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上酒,跟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奔{蘭容若看了看正在擦嘴的吳本淼說道。
星子稀疏,月牙慵懶,夜幕垂下的天空靜靜的閃著微光。
兩個幾十歲的人就那么坐在路旁的路沿上,一人手里一支煙,身前放著一瓶酒,納蘭容若抽了一口煙之后看著吳本淼道:“你說張不肖到底是個怎么樣的人?”
“虎狼之志。”吳本淼拎起酒瓶抿了一口之后,淡淡道:“不過為人倒是不錯,有心思,有想法,能忍耐,關(guān)鍵是難得的比現(xiàn)在的人身上多了一點國士無雙的意思,人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心報之。”
“所以和田交給他,我很放心。”吳本淼抿了一口酒之后,樂滋滋的說道,“這么些年了,我也有些倦了,難得有個后輩接我的班,心里也舒服?!?br/>
納蘭容若沒吭聲,抽了一口煙,側(cè)過頭看了看身側(cè),然后道:“那個尾巴你放到哪里去了?”
“留給他了,我也成了一個閑人,沒那么多功夫伺候那個大爺,還是讓張不肖伺候著得了?!?br/>
......
“吳叔讓你來的?”張不肖看了看面前站著的那個干瘦如柴的老頭兒,溫聲道。
留著個發(fā)辮的老人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走出了屋子,臨出門的時候來了句:“給我找一個住的地方。”
老人剛從屋子里走出去,祈楓便從旁邊閃了出來,看著張不肖笑道:“來了一個燙手的山芋,你打算怎么辦?”
“好好的捧著,還能怎樣,只要捧得正,捧得穩(wěn),便不怕山芋燒到手?!睆埐恍ぽp聲道。
“身子邊天天跟著個監(jiān)視你的人,你心里能受的了?”祈楓似笑非笑,看著張不肖輕聲道。
祈楓從張不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煙,自己點上,看著張不肖笑道;“能有你這份心總也是好的,若是換了我,一定遠遠的踢開?!?br/>
張不肖沒吭聲,揉了揉手,關(guān)節(jié)嘎嘣作響,轉(zhuǎn)過頭看著祈楓正色道:“外面的事情準(zhǔn)備的怎么樣了?”
祈楓收起了剛才的姿態(tài),點了點頭,張不肖招了招手,笑道:“走,跟我出去看看,看看是不是還要把那一出再唱上一遍。”
微微有些寒冷的風(fēng)吹動了昆侖山上的一草一木,天色早早的就陰了下來,時隔沒多久的冬季又快要到來了,一向熱鬧的玉料場里面也停住了往昔的喧嘩,只有若有若無的一點點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br/>
三日前,玉料場突然來了幾個張不肖那邊的人,竟然拿出了吳老爺子親自寫的合同,宣告了和田玉料的正式歸屬,所有的場子,竟然在一夜之間無聲無息的全部歸到了那個來和田的時候看起來傻乎乎的小子手里,人們恍恍惚惚又想起了還不到兩個月的那件事情,還有十年前的那個午夜,那時候也是就這么突然被叫醒,然后拿出了一紙合同,宣告了和田玉料廠的歸屬,以及這場子里幾百人甚至上千人的歸屬。
山上的夜色來的總是分外早,也許是因為夕陽總是被山擋在后面,天亮的時候夜晚,天黑的時候早,一天有光亮的時候,也就那么寥寥一會兒。
拉面館送走了最后一位顧客,老板開始給店鋪上板,準(zhǔn)備打烊,天色越來越暗,也越來越冷,等到最后一律暮色垂下,便再不會有人來吃飯了,這是這么些年,這位拉面館的老板總結(jié)下來的規(guī)律。
這是在玉料場附近很常見的一間拉面館,雖然的確是打著蘭州拉面的招牌,但是卻只是掛著羊頭賣狗肉而已,老板的拉面固然很好,但是卻并不是真正的蘭州拉面,老板也不是蘭州人,只是和田周邊的一個小商販而已,從這里開始有玉料場就開始經(jīng)營著這家店鋪,雖然生意很一般,倒也足夠養(yǎng)家糊口。
就當(dāng)他拿起第三塊木板的時候,有人從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板,來兩碗拉面吧。”
“今天打烊了,要吃的話,就明天再來吧?!崩习鍝u了搖頭,繼續(xù)上板,天色已經(jīng)黑黑的垂下,忙碌了一天已經(jīng)胳膊酸痛,實在是沒有理由再為了兩碗拉面二十塊錢伺候別人了。
“添兩碗面不是多么麻煩的事情,我多出一點錢,可以么?吃完就走。”門外的男人看著老板笑道,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張紅票,這是十碗面的價錢。
老板回頭看了看那人,一臉不耐煩道:“吃完就走?”
