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喬兮的心里，男孩和女孩有著十分明顯的界限。比如女孩絕對不可以像男人一樣吞云吐霧，男生也絕對不能像女人一樣身上灑著香水，走過路過，十里飄香。所以當(dāng)她看見室友是如亓?xí)D這般穿著球鞋衛(wèi)衣，梳著流川楓發(fā)型的女生，內(nèi)心偏見的小火苗總是時不時的冒出頭來作怪。

    眼前的亓?xí)D其實是很漂亮的，或者用一個更貼切的詞來形容她是漂亮得十分英氣的女孩子，精致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小巧的嘴，實在是一張讓人討厭不起來的臉。喬兮第一眼見到亓?xí)D的時候還曾經(jīng)感慨過，這么一張漂亮得臉蛋，要是打扮得像女孩子一樣，應(yīng)該會迷死人吧！可亓?xí)D就是那么暴殄天物一般的把自己所有的女性特質(zhì)隱藏起來，你看，我很美，但我其實也很帥氣！

    “喬兒，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晚上喬兮在對著鏡子敷面膜，亓?xí)D又賴賴巴巴的湊過來套近乎，一個花樣年華的女生居然不知道面膜這件事兒，差一點讓她把剛從袋里拿出來的面膜掉到地上。

    “亓?xí)D，你可真是爺們的夠徹底的了，面膜你沒見過？”

    “我見過，我是說為啥要貼這個？

    住在一起幾個星期，亓?xí)D發(fā)現(xiàn)了跟喬兮搭話的最好途徑就是她可以以一顆爺們的內(nèi)心去博得一個女人的憐憫和同情，偶爾的裝傻充楞才能讓對你有偏見的人在愛心偶爾泛濫的時候多看你兩眼。

    “貼它是為了保養(yǎng)啊，天干物燥的，不保養(yǎng)老得多快?。　?br/>
    “你皮膚好，還用貼這個？”

    “我就說你是男的吧,你還一百個不服氣，再好的臉也得勤保養(yǎng)啊，那些說自己天生麗質(zhì)的都是純扯淡，背后指不定怎么捅咕自己那張臉呢！”

    “那按你這么說，只要貼了面膜就能水靈了！”

    “也不能完全這么說，皮膚好壞受很多因素影響的，比如你是不是做好了防曬，妝卸得干不干凈，日常飲食做沒做到營養(yǎng)均衡，睡眠質(zhì)量好不好。哎！跟你說你也不懂...”

    亓?xí)D一個問句徹底拉開了喬兮的話匣子，她第一次聽喬兮說這么多話，不是冷冰冰的一問一答，而是柔聲細(xì)語的諄諄教導(dǎo)，亓?xí)D聽得很入神，因為她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和喬兮拉近距離的由頭，生怕錯漏了一句，就在也接不上話了。

    其實亓?xí)D對美并不感興趣，在她的成長經(jīng)歷里從來沒有人以一個母親的角色去引導(dǎo)她要像女孩子一樣穿衣打扮。

    三歲的時候在一個叫希望之家的地方被養(yǎng)父收養(yǎng)，這個和藹可親的單身男人身邊從未出現(xiàn)過任何的可以給亓?xí)D母親般溫暖的女人。

    “喬兒，那你也給我貼貼！”

    喬兮剛摘下自己臉上的面膜打算去洗臉，亓?xí)D一把搶過她手里要被扔進(jìn)垃圾桶的面膜，貼在自己臉上。面膜紙上殘留的精華液還帶著喬兮臉上的溫?zé)?，粘連在一起的蠶絲又被亓?xí)D重新的展開，寶貝一樣的貼在了自己臉上。

    “你干什么？你要貼我那還有！”

    “不用，這就行了。”

    亓?xí)D用手護(hù)住臉上的面膜，心里美得都要冒泡了。

    喬兮看見亓?xí)D貼著自己貼過的面膜，心里最柔軟的那一塊地方突然有一種被彈動的感覺，力道很輕，但卻是一種她從沒有過的感覺。

    “我說我那還有，你干什么那么會過！”

