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柔湖,殷霜換了身衣服,穿著一件白色的袍子走出了房間,何千嵐嘲道:
“看看你,人家穿白色都是仙風道骨的,你穿著像身孝服。干嘛老是一副愁云密布的樣子?”
“哼?!币笏粷M道:“你穿紅色又怎么了?天天和新娘子是的,不嫌晃眼睛?”
“這倒好,咱倆一個紅事,一個白事,倒也合拍。”
“我倒還沒問你,你認為那個雷子方,是怎么回事?”
何千嵐道:“還能怎么回事,封國的人唄?!?br/>
“唉,其實我覺得假如黑衣軍倒也沒什么壞處,他說的句句在理,我放棄這么好的資源去聯(lián)合朝廷,真的不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何千嵐笑笑:“剛說你學聰明了,就又笨起來了。他說黑衣軍是你的親衛(wèi)隊,你就信?若你真的按照他說的去做,或許能坐上皇位,但是這皇位,恐怕只是個傀儡?!?br/>
殷霜抱著腦袋長嘆一聲:“太亂了,真是懶得想?!?br/>
何千嵐話鋒一轉(zhuǎn):“你那個莫神醫(yī),找到了么?咱們當務之急是要把你的病治好?!?br/>
殷霜搖搖頭:“哪兒那么好找,人家既然說了不再治病,就肯定不想讓人找到?!?br/>
她愁眉不展地踱到湖邊,也不管自己這身看上去是孝服還是喜袍,剛到岸邊想照照自己嘴臉,便聽見一陣撲棱棱的翅膀響,抬頭一看,一只信鴿正盤旋著落在草地上。
殷霜上去一看,果然那鴿子腳邊拴著一個小紙卷,她打開一看,忙喚何千嵐:
“柳青翼來信了,她說同意。三日之后行動。”
何千嵐聽見,便叫過真云來,如此這般吩咐一番,真云點點頭,下去安排了。
三日之后的一個夜晚,月黑風高。殷霜與何千嵐聽見山谷里傳來幾聲炮響,便知道是柳青翼出兵了。殷霜立刻拾掇了一番,帶著幾名輕功稍好的弟子出了山門。何千嵐與真云目送殷霜而去,心中都有些緊張。畢竟即將遭遇什么對手,誰也說不好,萬一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豈不是要倒霉?所以何千嵐給了殷霜一只哨箭,囑咐她若是遭了危險,便鳴箭示意,她立馬派人去救。
柳青翼將一千名軍士囤在合歡派門口,正值夜深,沼澤邊瘴氣濃重,大營四周的火一絲也不敢熄滅。她吩咐眾軍好好巡營,千萬不能出現(xiàn)什么火災。遠遠望去,合歡派黑洞洞的,既沒有火把,也沒有旌旗,就像一個死城。柳青翼心里有些沒底,這合歡派真的會依何千嵐所說行事?
一直等到四更天,合歡派還是沒有動靜,軍士們昏昏欲睡。眼看天色將亮,柳青翼算算時間也快到了,便教軍士們快些睡覺。軍士們?nèi)缬龃笊猓娂姍M七豎八地躺倒,不一會,大營中呼嚕聲震天。
此時柳青翼看見合歡派墻頭似乎有個人影閃了一下,瞬間便又縮了回去。她未做任何動作,只是揚揚眉毛,叫屈靈霏接著巡營,自己去解解乏睡個覺。
一連五日,柳青翼什么也沒做,只是讓軍士黎明睡覺,太陽下山起床,她等的有些心焦——合歡派沒有一絲動靜,這怎么是好?
殷霜幾個埋伏在沼澤邊的樹林里,亦是白天睡覺晚上起床,卻沒有和柳青翼有任何交流,這是何千嵐囑咐的。
第六日黎明,正當軍隊剛睡下的時候,合歡派終于有了動靜,墻頭忽然飛出三個人影,齊齊跳下墻頭,踏著沼澤便向西邊樹林中奔。柳青翼裝作沒看見,依舊吩咐偃旗息鼓,但心里卻突突跳了起來,她不知道殷霜是否能順利將人攔住。
殷霜知道有人出來,忙吩咐弟子們打起精神,守株待兔。一刻鐘后,果然那三個身影沒頭沒腦地鉆入了樹林,殷霜一聲令下,六名弟子齊出,將這三人攔在當中。三位合歡派弟子大驚,并不想交手,仗著自身輕功高強,虛晃幾招便要從枝椏間逃走。沒想到其中一個剛跳上枝椏,那樹枝便咔嚓斷了,他頓時失去重心栽下去,被三名弟子扭住胳膊,點了穴道,口不能言。
其余的兩名弟子見狀并不去管,仍舊不管不顧向西跑,殷霜忽然從樹上飛下來,直接抓住了后面一位的頭發(fā),疼得他啊呀一聲。弟子們聞聲趕來,將這一位也點住了。第三個人輕功卓絕,跑的飛快,殷霜追了幾步便覺腳下酸麻,便順手撿了一塊石頭,運足內(nèi)力呼地一拋,向那人后心打去。那人聽得破空之聲,連忙倒地躲過,同時從懷里掏出一個哨箭來就要吹響。殷霜哪能讓他得逞,直接一劍劃過去,將那哨箭劈得粉碎,劍氣在地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土痕。那合歡弟子啊地尖叫起來,原來他的手指,也被殷霜劈下了一截,十指連心,鉆心地疼。
幾個弟子上去慌忙捂住他的嘴,將最后一個也點住綁了,來見殷霜。三人眼中燃著怒火,恨不得活吃了殷霜。她很是不喜歡這樣眼神,將劍尖在其中一名弟子的眼前晃了晃:
“你莫瞪我,再瞪我,我便廢了你的眼睛?!?br/>
可是那弟子雖然有所驚懼,卻仍舊對她怒目而視,殷霜冷笑一聲,剛想剜他眼睛,忽然想起何千嵐說不要傷害他們,只好作罷。
何千嵐在門派里等了六天,雖然她早預料到殷霜沒有這么快回來,但還是覺得六天太久了。她暗暗想聽見哨音,又不想聽見,雖然臉上看不出什么來,但心里亂糟糟的,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喝到第六杯,忽然聽見外面人聲,她連忙出去,只見殷霜帶著三個五花大綁的人回來了,心中登時踏實許多。
“你怎么知道他們會在黎明的時候派人出來?”殷霜回到房中,風風火火地脫下披風,整了整衣襟。
何千嵐為她倒了杯茶:“我要柳青翼扎營在合歡派門前,可并不是放著看的。我要他們每日黎明時候放松警惕,晚上多加防范,是給合歡派看的。等他們摸清了這個規(guī)律,才敢派人出去叫救兵,不然他們寧可死守,也不敢輕易出來的。所以他們看柳青翼每每黎明時刻防守薄弱,這才黎明時刻放人出來,被你逮個正著?!?br/>
殷霜輕輕一笑:“你還真有辦法。萬一合歡派要是不這么干,不怎辦?”