“吃完就走。”男人點了點頭。
老板的眼皮跳了跳,然后給身前的那二人讓出了一條路。
店里原本幫忙的老板娘已經(jīng)回家了,只有他一個人在,現(xiàn)在又多了兩個客人。還好廚房里面還有今天白天沒有賣完的面條,老板開始鉆進廚房揉面。
爐膛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映在墻上和身后的一個黑魆魆的角落里,鍋里的湯翻滾著,冒出騰騰的熱氣。
面熟的很快,老板很快便從里面端出了三碗面,一碗是自己吃的,另外兩碗是給客人的。
三個人坐在桌子前,各自拿了筷子開始吃。頭上的燈光因為油煙的原因散發(fā)著昏黃的色澤,把三人的影子摻雜在一起。
三人低頭吃著面,什么都不說。
老板也不看他們,屋子里只有悉悉索索的吃面的聲音。
吃一碗面用不了多久,尤其是男人,三人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端起碗來喝了幾口面湯,擦擦嘴,就往門外走去。
老板把碗放到桌子上,低下頭喝了口面湯,手卻伸到了桌子下面,好像在摸索著什么東西。
等把門板全部關(guān)上之后,他把門板全部堵上,然后在燈下攤開了手掌,上面是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句話:“蛋子,你就那么恨我!”
老板摘下了帽子,赫然是在和田城里找不到蹤跡了的澹蛋,他把紙條細(xì)細(xì)的揉碎,扔到了廚房的火爐里面,燒成了一團灰。
戴上帽子,在外面把幾塊門板全部堵上,然后看了看往山上去的唯一一條路,澹蛋突然開始瘋狂的跑了起來。
山間的路雖然說是很多石頭,可是每天都有很多的拉玉料的車子還有上山采玉的人踩平了,踩起來雖然不是硌腳,但是也說不上舒服,澹蛋緊緊的盯著前面的路,天色越來越黑,可以看到天邊都是滾滾的烏云,山風(fēng)凜冽,靜靜的沖刷著地面和地面上的人。
雖然剛剛接到了合同,但是人的心里還是不大平靜而且對于上次孫楠梓的死并沒有消失幾天,突然又接到了這樣的消息的人們來說,心里更是有點微微的發(fā)酸,雖然生活還應(yīng)該是和以前一樣,都是在山上刨食吃,他們也過慣了這樣的生活,可是誰也不知道新來的主子到底是什么樣的人,而且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會不會比以前難一點。
“要我說,這人肯定還是要換的?!贝笸ㄤ伾系囊粋€壯碩漢子輕聲道。
“李哥?!逼渲幸蝗诵÷晞袼溃骸靶÷朁c,言多必失啊,你忘了上次那些人。”
“失什么失?”被稱作李哥的壯碩男人大聲道,“逼急了老子,老子卷鋪蓋卷走人,看他守著山上的玉礦怎么辦?!?br/>
旁邊有一人陰陽怪氣道:“你老李有本事,可是咱們這群人還是要靠這活養(yǎng)活老婆孩子的,可是開罪不下,趕緊睡,明天還要上山,哥們累了一天了,實在是沒空聽你們嘀嘀咕咕?!?br/>
壯碩男人一把把鋪蓋卷推開,走下床,到那個陰陽怪氣的李哥面前,盯著他道:“你想怎么樣?”
山風(fēng)呼呼,從山脊一側(cè)直直的刮上了天,直欲將烏云攪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