    喬兮使勁兒的揭開亓?xí)D臉上的面膜，熟練的撕開一張新的遞給亓?xí)D。

    她覺得，讓亓?xí)D就那么貼自己貼過的面膜，有那么一點對不起她，還有那么一點...說不出來的別扭。

    “哎你又給我撕開一張！”亓?xí)D兩眼放著火熱的光，別看她這新室友面上總是冷冰冰的，心里還挺熱乎，再一次堅定了自己“不成功便成仁”的宏偉抱負(fù)。

    “反正我撕開了，你愛貼不貼！”

    “那你給我貼，我不會！”

    亓?xí)D一張臉迎著陸喬兮的手就湊過來，下巴揚起一個十分欠揍的弧度，臉上的表情虔誠專注。

    “你別得寸進(jìn)尺啊我告訴你！”

    亓?xí)D委屈的接過面膜，胡亂的搭在臉上，糾結(jié)在一起的蠶絲紙溝壑叢生的蓋住精致的無關(guān)，嘴里念念有詞的嘟噥著什么。

    “這女的就是塊石頭，亓?xí)D你心眼好，別跟她一般見識！”

    “大姐，我真是服你了，我怎么就跟你住一起了！”

    喬兮終于看不下去了，面膜又一次從亓?xí)D臉上被揭下來，喬兮把面膜每一條邊緣對準(zhǔn)亓?xí)D的臉，用手指排除中間多余的空氣，讓它和皮膚緊緊的貼合，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亓?xí)D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喬兮貼近她的臉，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見，喬兮的手指頭軟軟的，隔著面膜紙，亓?xí)D也能感覺到那種質(zhì)感。

    這一刻，亓?xí)D第一次感激上蒼把她生成了女兒身，讓她可以這么肆無忌憚的感受另一個女孩的溫暖，那個有一點傲嬌，又有一點毒蛇的喬兮，其實是可以這么暖的。

    窗外十一月的寒風(fēng)冷冽的刮著，亓?xí)D的心卻像是開在四月的花海，被一陣陣春風(fēng)搔得癢癢的，麻麻的。

    喬兮幫著亓?xí)D小心翼翼的貼面膜的時候，心里一直在默念“亓?xí)D也是女的，對她好一點，你會有福報的！”

    此時亓?xí)D對于喬兮來說是一個傻里傻氣的女漢子，雖然這女漢子無論從穿衣打扮、行為性格都跟真漢子沒什么區(qū)別，但人都有一顆同情弱者的心，喬兮心里突然有些傷感“好好地一個女孩，活得那么糙，也真夠可憐的！”

    第二天早晨，敷過面膜的亓?xí)D明顯的比前幾天都要容光煥發(fā)，這可不僅僅都是因為那張面膜的滋潤。她覺得自己跟喬兮的關(guān)系也想敷過面膜的臉蛋一樣被注入了粘稠的營養(yǎng)液。

    “喬兒，今兒下午沒課，你陪我去商場溜達(dá)溜達(dá)吧！”

    “得了吧，就你那身打扮，我陪你逛男裝?。　?br/>
    “我這穿的都是女裝，不信你瞅瞅標(biāo)簽?！?br/>
    亓?xí)D說話間揪著脖領(lǐng)子上的標(biāo)簽就貼過來，衣服領(lǐng)子被拎起來得時候眼睛還不住的回頭瞄著喬兮的表情變化。

    “你可真行...”

    喬兮無奈的看了一眼亓?xí)D，把已經(jīng)穿在身上的短大衣脫下來，又從柜子里掏出一件厚實的長外套。

    自從昨晚的面膜事件之后，她終于有那么一點點接受亓?xí)D這種黏黏糊糊的性格了，喬兮身上暗藏著的母性光輝，就那么被亓?xí)D一點點的開發(fā)出來。

    下午，亓?xí)D和喬兮走在城市最繁華的商業(yè)街，因為是周二，所以大街上的人很少，路邊的商場也因為稀稀拉拉的顧客而顯得有些落寞。

    “你干什么？”

    亓?xí)D趁喬兮不注意，拉起她的手往自己的外套里塞。

    “我看你凍得哆哆嗦嗦的，給你捂一捂！”亓?xí)D不懷好意的用外套里的那只手輕輕捏了喬兮的手一下。

    “我戴著手套呢，你沒看著啊，瞎占什么便宜！”喬兮使勁兒把手從亓?xí)D手里掙開。

    “我說你這女人，怎么那么倔呢，大冷天的，我找你陪我出來逛街，要是給你凍壞了咋整！”

