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笑道:“怎樣?韋大夫是否已經(jīng)想通了?”
韋方微笑道:“正是!”
夫差喜道:“這么說,韋大夫愿意為寡人效勞了?”
韋方吸了一口氣,緩緩搖頭道:“大丈夫在世,有所不為,有所必為,韋方只能有負(fù)大王厚愛了。”
夫差很是失望,怒氣漸生,冷冷道:“好一句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如此說來,韋大夫以后是必不肯事于本王的了?”
韋方知道自己又惹了“天子之怒”,而且這次惹的還是敵國的“天子之怒”,心里暗驚:“老子可不能再胡亂犯傻,凡事總得給自己一條后路才是……”
忙道:“回大王,世事無絕對,今日韋方身為越臣,忠于越王,天經(jīng)地義,但他日越王若嫌棄韋方,或是越王再不值得韋方效勞,韋方或許便要另擇明主而事!
夫差心里暗喜,卻還是冷冷道:“那本王現(xiàn)在就宰了勾踐,或許你便無需這諸多煩惱了!”
韋方暗暗吃驚,慢慢搖了搖頭。
夫差心道:“看來就是殺了勾踐,他更不會效命于我……”想了想道:
“不過本王實在是很賞識你,實不相瞞,剛才你那'南歸北往'之卦,越不可滅而當(dāng)收歸,其實本王很是認(rèn)可……”
韋方暗喜:“果然這樣……”
“……越不滅倒也可以,可是有一點,勾踐卻不能再作他的國君!”夫差冷然道。
韋方吃了一驚,“大王此言何意?”
“勾踐和本王有欺國殺父之仇,本王焉能便宜了他?這三年來,本王日夜念念不忘,甚至教左右每日直斥本王之名,提醒本王勿忘父仇,本王知恥后勇,發(fā)奮圖強,方能有今日大勝,自然本當(dāng)手刃勾踐而后快……”
韋方暗道:“這就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明明是你老子當(dāng)年欺負(fù)勾踐年輕又剛剛繼位在先,大舉侵越,結(jié)果反而自取其辱,在槜李慘敗,現(xiàn)在卻變成了勾踐欺負(fù)你……”
夫差又道:“……只是本王志在天下,這點私仇倒可暫且不咎,饒他一命可以,他卻須給本王為奴為仆,伺候于我,他能做到,本王就免他一死,哈哈哈……”
說到這里,夫差再也忍不住,得意大笑起來。
韋方暗暗吃驚:“看來勾踐終究逃不掉這一劫,歷史的力量當(dāng)真便這么大?”
又想:“看來夫差這次要作賤勾踐,好像是做給我看的,意思就是提醒我,勾踐如此之賤,已不值得我效忠了,不如早日過去吳國為臣!哈哈,看來這一切變成是老子在起作用了,真有意思!”
夫差見韋方?jīng)]有說話,哼道:“怎樣?勾踐心高氣傲,估計他定做不到吧?那就休怪本王無情,把他連同越國一齊滅了!”
韋方忙道:“做得到,做得到!他一定做得到的!”
夫差搖頭道:“你又不是他,怎能知道?這樣吧,本王這便要回吳,你先回去告訴勾踐,若他愿意到姑蘇為奴,伺候本王,本王便暫饒他一命,并接受越國之降,否則他和越國都將不復(fù)存于世矣!”
韋方吐了一口氣,“大王明理,高瞻遠(yuǎn)矚,謝大王,韋方這就回去覆命!
“且慢……”夫差想了想道,“別忘了叫勾踐帶些他的美貌夫人們,給寡人欣賞解悶,說不定寡人會留給他一兩個,免得在吳國為奴時寂寞難耐,哈哈哈!”
韋方一怔,暗暗咒罵夫差無恥,得寸進(jìn)尺,只聽夫差又道:“本王這便回姑蘇,勾踐要是有意如此,便叫人來找寡人細(xì)談罷,哈哈哈!”
~~~
會稽山上,大禹陵內(nèi),勾踐雙手叉背,氣呼呼的來回急步。
回山路上,韋方已將情況向文種范蠡兩人簡單說了,他們自然是驚喜交加,又喜又憂。
“吳王果然要大王到吳國為奴,作賤大王,又讓三弟算出來了,真神人矣!”
