們早有利益交換。”
“做銷售需要搞清楚目標對象的一切,包括對方的背景,家庭成員,性格脾性,社交網(wǎng)絡(luò),業(yè)余愛好等,很多細節(jié)都需要掌握!闭棵鳛懻f,“目的是獲取客戶的顯性需求和隱形需求,有些是關(guān)于產(chǎn)品本身,有些是關(guān)于對方的私人方面。如果能滿足他們的需求,就不用整日跟在他們屁股后頭求他們,相反,他們會積極地聯(lián)系你!
湛博俊點了點頭。
“博俊,騰達這個項目我們中標可能性太小了,論價格,我們沒有躍華的優(yōu)勢,論技術(shù),我們也沒有絕對性的贏勢,而且他們早就和騰達上下建立了關(guān)系,我們開始處于劣勢,現(xiàn)在要扭轉(zhuǎn)局面難度太大!闭棵鳛懻f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換一個項目跟進吧。”
“原來我做的這些都是無用功蠱中人。”湛博俊苦笑了一下,移動鼠標打開了桌面上的撲克游戲,隨意拖來拖去,聲音漸漸輕下去,“那個姓羅的,表面上和藹可親,心里一定在嘲諷我不自量力,搞不清楚狀況!
“做銷售就是這樣,在每次失敗中總結(jié)經(jīng)驗,以避免下次重蹈覆轍,然后越做越好!闭棵鳛懓参克。
湛博俊不語。
湛明瀾想了想還是說:“姐知道你一直很努力,但想做出成績是需要時間和契機的,你才進來沒多長時間,還處于學習和探索階段,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湛博俊一邊玩撲克游戲一邊說:“聽說他剛進啟銘,也在銷售部門待了一年,期間談成了幾筆大單,我不信他能做到的,我卻不做到,他能成功,我不能成功!
顯然,他指的就是言敬禹。
“有時候成功除了能力之外,還要有時機,每個人的時機是不同的。”湛明瀾說,“博俊,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你需要做到的,就是讓今天的自己比昨天有進步,哪怕是一點進步,就是一種成功!
湛博俊扯了扯笑容,聳了聳肩,輕巧地移開了話題:“對了,聽小陳說,昨晚是姐你的朋友送我們回去的?”
“對,一個朋友!闭棵鳛懻f,“正好遇上他,他幫了個大忙,送我們回去!
“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醉成那樣,也難怪沒有印象。”說話間,湛明瀾腦海里浮現(xiàn)封慎的樣子。
他昨晚客客氣氣地說:“不麻煩,舉手之勞而已!
怎么可能不麻煩?將他們親自送回去,還派人將她的車開回來,湛博俊這小子還吐在他衣服外套上……現(xiàn)在想想,他真是倒霉,撞上她了。
說起那件外套,殷虹吩咐傭人阿姨送去干洗店清洗,幾天后送回來,湛明瀾看了看,經(jīng)過熨燙后的西服平整,硬挺,領(lǐng)子和袖子的弧面沒有一絲褶皺,線條流暢,面料服帖。
她打了個電話給封慎,告訴他衣服已經(jīng)清洗好,會派人盡快送到他的公司。
“派人送到我的公司?”他一字字地重復,聲音逐漸變低。
湛明瀾這頭微微楞了一下。
他微頓,聲音依舊有禮,也很好聽:“不必了,我不缺衣服,這件外套你隨意處理!
言下之意,他不要了。
湛明瀾沒料到他會這么說,有些詫異,隨即說:“但我已經(jīng)給你洗好了,現(xiàn)在和新的一樣,挺好看的西服,丟了很可惜!
“那你親自給我!彼蝗徽f道。
“嗯……可以!
封慎約她的地點是一家做淮揚菜的館子,坐落于一個庭院的深處,曲徑通幽,入眼的是亭臺樓閣,長廊水榭,十分養(yǎng)眼。
在包廂里,湛明瀾鄭重地向封慎表示了謝意,順便將他的外套還給他,他收下,沒多看一眼就擱在一邊。
“最近還好嗎?”他問。
“還不錯!彼。
“那天你弟弟醉酒醉得不輕!
“嗯,他現(xiàn)在在啟銘的銷售部門,積極跟項目,那日請人吃飯想聯(lián)系一下感情,誰知對方酒量太好,他完全不是對手,被灌趴了生死契闊:獸皇傾世妻!
“做銷售的確很辛苦!彼肓讼胝f。
“是啊,我剛進啟銘的時候也是先去銷售部門磨練的,壓力大得想崩潰!
“真的?”
湛明瀾點頭,輕松笑了一下:“是啊,很累,不過可以學到很多東西,譬如怎么讓臉皮慢慢變厚!
封慎也莞爾一笑。
閑談間,菜肴陸續(xù)上來,服務(wù)員親自布菜,非常體貼周到,只不過封慎不領(lǐng)情,揮了揮手,吩咐他下去,對方點了點頭,走出包廂,輕輕帶上門。
包廂就成了兩人的私人空間。
湛明瀾咬了口鮮嫩的菜心,說味道真好。
“這里的菜式不搞噱頭,提倡原汁原味,味道很純正!狈馍髟u價道,說著用勺子舀了一碗羊肉湯,遞給湛明瀾,“給你!
湛明瀾接過,捧起碗直接喝了一口,湯汁味道鮮美,熱乎乎的,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起來了。
“好喝嗎?”