“那就是聽天由命了唄,計謀這種東西,都是人想出來的,那就必然有疏漏。即使不成功,也是很正常的。之前在天蝶坊,我閑來無事,最喜讀寫古代的兵書,起先還對那些謀士很佩服,但讀來讀去便發(fā)現(xiàn),勝敗還是要靠運氣的。比如你用火攻,老天忽然下一場大雨,那不是全完了?”
“既然知道有可能失敗,你還敢出謀劃策?”
“哈哈?!焙吻顾实匦α艘宦暎骸拔矣X得周密就行了,要都這么瞻前顧后,干脆別打仗了?!?br/>
第二日,殷霜將那三人押到堂前按倒,叫人解了他們的啞穴,問道:
“合歡派叫你們出來,是為作甚?”
三人死咬牙關(guān),打定主意不說。殷霜最討厭這等人,剛要吩咐拉出去打,何千嵐卻湊了過來,附耳道:
“似這般人,吃軟不吃硬,別說打,你就是殺了他們,他們也未必說一句有用的?!?br/>
殷霜沉了口氣:“那你來問?!?br/>
何千嵐點點頭,來到那三人面前,蹲下來,輕輕問:
“三位俠士受委屈了,諸位可否給他們松綁?”
殷霜看了一眼,擺擺手示意放開他們。三人被松了綁解開穴道,又扶到座位上添了茶水。不過此三人似乎仍舊怒氣未消,無論茶水點心一律不碰,只是悶聲坐著。
何千嵐示意無關(guān)人等都出去,將門掩好。那三人互相看了看,見屋中只剩得殷霜一個,頓時齊齊跳起,要刺殺殷霜??墒莿偺揭话氡阋煌嵘碜铀ち讼聛?。
殷霜冷笑道:“穴道被制那許久,你們還有力氣站起來,已經(jīng)很不錯了。莫非還想來殺我?”
何千嵐瞪了殷霜一眼,陪笑道:“諸位不要太過緊張,我們將諸位請來傲霜門,是有要事相商,并不是要與貴派為難?!?br/>
一個弟子大罵道:“少來這套,若是不與我派為難,為何要抓我等來此?分明是你們與朝廷同流合污,要滅我門派!”
“唉……”何千嵐忽然表情委屈起來,沒消片刻,細細的淚水涌了出來,看得殷霜嘴角直抽,不知道該以什么表情面對,索性便不去看她。
何千嵐抽噎道:“諸位有所不知,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傲霜門獨木難支,本來想去黑衣軍尋求協(xié)助——豈知又得罪了你們。如果不假意投靠朝廷,讓我們這一派上下六十幾人何去何從?”
三位男子看何千嵐流下淚來,自然都不好意思再對她惡語相向,只能撇過頭去。
何千嵐用衣袖擦擦淚水:“今日請諸位來此,實是有要事相商。掌門人其實早有意加入貴壇,奈何城中人多眼雜,不能明里得罪朝廷,只能虛與委蛇。此次朝廷攻打貴派,意不在合歡派,而在黑衣軍。他們早知合歡派要尋救兵,故意放走你們,其實已經(jīng)在路上設了大軍埋伏。等你們將黑衣軍救兵搬來,便一舉成擒。敝派實在不知道怎樣勸阻貴派,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從中攔截?!?br/>
一位男子抬起頭來:“空口無憑,你有什么證據(jù)?”
何千嵐道:“少俠請想,柳青翼握有五萬人馬,如果真想一舉滅掉合歡派,何苦只派一千人來,還只在山門叫陣而不攻擊?她若是把五萬人馬都開過來,別說是區(qū)區(qū)沼澤,就是海也能填平了。這只能說,她們意不在此?!?br/>
那男子想了想,好像這何千嵐說的有些道理。于是怒色緩和了一些,道:
“既是如此,便速速將我等放回去,待我合歡派再圖良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