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釗,舅舅來看你了。你看你看,這是啥?”
庭院里,張百六半蹲著,拿著空竹,在小外甥面前晃來晃去。奈何這小子不領(lǐng)情,只看了兩眼,就抓著張宛芳,‘咿咿呀呀’的鬧著要抱。
“嘿!這兔崽子……”張百六被冷落,顯然覺得很尷尬。低低的笑罵一句,又覺得似乎是光看這個樣子確實沒什么好看的,他站起身來,說道,“俊釗,來,看舅舅給你玩兒一個??!”
空竹抖起來,在繩子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嗡嗡作響。張百六手上一抖,空竹順勢飛到空中,不多時掉下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繩子上,繼續(xù)飛速的旋轉(zhuǎn)。
如此,拋出去,接回來,拋出去,接回來,循環(huán)往復(fù)。
說著簡單,玩兒起來可不太容易。只可惜,沒人叫好也就算了,彭俊釗看著看著,竟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空竹掉在地上,張百六看著彭俊釗不知所措。
他對張宛芳說道:“這……姐,這又怎么了?我沒碰他吧?”
張宛芳沒時間理他,連忙將彭俊釗抱起來,柔聲哄著。
張百六沒了興致,把手上的東西隨處一扔,又抱怨開了,“這么能哭!這還是不是個爺們兒啊!”
張宛芳瞪了他一眼,說:“這不還小嘛!”
張百六反駁說:“姐,你沒聽過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嘛?你就這么護著他,長大了肯定也是這個樣兒!老爺子一世英名,兒子是那個熊樣兒就算了,這怎么孫子也……行行行,別瞪我,不說了還不成嗎?”
張百六把身子靠在磨盤上,抱臂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張宛芳好不容易把彭俊釗哄好了,將他抱到屋中去,讓他自己玩兒。轉(zhuǎn)回身到了院子里,看見張百六正無聊地嚼著半截草莖,便上前推了推他,問道:“你姐夫這幾天都沒回過家,不是又被你扣下了吧?”
“什么叫‘又’?。课揖涂哿怂换?!”張百六說道,“這幾天他跟著宗漢去幫里熟悉熟悉環(huán)境而已,我可是沒摸他沒碰他?!?br/>
“你說真的?”張宛芳一臉狐疑。
張百六連忙舉起三根手指頭發(fā)誓道:“舉頭三指有神明啊!我要說半句假話,一個大雷下來劈死我!我保證啊,姐,這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再說了,我什么時候騙過你嘛!”
張宛芳無奈地嘆氣搖頭,“老六,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但他好歹是你姐夫。人后你要怎樣,姐都不管你。人前,多少給他幾分面子吧?”
“姐,面子還真不是別人給的!”
張百六說完這話,就聽見祿坤叫他。
祿坤說:“爺,屠爺派人來,請您酉時正到南城的一笑酒樓?!?br/>
張百六奇怪道:“屠鴻興?他找我干嘛?”
祿坤搖頭,老實回答說:“不知道。”
“不知道?”張百六眉頭一挑,不滿地說道,“不知道,你不會查去??!”
話一出口,張百六就后悔了。祿坤要是能辦事,他也不至于直到現(xiàn)在,還把他放在身邊兒。他擺擺手說:“算了算了,盲四呢?讓他來一趟?!?br/>
祿坤說:“爺,找不到他。”
“你說什么?”張百六的眉頭皺起來,看著祿坤,似乎沒明白他的意思。
祿坤解釋說:“屠爺?shù)娜耸橇_漢親自帶過來的,羅漢說,打從今天早上在武魁坊和盲四見過面之后,就再找不見他了,還問我看到了沒有。剛剛我還看見花鞭帶著人從這兒過,也說找人?!?br/>
“嘿!這特么出鬼了這是?”張百六一腳將礙事的空竹踢飛,撓撓頭,困虎一般,在原地轉(zhuǎn)著圈子。
羅漢、花鞭,和盲四一樣,都不是正經(jīng)名字,而是綽號。三人是北城乞丐的頭兒,也是張百六的耳目。
毫不夸張的說,少了其中的任何一個,張百六都像是瞎了一只眼。在某些方面,一定會有顧及不到的盲區(qū)。
武魁坊?那不是三元橋邊兒上?
三個紅桿子,分掌北城的乞丐,各有分區(qū)。
雖然說,劃分都是各家默認的,沒有明確界線,其中難免有重疊的地方。但除非盲四要吞了羅漢,否則,他的地盤絕對不會重疊到武魁坊那邊兒去。
聯(lián)想起屠鴻興請他去南城,張百六心里頓時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
“黑吃黑吃到老子頭上……”張百六咬牙切齒,惡狠狠地低聲嘟囔。
祿坤見他面色不太好,便說道:“爺,您要是不去,我叫人去回了他?”
“不!”張百六說道,“他請我,我要是不去,那不就成了怕了他嗎?你去,叫花鞭、羅漢馬上到老宅見我。順便派人去告訴屠爺,就說,我一定準(zhǔn)時到?!?br/>
張百六說完,就要朝院子外面走。
張宛芳拉住他說:“老六,你去哪兒?”
張百六回頭看她,見她面露擔(dān)憂,這才反應(yīng)過來,興許是自己身上殺氣太盛,嚇到她了。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笑著說:“姐,我那里有點小事情要處理,今天就不陪你了,改天我再來?。 ?br/>
張百六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張宛芳不放心的追出來,在他身后拉住他,囑咐道:“老六,姐可就你這么一個弟弟,你可不能有事啊。凡事能讓就讓讓人家,別總是那么倔,要吃虧的?!?br/>
“知道了,姐?!睆埌倭卮穑瑵M臉的言不由衷。
聽說張百六傳喚,羅漢、花鞭兩人各懷心思,齊齊往張家老宅的方向趕。到地方的時候,張百六還沒有回來。
花鞭見了羅漢,就上前抱拳拱手,笑著問道:“佛爺,找到人了嗎?”
羅漢臉色不太好看,他回答說:“找不找得到人,鞭爺應(yīng)該最清楚啊?!?br/>
兩人相視半晌,都看透了對方在想什么。
羅漢說:“鞭爺,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六爺面前,我羅漢可沒那么大的膽子扯謊。我說我知道的,至于六爺怎么看,怎么想,我可管不到?!?br/>
花鞭笑著說:“如此便好,總之,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就是了嘛?!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