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大比第一日比的是單人擂臺賽與雙人對決賽。
單人擂臺賽向來是大比的熱門。
各門佼佼者同臺競技,臺上打得盡興;臺下看得也酣暢。
其中郁無涯和楚臨是大比之中最受矚目的兩位人選。
二人年紀(jì)相仿,都是修真界百年難遇的劍修奇才,無論是門內(nèi)長老還是普通修士,都想看他們同臺比試一場。
所有人的重點都放在郁無涯和楚臨身上,未注意到一個名字正在悄悄往上攀升。
云晚報的是單人擂臺賽。
她第一次在宗門大比上露面,加上這一屆頭角崢嶸者眾多,只是初出茅廬的云晚顯得更加不起眼。
與她對上的修士都不算強(qiáng)勁,快則一招,慢則一刻,即可獲勝。
擂臺風(fēng)云榜內(nèi),云晚的排名飛速上升,從百名開外一躍上至前五十。排名如此飛速地增長,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把窺云鏡移到第七擂臺?!?br/>
凈月宗掌門秦荀最先發(fā)現(xiàn)云晚,對屬下叮囑后,眼前巨大的窺云鏡切換至云晚身上,其他長老也紛紛關(guān)注向云晚動向。
“與這小姑娘對決的可是碧玄山莊桓自如?”
碧玄山莊主陣修,擅機(jī)關(guān),其中恒自如乃碧玄長老閉門弟子,法術(shù)與體術(shù)較為一般,但玩的一手好陣法,因為被人稱為“千機(jī)刃”。
高臺之上,有人搖頭:“小姑娘體術(shù)了得,可惜對上了恒自如,不好辦啊……”
哪怕體術(shù)再好,倘若無法近身也只是空談。
秦荀掌門笑道,“我看未必?!?br/>
眾人各抒己見,而后都未言語,靜靜觀賽。
窺云鏡除了向島內(nèi)傳播畫面,同時也面對著宗天離島之外,那些不能前來觀賽的各大宗門的弟子們。見掌門和長老都把重心偏移在第七擂臺,負(fù)責(zé)操控窺云鏡的修士也識相地把鏡子對準(zhǔn)過去。
窺云鏡傳播的景象清晰。
擂臺內(nèi),身著月白長袍,扎著高馬尾的云晚與體型偏瘦,一臉精明的青年相對而立。
原本正觀看其他擂臺賽的宗門弟子們都對著眼前畫面愣了一瞬。
“這誰?”
“只認(rèn)識恒自如,對面那誰?”
“看衣服好像是昆侖宗的,什么情況?”
“我知道她?。?!十年前血洗驚羽樓,殺了云天意,好像叫晚晚?。 ?br/>
此話一出,眾人嘩然。
“可是……看著挺不起眼的?!?br/>
確實不起眼,相貌普通,平平無奇,丟在人堆里都找不見。
除了八荒之內(nèi)的宗門修士們,昆侖宗上下弟子也守在窺云鏡跟前,等云晚的面容浮現(xiàn)而出時,廣場之內(nèi)一片歡呼。
“是晚晚!”
“晚晚師姐出息了?。 ?br/>
“她還真打到五十名了?”
人群中有驚喜也是詫異,最后所有人都默契地瞥向角落處的白珠。她雙手環(huán)胸站在角落,臉色看起來極其糟糕,弟子們不想觸她眉頭,專注觀賽。
“恒自如不好打啊,晚晚師姐好像是體修,對上他無法近身,要再被拉入到陣眼里,那就麻煩了……”
說話之間,比試?yán)憽?br/>
云晚先前對上的都是劍修和器修,這還是第一次遇見純純的陣修。
先前聽人說過,陣修燒錢又難學(xué),好人家根本不會修陣法。
眼前的青年也就是金丹初期,修為與她相差無幾,但是手上的毛筆讓云晚很在意,那根筆巨大,近一米,又粗,握不住,需要扛在肩上,與青年瘦弱的體型不成正比。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畫符的。
云晚不敢輕敵,神色正然三分。
恒自如按捺不住,最先出手。
只見筆墨一揮,就地結(jié)陣,云晚翻身躲開沖身而來的束身陣,再一回神,恒自如竟消失在眼前。
[此人擅長機(jī)關(guān)陣法,小心些。]
玄靈出口提醒:[身后。]
云晚神色一震,轉(zhuǎn)身抬腳,一腳踢碎自暗處而來的星芒鏢。
她的反應(yīng)快如蛟龍,讓恒自如眼神一緊。
秦荀掌門看向她的表情帶有些許賞識,這回不管場外還是場內(nèi),都不敢再小瞧她。
此時其他擂臺都已結(jié)束比試,不少人都聚集在第七擂臺,其中自然包括郁無涯,秦芷嫣還有楚臨。
“楚臨哥哥,你說晚晚會贏嗎?”
秦芷嫣拼命踮著腳尖,著急打量著情況。
楚臨不語,反而瞥向郁無涯。
不管這一場誰勝出,他下下場都要對上郁無涯。
楚臨渴望與郁無涯分出勝負(fù),今日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機(jī)會。
覺察到他戰(zhàn)意凌然的視線,郁無涯的余光淡淡掃過,很快錯離,重新看向擂臺。
剛才那一招讓恒自如不敢再放松警惕,看出云晚主要修的是體,便拿出全身本領(lǐng)主攻她的弱點。
目前的情勢對云晚來說較為不利。
恒自如善于隱藏,令人不得進(jìn)身,同時千秋筆會設(shè)下陣法與機(jī)關(guān),消耗云晚體力,阻撓她的接近。顯而易見,他想溫水煮青蛙,一點一點把云晚磨死。
比賽到現(xiàn)在基本沒什么看頭了。
“若破不了恒自如的隱藏陣,怕她永遠(yuǎn)都摸不到恒自如的衣角?!?br/>
“可惜了……”
在恒自如的風(fēng)箏之下,云晚的力氣流失得很快,步伐逐漸沉重,最后終于不堪重負(fù),身體重重栽倒在地,恒自如趁此機(jī)會,向她拋射出無數(shù)千機(jī)暗釘。
蘊含著靈力的長釘天羅地網(wǎng)似的向她撲撒而來,秦芷嫣瞪大雙眼,嗓音因過于著急而破開:“晚晚,快躲開——!”
