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靈芊兒早早就醒了,揉著眼睛打開房門,忽然見到了站在門口的幽雨,嚇了她一跳:“你在這里干什么?哦,對,師父準(zhǔn)你留在我這兒了?!?br/>
幽雨跟著靈芊兒進(jìn)了屋,倒了杯茶給她喝,靈芊兒問她:“你昨晚睡在哪里?”
幽雨道:“草地上。”
靈芊兒道:“你怎么不進(jìn)來跟我一起睡呢?我的床這么大,再加上小多和師父都夠睡呢?!?br/>
幽雨道:“我昨天說過了,我這個兔子有個軟墊就行,又不會礙眼,姑娘需要我時,盡情使喚就好?!?br/>
靈芊兒越發(fā)不懂她了,疑惑道:“你有什么目的?自然不是我,莫非,想追隨我?guī)煾??他收徒的要求可高著呢?!?br/>
幽雨馬上跪下來為自己辯解:“絕無此意?!?br/>
靈芊兒把她扶了起來,說道:“你別總下跪啊,小多呢?”
幽雨道:“在廚房給你做飯呢,我伺候你更衣吧?!?br/>
幽雨從衣柜里拿出了一套衣服,回頭卻不見了人,放下衣服四處尋找,發(fā)現(xiàn)一朵白色小花正在水塘中打滾,過了一會兒,這小花飄到她跟前,倏地變成了人。
靈芊兒笑瞇瞇道:“這樣洗澡多方便?!?br/>
幽雨不語,雖然都是女兒身,但是看到一絲不掛的靈芊兒,眼神還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好,緊忙給她穿好了衣服。
靈芊兒來到妝臺前盤發(fā)、上妝,妝臺上放著很多漂亮的金盒子,里面裝滿了金銀首飾。
靈芊兒回頭,發(fā)現(xiàn)幽雨正一臉羨慕地看著妝臺上的一切,于是問她:“你也喜歡嗎?選幾樣吧?!?br/>
幽雨連連搖頭:“不敢不敢,幽雨冒犯了?!?br/>
靈芊兒隨手拔下頭上的金釵,輕輕插到了幽雨頭上,點(diǎn)頭道:“挺漂亮的,戴著吧?!?br/>
幽雨杵在原地,半天不敢動。
靈芊兒笑道:“去看看小多做好飯沒,我要餓死了?!?br/>
這時,小多端著食盒走了進(jìn)來,見靈芊兒已經(jīng)穿戴完畢,就把飯菜給她擺到了桌上,靈芊兒一邊吃,一邊問他:“師父呢?”
小多道:“在書房,一直守你到天亮才離開。”
靈芊兒快速吃完,起身就跑去書房找?guī)煾?,跑到門口又回頭說道:“小多,你在院里搭個兔窩吧,別忘了放個柔軟的墊子在里面?!?br/>
子修雖是一夜未眠,但是對于他來說,這并不會造成什么不適,他正在書房里看書信,聽到了門外的腳步聲,莞爾一笑。
靈芊兒走進(jìn)來問道:“師父,你吃早飯了嗎?”
子修放下信,應(yīng)道:“嗯?!?br/>
靈芊兒伸頭去瞧,卻被子修拉到了一邊:“你呢,這么早起,吃飯了沒有?”
靈芊兒道:“吃過了,小多給我做的,他說你天亮才走。師父,你真打算讓那個兔子留下嗎?可有緣故?”