“很好喝!闭棵鳛懻f,“我很喜歡喝湯,羊肉湯,牛肉湯,骨頭湯,魚湯,我都可以喝好幾碗!
“我知道有一家不錯的館子,賣的特色牛骨湯味道很好!狈馍魍nD了一秒,“下次我?guī)闳!?br/>
湯的熱氣氤氳在湛明瀾的臉龐,她的眼眸微濕,在封慎看來,漂亮得和一顆從湖底撈上來的石頭一般。
“在想用什么借口拒絕我?”他淺笑了一下,放下筷子,穩(wěn)穩(wěn)地擱在筷架上,拿起瓷盤里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想到了嗎?”
似認真,又似開玩笑,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就直直地看著她。
片刻后,她開口:“好啊,那到時候你帶我去。”
封慎這才丟下熱毛巾,修長的手拿起小杯子,抿了口熱茶,眼眸柔和下來:“那就這樣說好了!
用完餐,兩人沿著長廊悠悠散步。長廊有些窄,并排站在一起很容易擦到對方的肩膀,她垂著的手也時不時地觸碰到他的手臂。又一次碰到的時候,她欲將手收攏于小腹,卻被他扣住了手腕,順勢拉了過去,然后很自然地拉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寬很大,掌心暖暖的,將她的手攏住。
“其實那件外套只是我的一個借口,我想你拿去洗了,洗完了會親自來還我,這樣就自然地成了一個機會,哪知你避得我那么緊,說要派人送來!彼练(wěn)的聲音伴著晚風習習,很舒服地貼在她的耳畔,“你真的不知趣?”
她停步,抬起頭看他,他側(cè)過身子,把玩著她的手指的同時,黑亮的眼眸攫住她的眼睛。
“你不是介意嗎?”湛明瀾反問,她知道那日發(fā)了短信后,他沒有再回復,也沒有和她聯(lián)系,是介意了她說的話。
“我介意的是你總和我算得那么清楚,總和我那么客套,總對我有所戒備!狈馍髡f著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溫熱干凈的呼吸縈繞在她的臉龐,“為什么總是對我不情不愿的樣子?我哪里不合你的標準?”
湛明瀾的小腿有些酸,偷懶似得靠在走廊的圍欄上,看著封慎:“那個,你談過幾次戀愛?”
他見她有些累了,索性將她抱起來,放在圍欄上,雙手圈住她,一邊動作,一邊答:“兩次法之書!
“簡單地形容一下!睅缀跏撬查g,她將“交代”改成了“形容”。
“第一次在二十一歲,持續(xù)了三個月,分手原因不太記得清了。第二次是在二十四歲,對方比我大一歲,是個律師,持續(xù)了七個月,她對所學的專業(yè)很有熱情,后來去加州深造,我不適應(yīng)異地戀,所以提出分手。”封慎的手很穩(wěn)地圈住她的身子,小心地看住她,不讓她栽進湖里。
“只有兩次?”
“對!
“最后一次在二十四歲?那你豈不是好多年沒戀愛了?”
“嗯,對!
湛明瀾想了想又問:“我和她們有什么相同處嗎?”
“好像沒有!狈馍骷恿艘痪洌澳愫退齻兒懿灰粯!
“那你喜歡我什么呢?”她又問。
封慎笑了一下,笑容和湖面上的水紋一樣,淺淺的,但很醉人。
“怎么說呢?”他低下了頭,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唇幾乎要貼上她的,“也許是你合我心意!
“等于沒說啊你!闭棵鳛戄p笑了一下,“不拿這個問題為難你了,我再想想其他的!
說罷,真的思考起來。
“沒事,你隨便問,我都可以回答你。”封慎說著,按在她臀背部的手收了收緊,讓她貼得自己更親近,“你慢慢想。”
過了好一會,湛明瀾搖頭:“一時間想不出了,等以后想到再問吧!
湖里的一條紅鯉魚擺著魚尾搖曳,一圈圈的水紋暈開,晚風中帶著茶花的香氣,突然一滴雨水珠子從檐下滴落,吧嗒一聲,濺在湛明瀾的眼皮上,她瞇了瞇眼睛,他低聲笑了一下,用手背探過去,擦去了她眼睛上的那顆水珠子。
“好,你可以隨時拿任何問題刁難我!彼f,“包括我的情史。”
“你真的不介意嗎?”湛明瀾不想繞圈子,“我現(xiàn)在對你的感覺,一定不如你之前戀愛中的兩個女友對你那樣,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和你試試看,當然只是試試看,不合適的話……”
天暗了暗,小雨窸窸窣窣地往下,有雨水由外飛濺進來,落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沾濕了他的衣服。
“不合適?”他的聲音似乎也沾上了雨的寒意,“我想我不會有哪里不合適你,我也不會不如你大哥!
她噤聲,心頓時漏了一拍,有些震驚。
見雨下得有些大了,他伸手將她抱下來,整了整她的頭發(fā),觸感冰涼的袖管擦過了她的臉龐。
“瀾瀾!彼砷_外套,脫下,披在她的肩頭,“我會讓你對我心甘情愿的!
作者有話要說:大封還是沒忍住,接近了籃子。
大封有些吃醋吧,不動聲色地,其實啥都知道。
西服外套啥的就是一個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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