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者自清?
一個瘦弱,飽受非議的女孩子拿什么自清,怎么自清?
因蘇合在蔓絲園里說了這番話,林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等著看她的舉動,或者說,看她的笑話。
知道她性子的人,如周姨娘,白嬤嬤之類的,無不暗自鄙夷,當她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的。
雖說兔子急了也咬人,可蘇合明顯不是兔子那種還有些靈性的。單單看她入府來所做的那些事情,就知道是個不長腦子的。
現(xiàn)在又能有什么大的造化呢?人還是那個人,軟綿綿的,好拿捏的。
不過也算有一些長進吧,至少敢說個“不”字,但約莫這個字就用光了她所有勇氣吧。
軟弱與退縮,簡直就是為這位姑娘取的詞呢!
說不上是看個樂子的原因還是踅摸她是否有長進了,兩人不約而同的都在暗處,偷偷觀察著蘇合的一舉一動。
可令她們不解的是,蘇合說完話后,蔓絲園并沒有什么動靜,丫鬟婆子們嘴抿的緊緊的,竟是一丁點兒口風都不外露。
人都有劣根性,凡是捂著不給看的就越是想看,凡是好奇心上來,就要千方百計的搞個清楚。
于是便有好事的人,拉著蔓絲園一個粗使婆子,給人家硬灌了一宿的黃湯,哄騙著將話套了出來。
可惜這婆子人弱勢微,問不出什么,眾人只能大抵得到蘇合是在找一個人。
什么人,做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之后幾日,隨著蔓絲園不時出入丫鬟的動靜變大,林府眾人覺得越來越神秘之外,好奇心可就愈發(fā)高漲了。
可突然的,蔓絲園沒有動作了,消沉了下來。
但關(guān)于她要找的那人是誰,卻得到了答案。
是一個挑大糞的老漢。
原來蘇合那日是被一個拉糞車給捎了回來,她要自清,就想找那挑夫說事。
怪不得一回來就一股味兒,而且還泡了很長時間的澡盆子。
知道那日情形的眾人不免爆笑,又擺出在鼻間扇風地姿勢:“怪不得味兒那么沖,原來是屎?。 ?br/>
卻還是輕蔑嘲笑的多。
而且在長安城里拉糞的人有多少啊,說找到就能找到嗎?
果不其然,蔓絲園愁云慘淡,沒了動靜。
聽到這最新消息的周姨娘撲哧一聲笑了,她揉揉懷里貓的下巴,不以為然。
…
蘇合穿上披風,雙手交握在袖內(nèi)有些冷,出了蔓絲園。
一路上交頭接耳,她過的地方,總有人恰好經(jīng)過,湊巧在找東西,不經(jīng)意抬頭看她。
她什么話都沒有說,一路走到溫氏的院子里,走到她跟前。
還是先說讓娘親收回所說的話,自己不會成親,也絕沒有做過什么有損名聲之類云云。
結(jié)果自然又是一陣嘲諷。蘇合心里也知道自己說的是廢話,溫氏根本不會同意。
她在等下一句話。
“你拿什么澄清?”溫氏問道。
“白紙黑字,你敢說那信上的不是你的字跡,不是你寫的?”
她嗤笑,“或者,你有更加充分的物證。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碧K合說。
不是讓府里出面給你解決,你還有什么意思?