子修道:“沒什么緣故,多一個人照顧你,我也是放心些。走吧,去暗室?!?br/>
書房的角落里,立著一扇屏風(fēng),屏風(fēng)上的畫很簡單,一扇木門,一棵古樹,一條白蛇。
看著只是一幅畫,可仔細(xì)瞧,畫中的樹葉偶爾會飄落,蛇也會緩慢蠕動。這白蛇見到子修,便吐了吐信子,爬到了一旁,子修推開畫中門,領(lǐng)著靈芊兒走了進(jìn)去。
門里是另一個世界了,偌大的房間一眼望不到盡頭,房頂上飄著許多小燈妖,看到有人來了,高興地上下飛舞。
房間里盡是些奇珍異寶,左邊的架子上放滿了骨頭,還有很多動物的角,約五百個圓水晶占滿了三排木架,水晶里是雪白的狐貍標(biāo)本,有的九尾,有的六尾。右邊的架子上堆滿了書籍,種類繁多,靈芊兒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瞧第二眼。
好容易走過了書閣,兩邊的擺設(shè)全變成了兵器,弓、弩、棍、刀、劍、斧、戟。但數(shù)量最多的還是寶劍,銀劍、銅劍、木劍、鐵劍等等。
再往前走,就是兩排長桌,左右各一,左邊長桌上堆放的寶物有些亂,應(yīng)該是子修收集了什么,就隨手一放。
師父走得有些快,靈芊兒快速地瞥了一眼。長桌上滿是金鼎玉瓶,翡翠瑪瑙,純金佛像,金絲鳳冠,金杯銀盞,折扇字畫……
靈芊兒看著琳瑯滿目的稀世珍品,撓了撓下巴,這就是師父口中的“破爛”?
右邊的長桌上放著瓶瓶罐罐,里面裝著各種上品丹藥。
房間的盡頭,金元寶堆積如山,金光燦燦。
靈芊兒拾起一個金元寶瞧了瞧。
“芊兒,過來,給你師爺磕頭?!弊有廾嫔珖?yán)肅,站在一個牌位前淡淡說道。
“哦。”靈芊兒丟掉金元寶,來到聞人堅(jiān)的牌位前磕了三個頭。
她起身后沖著子修微微一笑,本想讓子修夸夸她的,卻被子修的身后立著的四個扇形屏風(fēng)吸引了過去。
屏風(fēng)上分別畫著云海、深山、木橋和集市。
靈芊兒歪頭看著這四幅畫,問道:“師父,這是什么?”
子修突然面現(xiàn)憂傷,黯然道:“這四幅畫,是有妖法的,當(dāng)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可以進(jìn)去躲避?!?br/>
靈芊兒將手伸了進(jìn)去,果不其然,半個小臂都伸到了畫里,靈芊兒來回?fù)]舞著手臂,畫中的卷云仍然緩緩流動。
靈芊兒心道:“有師父在,我怎么會遇到危險呢?師父在暗示什么?”
“走吧?!弊有拮哌^去拉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徒兒的手里多了一支小笛子,這笛子是由上好的白玉雕成,通透無暇,油潤亮澤,鮮紅的穗子垂在笛尾。
子修眉頭一皺,靈芊兒極會察言觀色,馬上問他:“師父怎么了,這笛子有什么不好嗎?”
子修道:“放回去吧,選個別的。”
“哦?!膘`芊兒極不情愿地將小玉笛放在了長桌上,低頭不語默默地跟著子修走。
子修回頭看她,見小徒兒很是失落,駐足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回去拿起了玉笛,但并未交給她,來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書,就和靈芊兒一同走出了暗室。
子修觀看天色,這幾日,靈暉殿上空紫氣環(huán)繞,他心道:“莫不是第七位妖神要出現(xiàn)了?會是誰呢?”
再瞧旁邊的這位小徒兒,正愛不釋手地?fù)崦侵в竦涯亍?br/>
一支笛子就能讓徒弟開心成這樣,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師父?!?br/>
“嗯?”
靈芊兒翻開子修從暗室里拿出來的書,名為“萬花曲”,薄薄的不過幾頁。
萬花舞相思,紫靈祭情愫,一曲梵音號天下,魑魅魍魎共聽之。
“這書上說……可以用樂曲召喚魑魅魍魎?!膘`芊兒有些怕了。
子修噗嗤一笑:“剛剛不是還視若珍寶嗎?要不,笛子還給師父?”
