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年的一月一日,正是農(nóng)歷的臘月初九,二九的第二天,由于今年沒有年三十,所以還有半個月就到農(nóng)歷春節(jié),到了這一天的金陵城里,天不亮的時候就熱鬧了起來?!蕁∈,適逢年節(jié),街上的年女老幼們大多都是喜笑顏開的模樣,無論今年是苦還是累,終于到了年底時分,大家所踅摸的,也就是趁著手里這點(diǎn)還賬后剩下的銀子,給婆娘扯上幾米布,給娃買雙鞋,再買上副對聯(lián)和糕點(diǎn),有那剩余多點(diǎn)的,再稱上幾斤有錢人不吃的肥肉,炸點(diǎn)油吃不說,剩下的油渣還能解解饞,這個年也就過去了!
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年關(guān)快到了,金陵城里的秦淮河上面,生意也就越發(fā)的紅火起來,這不大清早的,各個畫舫上面就熱鬧了起來,只是熟知的人才會知道,這些大清早就來找姑娘的人,多半想的不是那二兩肉的事兒!年底各大柜上就要封賬,不趁著這個時機(jī)找那欠錢的大爺要要賬,還有什么時候能上門?!
就在這千年古都沉浸在繁華的早晨之中時,隨著看不見摸不著的電波傳來,看不見的波動很快就在城里四散開來,而一向走在時尚前沿的園子妓院畫舫的里面,首先就是面紅耳赤的客人竄出了門去,就連付賬都是一抓一大把,數(shù)也不數(shù)的就扔給了追著的龜公,腳步踉蹌的各自奔回了家。
而隨著電波的消失,整個原本喧鬧的金陵城,竟然喧鬧起來,一聲聲要打仗的消息傳開,再弄明白是和哪個國家干仗后,閑逛著的人們也沒了興致。都開始向著家里奔了回去,或者有那住在城外的,就向著最近的城門涌了過去。眨眼之間,原本熱鬧喧囂的城市靜了下來,街上做小生意的也都形色匆匆的收起了攤子,路上的行人們腳步更是匆忙起來。
有那后知后覺的。直到城里的街頭出現(xiàn)縱馬狂奔的士卒,這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一路心驚膽戰(zhàn)過五關(guān)斬六將的回了家,這才想起了另外的一件事兒,兵荒馬亂的什么最重要?
幾十年前才遭受過戰(zhàn)火摧殘的金陵人,自然知道這個時候什么最重要,醒悟了的人們紛紛拿著大布袋小口袋的出了門,就往那一家家準(zhǔn)備上門板打烊的糧店奔了過去。
就在各個糧店門口人滿為患的時候,位于秦淮河上最大的牡丹苑畫舫里面。一長溜三個大大的圓桌子前,坐著一群頂戴輝煌,胸前不是補(bǔ)著個白鷴就是大雁,更有兩個面色紅潤的老者胸前,補(bǔ)著個孔雀!只是此時這群頂戴輝煌,官服閃閃的三四五品大員們,卻都是如坐針氈的望著旁邊站立著的人。
這時的金陵可不是明朝那陪都的身份,滿清的陪都是遠(yuǎn)在東三省的盛京。而如此之多的三四品大員們,也都不是這個千年古都的官老爺們。自從幾十年前的洋鬼子打開了國門,到了晚清這么個年代,能賣的是都賣了,十四年前開的海防捐就已經(jīng)明碼標(biāo)價,一個府臺也才五千兩紋銀!
看著在座的諸位老爺們竊竊私語著,宋德勝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抬起了頭:“還有誰沒來?!”
隨著他的聲音,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閃身站在了門口,看著手上的登記薄,躬身答道:“還有廣生行的劉一彪,福瑞祥的趙生啟未到!”
“記下他們的名字!開船!”
擺了擺手。宋德勝轉(zhuǎn)過了身,看著三個大桌子上二十多號人,抱拳道:“各位大人,在下不才,今日打擾了各位大人的好夢,實(shí)乃是因有要事相求,現(xiàn)在蘭芳共和國已經(jīng)對這滿清宣了戰(zhàn),可現(xiàn)在外邊集市就有所動蕩…”
“宋老板,我們也不想關(guān)閉門店讓這市面動蕩,畢竟我們也都是在這塊土地上土生土長的,可是這世道的亂兵,可是太可怕了!特別是被擊潰的敗兵,那可真的是什么事兒都能干的出來啊!”
“宋老板,我們也不是不開門營業(yè),只是這場戰(zhàn)爭誰也保不準(zhǔn)能打多長時間,而戰(zhàn)事一起,航道肯定封鎖,即便不是隔絕,可這個時候上下其手的胥吏,卻能扒下一層皮啊!”
“宋老板,我們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您有什么要求,咱們哪一次沒有利索的辦好?可這一次,咱們實(shí)在是為難??!”
“宋老板,咱也就實(shí)話實(shí)說了吧,這次兩國交戰(zhàn),咱們也都提著心吊著膽,你們輸了,咱就要擔(dān)個通敵的罪名,這市面不關(guān)也可以,只要您給咱留個字句,損失照市價賠償,我馮老三二話不說,全部照常開門!”
宋德勝聽到這里,兩眼一亮,雙手一拍,笑的見眼不見縫的:“馮老板果然快人快語,在下這就立字句,諸位要是都同意的話,每家一張?!”
二十來個半老不老的爺們你望我我望你,最后集中在了馮老三的面上,頓時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的,只是想起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還指不定打成什么樣,可要是這金陵換了個主人吶?
理都不理眾人的表情,馮老三挺著個十月懷胎般的肚子就站了起來:“宋老板,以后升官發(fā)財了,可不要忘了咱們啊!家里還有事兒,要不勞駕您抬抬手,早寫早開市嘛!”
“借您吉言,咱這就給您寫,只是咱這個字兒,實(shí)在是見不得人,還請馮老板多多包涵!”
嘴上說著,宋德勝看著手下送了紙筆,拿起筆就一筆一劃的寫了起來,而站在旁邊的馮老三一看他這架勢,頓時想樂:“圓珠筆使出了毛筆的架勢,嗯,這字兒,長的真是周正!”
堡壘最柔軟的地方就是內(nèi)部,所以,有了馮老三帶頭,剩下的幾個糧行的幕后老板們,可也只能是捏著鼻子認(rèn)了,只是為了讓這群人不給自己搗亂,宋德勝主動定了個條件,一天之內(nèi)!
神色狐疑的各位老板們拿到扭扭歪歪的字據(jù),面上的青色這才消散了幾分,心中起了鄙夷,這個老板也有自知之明啊,一天?難道明天這個金陵城就會換個主人嗎?!笑話,當(dāng)年曾侯爺(曾國藩)那么厲害的人,也打了差不多半個月,這才拿下!
送走了滿懷憤慨的糧店老板們,宋德勝晃著發(fā)麻的手腕,這才轉(zhuǎn)身看向了手下:“小六,去后院把院子的地窖打開,那些鐵家伙別看一冒煙跑那么快,他們可是喝柴油的,沒了有柴油就如同人沒了飯,再叫王武過來!咱們還得去拜訪那位爺呢!”
“好嘞,宋哥,我這就去叫人!”
小六張嘴就笑,渾然沒感覺自己一口的黃牙是多么有礙觀瞻,看的宋德勝一腳就踹了出去:“讓你個小子刷牙你也不刷,看你那口黃牙,以后不準(zhǔn)笑!”(未完待續(xù)。。)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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