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南市。

    藏春閣的門已經(jīng)被撞開，里面東倒西歪有不少刺客的尸體躺在地上。

    這些刺客是來殺唐云和荊良的，只是他們卻沒有抓到唐云。捉妖司支援速度很快，每個夜晚，各個坊中都有捉妖司的守夜人，他們受到了唐云飛出的信號，隨后捉妖司迅速派出了兵馬。

    金吾衛(wèi)也同樣出動，激戰(zhàn)了一夜，藏春閣已經(jīng)遍地死尸。

    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粉黛留香的青樓雅閣里，竟然養(yǎng)了如此多的死士。他們根本沒有打算活命，一如既往地殺向士兵們，以至于想要留一個活口，那死士卻趁著看管他的人不注意，直接吞藥自盡了。

    唐云走到后院，并沒有發(fā)現(xiàn)柳沉魚的蹤跡。

    “大人，我們在一顆樹下發(fā)現(xiàn)了一座密道，不過已經(jīng)被破壞掉了，里面的亂石堆積在一起，暫時還沒法通開?！币幻姳f道。

    唐云沉吟了片刻，轉(zhuǎn)過頭問荊良：“相府派人了嗎？”

    荊良道：“大人您說完，我就已經(jīng)派人去了?！?br/>
    就在這功夫，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來是個軍兵臉色驚慌，匆匆忙忙跑了進(jìn)來。

    “大人，相爺府……出事了?！避姳樕n白地顫聲道。

    李相府外，已經(jīng)站了一群相爺府的侍衛(wèi)，臉上兇神惡煞。

    神都府經(jīng)驗豐富的捕頭全都被召集過來，唐云剛到府上的時候，便瞧見幾名杵作在檢查著尸體。

    相爺府死了很多的人，地上整齊排布一些用白布包裹的尸體。

    唐云將白布掀開，一張猙獰的臉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這人的五官都有些扭曲，看起來死之前應(yīng)該遭受到很強(qiáng)的痛苦。

    一名婦人穿著命婦服飾，被一群丫鬟簇?fù)碇?，臉色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她應(yīng)該是就是李萬乘的夫人了，據(jù)說這位夫人是一名國公的女兒，在相府也是地位尊崇。

    唐云表明了身份，一名杵作道：“大人，這幾人死因都相同，他們都是服毒過多而死的?！?br/>
    “服毒？”唐云皺了皺眉頭，“服的什么毒？”

    “這是從他們的屋子里找出來的東西?！辫谱魉蜕弦话帽〖埌臇|西，唐云打開，這里面卻是一顆顆丹藥。

    這些丹藥有些像是道士服用的丹藥，不過它的表面是烏黑色的，氣味也有些不同。

    “都是那個狐貍精害的?！?br/>
    李夫人終于開口，只是她的表情帶著冷漠，話語更是說不出的陰狠，好似大仇得報的咬牙切齒。

    唐云把手里的丹藥放到桌子上，問道：“李夫人，死去的都是你府上什么人？”

    李夫人看了一眼唐云，道：“是老爺?shù)闹\士，今早奴仆給他們送飯的時候，便看見他們?nèi)妓涝谖葑永锪?。?br/>
    唐云問道：“李夫人，您剛才說，是誰干的？”

    “還能是誰！”李夫人忽然變得咬牙切齒，“除了那個狐貍精，我想不出還有誰！”

    李夫人告訴唐云，李萬乘雖然貴為宰相，但他和很多人一樣，特別的惜命。

    李萬乘年歲已經(jīng)大了，雖然老態(tài)盡顯，但他卻雄心壯志，認(rèn)為自己不該如此便告老歸鄉(xiāng)。

    于是他找到了一座道觀，請了許多道士，向他們請教長生的奧秘。

    唐云的眉頭皺了皺，李萬乘能做到宰相，沒想到還是如此之蠢。

    “長生之事虛無縹緲，老身是不信的！可不知道那些道士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讓他每天魂不守舍，就跟隨那幾個道士念經(jīng)。”

    “那些道士在何處？”

    “他們并不在京城，這些人是在老爺巡視江南的時候遇見的?！?br/>
    通天元年，李萬乘奉女皇旨意，巡察江南道。

    李夫人咬牙切齒地說道：“這些道士肯定是些江湖騙子，他們騙夫君吃一種很奇怪的藥，說只要經(jīng)常服用，便可飛升成仙。真是荒謬至極！我沒有同意，他們便從江南道帶來兩個狐貍精，一個住在家里，一個居然還讓她住在外面。美其名曰是修煉爐鼎，其實(shí)誰不知道他所做的齷齪事?！?br/>
    李夫人說話的聲音很大，周圍人都聽的見。

    唐云瞥了一眼，這些人全都低下頭，不再聽。

    唐云從旁邊取出那些丹藥，道：“李夫人，這些東西，便是那道士進(jìn)獻(xiàn)給李相的吧？”

    李夫人點(diǎn)頭：“這根本不是什么好東西，那些人吃了之后渾身發(fā)熱，有些人則是發(fā)冷。必須要吃冷飯，還要佐以熱酒，否則便會全身潰爛，變成一個殘廢。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長生，非要把自己逼到這樣的地步，哼！”