文種范蠡驚嘆不已,韋方笑道:“這沒什么,只怕咱們大王卻接受不了呢!”
果然,勾踐聽得夫差如此囂張跋扈作賤自己,氣得差點跳了起來。
“讓寡人到吳國為奴為仆,伺候夫差?!那寡人還有何顏面立于天地間?百年之后,又有何面目見先王和越國列祖列宗?”
勾踐厲聲道,他越說越氣,忍不住將案上物什一把掃落地上。
左右伺衛(wèi)紛紛惶恐跪倒,苦成也在一旁苦臉皺眉,不知該怎樣勸諫,范蠡卻朗聲道:“大王息怒,此乃大王及越國轉(zhuǎn)機,大王應(yīng)該高興才是!”
“高興個屁!”勾踐一怒之下,忍不住也爆粗了。
范蠡道:“敢問大王,以現(xiàn)在兩軍形勢,越國將如何?”
“哼,那還用說,那孫武不是說過了嗎,就是圍困,寡人也支撐不了幾天!”
“那一旦戰(zhàn)敗,吳王可會放過大王?”
“哼,士可殺不可辱!寡人就算戰(zhàn)死,也絕不會去吳國為奴為仆,當(dāng)牛做馬的!”勾踐猛地以掌擊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此乃以退為進(jìn)之策,請大王三思!”范蠡勸道。
“可寡人乃是堂堂一國之君,豈容如此被人作賤?還不如轟轟烈烈戰(zhàn)死沙場!”
韋方暗暗搖頭:“豈有此理,這勾踐也真不知好歹,我們兄弟三人為你出生入死,老子甚至為你而差點得罪夫差,又拒絕了到吳國大富大貴的機會,才換來你一條小命,你卻還在這大講什么尊嚴(yán)……”
文種道:“大王息怒,自古欲成大事者,都會諸多困苦,當(dāng)年晉文公被驪姬所害,被迫離開國都,輾轉(zhuǎn)八國,顛沛流離一十九年,歷盡辱棄艱辛,直至花甲之年才回國登基,并成就一代霸業(yè),大王可借鑒之!”
勾踐一怔,怒火漸息,默然無語。
范蠡接道:“文大夫所言極是!大王,還有周文王當(dāng)年被商紂所猜忌,被囚于羑里長達(dá)七年,期間紂王無道,竟烹殺文王長子伯邑考,制成肉羹要文王食之,文王忍辱負(fù)重,坦然而食,回國后他強邦滅商,一雪前恥,成就大周偉業(yè),大王亦可借鑒之!”
勾踐忽然長嘆一聲,昂首望天,陵里天不可見,他卻好像神游天外。
韋方心道:“夫差之前也說到周文王的故事,這個確實很應(yīng)景,又很勵志,相信應(yīng)該對勾踐有所啟發(fā)吧,可惜我一時想不起還有什么忍辱負(fù)重的勵志故事說說……”
“伍子胥忍辱負(fù)重復(fù)仇楚國?這是敵方臣子的事,恐怕勾踐聽了更生氣……韓信忍胯下之辱?好像是后世的事……司馬遷受宮刑寫完《史記》?嗯,好像也是后世的事,而且勾踐只怕聽了賊尷尬……哦對了!臥薪嘗膽……我呸!我都凌亂了!尼瑪,老子就只知道這些了!”
忽然想起一人,忙道:“大王,且聽臣一言!
勾踐點頭道:“韋大夫請說。”
“敝國有一個叫孟子的圣人,他曾寫過一篇文章,其中說道,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臣以為,此至理也!自古圣賢多磨難,大王更是身負(fù)大任之君,若能忍辱負(fù)重,日后必能東山再起,成就大業(yè)!”
韋方記得孟子是后世戰(zhàn)國時人,便索性說成是自己“華國”人了。
此言一出,勾踐不禁動容道:“好一句天將降大任于斯人!莫非寡人真的得經(jīng)歷一番劫難,便能苦盡甘來,成就大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