    “得了吧，我看你比我哆嗦還厲害呢，裝什么體格好！”

    “那要不...你給我捂捂?！必?xí)D笑呵呵的把手往喬兮口袋里塞。

    “你這么走路，不費勁么！”喬兮終于看不下去了。

    一路上，亓?xí)D就保持著一只手塞進(jìn)喬兮口袋里的姿勢，只是一會兒換到左邊，一會兒又換到右邊，喬兮瞪了她好幾次，可是都不見效。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得對他倆公平一點！”

    “那你進(jìn)了屋是不就該拿出來了...”

    到了商場里，亓?xí)D還是沒有把手拿出來的意思，喬兮假裝用手撣了撣衣服，往外推了一下亓?xí)D的手。

    “你看我這不太專注了嗎...哎，喬兒，你看那邊模特穿那件我穿好看不？”亓?xí)D心虛的朝一個穿著牛仔服的模特走過去。

    “哎...我想試試這個！”亓?xí)D手摸著模特身上的外套，眼睛卻一下一下的瞟著喬兮。

    “那你就試唄，我去那邊逛逛，這邊的衣服...太陽剛！”還沒等走出去半米，喬兮就被亓?xí)D住了。

    “哎...咱倆一起試唄，你幫我拿著衣服，我一個人試不出效果?！?br/>
    “那有凳子，你搭一下不就得了！”

    “那你去吧，我就一個人...在這孤苦無依的試吧...哎，穿再好看的衣服有什么用，也沒有一個人兒欣賞...你去吧，我不攔著你...等你溜達(dá)夠了，我還在原地等著你...你去吧！”

    亓?xí)D假模假樣的抽了抽鼻子，用握起的拳頭用力的抹了一下鼻尖，一步一回頭哀怨的往試衣間走。

    “亓?xí)D...你可真是我祖宗!”

    又一次的，喬兮妥協(xié)了，隨手拿了一件旁邊的衛(wèi)衣，跟著亓?xí)D往試衣間走。

    亓?xí)D左側(cè)鎖骨下方有個小小的紋身，一只黑色的鐵包金臘腸狗。外套脫下來的那一瞬間，喬兮看到了那只狗。

    “你這邊為什么紋只狗啊，我跟你住一起都沒發(fā)現(xiàn)！”

    “你一天能正眼看我?guī)谆兀俊?br/>
    說完亓?xí)D停下了換衣服的動作，用手摸了一下鎖骨下方的紋身?！斑@狗…是我上高中時候養(yǎng)的，前年…死了。”

    “對…對不起啊?！?br/>
    “沒事兒，生離死別誰也沒法控制，我紋它就是想記住，它這輩子只有我一個主人，我卻可以養(yǎng)好多條狗，要是我有一天把它忘了，對它多不公平啊！”

    喬兮靜靜地注視著亓?xí)D的臉，相處一個多月，她覺得好像今天才真正的認(rèn)識亓?xí)D，她可以那么有情有義，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收藏著那些印記，那些悲傷的，快樂的，屬于自己的印記。

    “看不出來，你還挺重情義！”喬兮眨了一下眼睛，長長地睫毛里隱藏了別樣的心思。

    “那當(dāng)然，你不待見我，但我第一次見你就老稀罕你了！”

    “少在那貧，你稀罕我，那是因為我招人稀罕！”

    亓?xí)D突然很想伸手伸手捏一下喬兮的臉蛋兒，而且她確實也那么做了。捏完自己先是愣了一下，怎么那么滑溜，保養(yǎng)的勤還是有好處，亓?xí)D有點舍不得收回自己的手指，故作鎮(zhèn)定的抖了抖肥大的牛仔服下邊瘦削的肩膀。

    喬兮不知道，亓?xí)D每次不經(jīng)意的與她嬉戲都是出于愛的情不自禁，而她每次的溫柔體貼卻僅僅是作為朋友的俠義柔腸，可不論哪一種情愫，在那時都成了加速她們感情變化的良劑。

    回寢的公交車上，喬兮看著窗外一排排漸遠(yuǎn)的樹影，亓?xí)D看著身邊專注的喬兮。

    “你說...你還討厭我不？”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