    唐云覺得有些耳熟。

    這些跡象，他曾經(jīng)見過，于是他將這藥取過來，質(zhì)問杵作：“這丹藥的成分，可曾查清楚？”

    杵作稟報道：“回大人，屬下已經(jīng)查明，其中大概是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等物。這丹藥……恐怕，便是那五石散了！”

    五石散！

    唐云有一次去參觀歷史博物館的時候，便見過這東西，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因為每次服完之后需要吃冷飯，所以又稱為寒食散。

    古代一些方士曾經(jīng)蠱惑，說只要服用這些丹藥，便有可以成仙的希望。于是很多人爭相服用，最后落個身體殘疾的下場。

    這丹藥很毒，能讓服食它的人生不如死。

    唐云拿起丹藥，又比對了一下這些人的死狀，斷定這些人，應(yīng)該都是服用寒食散過多而死的。

    “李夫人，您所說的那個女子，在哪里？”唐云問道。

    李夫人冷哼一聲：“那個狐猸子見勢不妙，早就跑了。我已經(jīng)讓家將們?nèi)プ妨耍膊恢滥懿荒茏返?。?br/>
    唐云轉(zhuǎn)過頭，問相府的管家：“你們知道那些人逃往什么方向？”

    管家道：“今早那女人收拾東西，有家丁看見，是從南邊的定鼎門離開的?！?br/>
    唐云連忙帶人走出相府，現(xiàn)在再追，恐怕為時已晚。但不管怎么說，這也算是一條線索。

    “這些人沒有路引，即便有，帶兩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也是頗為顯眼。傳信，讓城外各縣給我盯緊點(diǎn)！”

    唐云隨后騎上馬，帶著一群軍兵，飛身向城外奔去。

    如果所料不錯，這些人真正的目的，還是李萬乘。至于藏春閣，是一枚棋子，用來吸引他們的注意。

    ……

    太乾殿前。

    幾個宦官小心翼翼地把李萬乘抬到陰涼的地方，太醫(yī)拖著藥箱小步急行，匆匆忙忙地趕過來。

    方才和李萬乘爭辯的徐無敵瞥了一眼，不過也同樣臉色陰沉。政見不合是一回事，同朝為官，對方真的出事了，自己也反而會擔(dān)心。

    太醫(yī)一見到李萬乘臉色蒼白，太醫(yī)心里一驚，趕緊握住李萬乘的心脈。

    太醫(yī)握著李萬乘的心脈，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忽然把李萬乘的衣領(lǐng)解開，又把手放在李萬乘的腦門上，趕緊從藥箱里取出一根木棍，抵在李萬乘的喉嚨處，更他催吐。

    李萬乘下意識的干嘔，卻始終沒有再蘇醒過來。

    他渾身開始劇烈地抽搐，手和腳痙攣不停，胸膛上下起伏。

    太醫(yī)連忙從懷里取出幾粒丹藥，手顫顫巍巍地送到李萬乘嘴邊，卻沒想到李萬乘忽然大叫一聲，一口鮮血吐在太醫(yī)的手上。

    鮮血濺了一地，幾個宦官哪里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由得驚呼出聲。

    女皇一直在旁邊看著，見狀有幾個大臣擋在女皇面前。

    太醫(yī)用沾著鮮血的手，繼續(xù)握住李萬乘的心脈，他感受不到一絲跳動，有來回檢查了一下，沒有找到絲毫的生命跡象。

    太醫(yī)跪倒在地上，顫聲道：“陛下，老臣無能，李相他死了?！?br/>
    女皇愣了一下，眼神里放出一絲光芒，道：“因何而死？”

    “毒！”太醫(yī)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一種劇毒，來的時候臣便已經(jīng)注意到，這毒已經(jīng)攻入了李相的心脈。所以準(zhǔn)備進(jìn)行催吐，可惜應(yīng)該是服用了太長時間，催吐也是毫無作用了?！?br/>
    女皇把拳頭攥緊，李萬乘被人毒殺，這已經(jīng)算的上是件大事了。

    李萬乘不是什么普通的官員，他是宰相，竟然連宰相都被人堂而皇之地毒殺。背后之人是誰，他到底要做什么？

    “給朕查，到底是誰做的！”女皇厲聲喝道。

    ……

    北市鳳鸞閣四層的一座包廂里，男人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依舊在晃蕩。

    “大祭司，她們已經(jīng)被送走了?！痹?jīng)在相府送走的那名蒼狼左衛(wèi)恭敬站在男人的身旁。

    男人抿一口酒，道：“那兩個女人呢？”

    蒼狼左衛(wèi)道：“這兩個女人知道的東西很多，也被送走了。”

    男人眼神里泛起一絲冷漠：“漠北不需要嬌弱的女子，把她們做掉。”

    “是！”

    男人從桌案上將酒杯挪開，隨后取出一張卷軸鋪開，這是整個神都的地圖，各個坊市如同繁星一般點(diǎn)綴其間，街道縱橫盤踞。

    男人把手落在尚善坊上，一條黑線隨著尚善坊向南離開。

    隨后，他又把手放在西南的里仁坊，眼底閃過一絲笑容。

    “狼離開了，兔子可以開始覓食了?！蹦腥税咽种疙樦锶史?，移到崇讓坊上。

    此刻剛剛是初晨，只是天空上似有一層薄霧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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