溫氏嘲諷的笑道。
“那夜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除了那群綁架我的漢子,就是我一個人在,我知道我的辯解太蒼白了,我不會在這點上為我開脫?!?br/>
溫氏冷笑,“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的耐心有限。”
“請,請為蘇合,驗身……”
蘇合猛的吸一口氣,久久沒有舒下來。
出現(xiàn)了短暫的,靜默。
匪夷所思,卻又合情合理。
只有驗身,是最有力的物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不用處于百口莫辯的困境,因為她無聲勝有聲。
這是蘇合所能想到的,最快速,最有力的解決方式。
但是對一個女孩子而言,又太屈辱,太難以啟齒。所以她從打算的那一刻起,便沒有告訴何嬤嬤,沒有告訴小棗。
找那個掏糞的老伯也只是在安她們的心,她們不愿自己面對非議,不愿自己面對誹謗,但她,有些想要試試,依靠自己的力量。
她已經(jīng)回憶不起,當初作為林佳葶的時候,她是什么樣子了。
遇見這種事情,又會做出什么反應。
而現(xiàn)在,她只能孤注一擲。
她不知道驗身這件事情會不會成為她一生難以消,去的傷痕,
他們毀她名聲,說她徹夜未歸,那她就給他們看看,她的自清。
蘇合眸子里透出一股堅定,令溫氏覺得晃眼,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惱怒,一個廢物,憑什么會有堅定的神色?
“請娘親去請城東專門接生的趙嬤嬤,以及三爻街后,頭一家門面的李嬤嬤,她曾經(jīng)是專程篩選宮中秀女的。
我仔仔細細的查過了,娘親若是不放心,請其他人也可以?!?br/>
溫氏沒想到蘇合竟然連這一步都想到了,可謂是有備而來。
“你按她說的去做,就給她來驗一驗清白。”
接著,也沒有什么好說的,溫氏靠著椅背,手搭上椅把。
蘇合坐在一旁的錦杌上,沉默不語。
精致的香爐雕刻了一個栩栩如生的蝙蝠,它的嘴里吞云吐霧,一股醇雅的香味絲絲繞繞,讓人心神安定。
這是安神香。
蘇合眼簾動了動。
開弓沒有回頭箭,她不能后悔也不允許后悔,等待的過程格外焦灼,可在看到了門外過來的嬤嬤們,她反而鎮(zhèn)靜下來。
兩個嬤嬤,一個嚴肅一個溫和,向溫氏行了禮后,白嬤嬤上前在耳邊嘀咕幾句。
接著,那個面色溫和的嬤嬤帶著蘇合繞過廳堂,往抱廈走去。
“姑娘放松一點?!?br/>
那個嬤嬤說道,“這件事情沒有什么害羞的,你心里不要有負擔,許多女孩子都經(jīng)過的。”
蘇合聽她這般說,知道她應該就是篩選過秀女的李嬤嬤。
見她沒有露出探究或是不屑的神情,緊緊繃著的身子松懈了一點。
“你很勇敢,是個好女孩,媽媽們都會秉公辦事,不讓你受委屈?!崩顙邒哒f道。
蘇合哽咽著謝過,說不緊張,說是決絕,她手心里還是膩了一層汗。
李嬤嬤仔細地用棉布給她擦過,趙嬤嬤和白嬤嬤走進來,手上端的盆,瓶罐,等一些根本看不出來是什么的東西。
“夫人為了穩(wěn)妥起見,說給姑娘多用幾種法子。”
見她往這邊看,趙嬤嬤說道。
蘇合手不自覺的顫抖,心里一陣酸澀,她深深吸了口氣,頭揚起來,眼淚在眼里打轉(zhuǎn)轉(zhuǎn)。
子女不能忤逆不孝,可她的娘親,為什么要這么狠心。
“姑娘可放快速度吧,有幾個時辰耽擱?!?br/>
白嬤嬤在旁邊涼涼的說道。
蘇合睜開眼睛,眸色發(fā)紅,深深看了眼她,便走向屏風之后。
燭火將小小的抱廈照的通透,白嬤嬤就聽見細聲細語交談從里面?zhèn)鞒鰜?,屏風上映著模模糊糊的人影,不停的晃動著。
她轉(zhuǎn)身關(guān)了抱廈門,酉時許,門開了。兩個嬤嬤走了出來,白嬤嬤往里瞧了一眼,蘇合慘白著臉,安靜的坐在凳子上。
“勞煩媽媽們了?!彼f道,引兩人往廳堂走去,去回溫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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