靈芊兒將笛子摟在懷里往后一躲:“不給?!?br/>
子修莞爾道:“這笛子是我?guī)煿眯∠业碾S身之物?!?br/>
靈芊兒驚道:“會操控野獸的那位奇女子?”
子修道:“正是,仙妖大戰(zhàn)后,她就歸隱了,這萬花曲也就徹底失傳了?!?br/>
靈芊兒道:“師父,徒兒不明白,樂曲怎么能控制野獸呢?”
子修問道:“你可知,她召喚出來的東西都是什么?”
靈芊兒想了想,道:“書上說是魑魅魍魎,那就不是人間的野獸,難道是妖怪嗎?”
子修道:“準(zhǔn)確的說,是在人間徘徊的尸獸?!?br/>
“???”靈芊兒越聽越糊涂。
子修道:“你知道什么是妖怪吧?”
靈芊兒點(diǎn)點(diǎn)頭:“就是沒有修成人的怪,身體像人,腦袋卻是動物,大多殘暴嗜血,為禍人間?!?br/>
子修道:“嗯,每年衍生出來的妖怪不計其數(shù),它們既不是人,也不是動物,死了以后去不了黃泉,只能同孤魂野鬼一樣,在人間游蕩?!?br/>
靈芊兒道:“您是說,小弦前輩召喚出來的野獸,都是死去的妖怪?”
子修道:“不錯,每一章都有一行前奏,那是召喚尸獸的序曲,等它們現(xiàn)身后,就要靠自己吹奏出的曲子來操控它們,讓它們乖乖地聽命于你。”
靈芊兒道:“師父,這不就跟人間的馭蠱術(shù)一樣嘛,聽說給人下了蠱,就能用笛音操控蠱,神奇得很呢,你說她會不會是從苗人那學(xué)來的這一套馭尸術(shù)?”
子修眉頭一皺,厲聲問道:“你怎么會知道這邪魔之術(shù)?”
靈芊兒一怔,馬上回道:“我是從一本書上看到的,你書房里的書?!?br/>
“你還會主動找書看?”子修的眼神犀利了起來。
“要么就是從哪個師哥口中聽來的,沒準(zhǔn)我身體里就有一只蠱,不然我怎么總犯病呢?一定是這樣的,師父,你快找找?!膘`芊兒抓起子修的手就放到了自己的胸前。
子修倏地抽回了手,這一舉動反倒弄得靈芊兒莫名其妙了。
子修深呼了口氣,道:“別扯別的了,你既然想擁有這笛子,就吹奏一下試試吧,沒準(zhǔn)你會成為這兩千多年來,除小弦以外第一個會萬花曲的人?!?br/>
靈芊兒天資聰穎,頗通音律,隨便一件樂器在手,不出半個時辰,就能無師自通。
這前奏簡短,曲調(diào)倒是悅耳得很,好似林間潺潺的溪水,又像是愛侶之間的思念,溫柔綿長。
靈芊兒放下笛子,感慨道:“她心里一定住著一位蓋世英雄,她想表達(dá)愛意卻又不敢,生怕會因此而失去了他?!?br/>
子修一愣,道:“你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靈芊兒道:“她的心事都在這曲子里啊,難道師父你聽不出來嗎?”
子修:“……”
子修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滋味,他之前不是沒研究過這萬花曲,只不過,那過程真的是一言難盡。
子修吹過笛子、簫,甚至還彈過古琴、抱過琵琶??傻阶詈髣e說召喚出一頭尸獸了,單就吹奏一行簡短的前奏,都等于是先要了自己的半條命。
照青女的話說,那就是勾魂琵琶奪命簫,笛音亂人心智,琴音擾人心神,聽曲兒的人一個不小心就會走火入魔……
最后子修不得不放棄,將這萬花曲連同笛子一起藏在了暗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