躲開?
根本不可能。
暗釘咻咻咻地越來越近,避無可避,躲無可躲,要是被全部扎中,就算不死也會成篩子。
云晚咬咬牙,抬起手臂護(hù)在眼前,玄靈迅速展開屏障將她籠罩,所有暗釘被阻隔在外。
屏障只存在一瞬便快速消失,眾人還沒看見先前那道藍(lán)光是什么,就見云晚重新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有楚臨,神色逐漸凝聚起嚴(yán)肅。
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云晚手腕上的鐲子,青綠的色澤,款式稀松平常,讓人想注意到都難。
楚臨呼吸急促,腦海之中突然浮現(xiàn)出,在小咸山秘境的畫面。
云晚,晚晚。
兩個相似的名字忽然在此時產(chǎn)生牽連,讓楚臨錯愕,更無法接受。
不可能……
絕無可能……
他扣緊五指,齒間緊咬,盡管極力否定這個荒謬的想法,然而依舊一動不動地盯著擂臺上晃動的身軀,還有那只平平無奇的翡翠鐲。
云晚專心應(yīng)對,對場外事一無所知。
恒自如幽魂野鬼般的飄過來晃過去,時不時再飛來個暗器,設(shè)下個機(jī)關(guān)。
云晚跑乏了,不愿再躲,站在擂臺中央不再動彈半下。
她這幅樣子完全像是自我放棄,恒自如嘲諷一笑,筆墨揮舞,金黃色陣印浮定于半空——
“太微,啟!”
宛如銀河星芒般的太微陣瞬間將她吞噬,陣法之內(nèi)似若迷宮,一腳踏錯,徹底墜入深淵。
太微陣是三垣大陣其中之一,太微陣為中垣,主殺陣,饒是她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這星海迷宮。
恒自如穩(wěn)操勝券,靜立陣外,已收了筆勢。
云晚身形未動。
長久的躲避和快速的靈力消耗讓她累到呼吸急促,肺部因過呼吸而生疼,她需要休息,閉著眼,緩慢地,一下又一下調(diào)整著錯亂的氣息。
窺云鏡可以窺見陣法之內(nèi)。
她就像睡著一般,讓眾人一陣迷惘。
“自暴自棄了?”
“三垣陣是碧玄莊主創(chuàng)造的陣法,恒自如學(xué)了七成,哪怕輸了也不丟臉?!?br/>
“能走到這一步已經(jīng)不錯了?!?br/>
雖說云晚落于下風(fēng),但不少人的私心都想讓云晚贏,氣氛中彌漫著緊張之氣,所有人都焦灼等待著決勝之時。
云晚已經(jīng)休息得差不多。
要說小黃文女主的體質(zhì)就是好,短短一會兒時間,渾身乏累消散了大半。
她冷靜著尋找著陣法的弱點。
太微垣是三垣上垣,位居于東北方……
她瞇了下眼,把目光鎖定在法陣以北,在這星空般深邃迷人的陣法之中,唯有那處較為平靜。
云晚內(nèi)心已有了注意。
她閃身而過,掄起拳頭對準(zhǔn)陣眼砸了過去。
這一拳有千斤重,從陣眼開始,陣法如同被打碎的冰面般從四面八方產(chǎn)生細(xì)紋,最后只聽咔嚓一聲,整個陣法應(yīng)聲而滅。
轟隆——!
兩人所站的擂臺不堪其重,竟也從中斷開。
破陣而出的云晚立在萬眾矚目之下,神色間一片平寂,靜靜地看著面前一臉呆滯的恒自如,“還來嗎?”
簡短三字,聽著還幾分傲然。
恒自如心里頭梗的厲害。
陣法之所以是陣法,就是因為它變幻莫測,難以預(yù)料走向,最后出其不意地殺死入陣之人。
可是如今……好好的陣法被云晚一拳給掄碎了??!
對于陣修來說,被一拳打碎陣法這種事無疑是滅天的打擊!她打碎的不單單是陣,同時也是陣修的尊嚴(yán)?。。?br/>
恒自如呼吸不上,剎那間覺得天塌下來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痛苦不堪。
他握著筆的手不住抖動,遲遲沒再揮下。
云晚也沒有啰嗦,瞬移到恒自如身前,朝著他的命門揮下致命一擊。
鼻梁塌陷,劇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恒自如白眼一翻,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無人喝彩,滿堂寂靜。
這一刻,島內(nèi)島外都陷入漫長的死寂之中。
負(fù)責(zé)敲鑼的弟子最先回神,呆呆地眨了眨眼,握緊鑼槌敲響鑼鼓,深吸口氣——
“晚晚,勝——!”
風(fēng)云榜上,云晚躍至楚臨后尾。
看臺上的眾人接連回神,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看向云晚的目光都帶有一絲異樣的色彩。
負(fù)責(zé)擂臺賽的長老清了清嗓子,聲音傳至耳畔:“下一場,晚晚對楚臨!”
話音落下,云晚的雙眸與楚臨看過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