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衣怒馬,年少輕狂。
這就是玉白樓三樓明間里的范名書,正看到天狼公子左青入城的心里感受。
福的突然消失,范名書并沒有太過在意,福與他的關(guān)系,遠不是什么主仆、知己,那福本就是他范名書的親哥哥,是的,哥哥,比他范名書還要打上五歲的哥哥,范名書已經(jīng)六十六了,福早已是古來稀的年紀。
樓下那金甲玄履的得意少年郎,再次將范名書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月光島的不成事,原本就在范名書的預(yù)料之中,但是廣河那班人馬,就這樣被人摧枯拉朽的打散了,也是出乎了范名書的意料。
范名書倒不太把因月光島浪費的那些資源而心痛,只是對月光島廣河兄弟幾人一些欺瞞與他的事情,有些怒氣上涌。
范名書再次將目光投向卞陵城主道方向的長長隊列,眼神中一陣拿捏不定。
大哥福雖然一再說明,那左青是他師門弟子,不可有加害之心,更不可有加害之行,但福并不知曉,范名書一番查探,早已摸明,這左青極有可能就是無庭帝親子,真正的東方青巖。
東方青巖與他范名書,自然不會是仇敵,相反,本是至今的人啊。
圣皇太后,本就是范名書的親姑姑。
當(dāng)年福離開琨山,回到東凌找尋回家的路。福當(dāng)時并無心與東方氏發(fā)生什么關(guān)系,更是沒有與東方家背道而馳的打算,但是,就在福游山玩水,不急于回往家鄉(xiāng)的時候,炎王謀反作亂,早就離家在外的福,哪里還記得自己有個當(dāng)朝皇后的姑姑。
等到?;氐郊依铮怕勚绱藨K案。
已然成家立業(yè),繼承父輩基業(yè),更是自己在卞州闖出了一番天地的范名書,歡欣雀躍的迎接了哥哥的回家。只是不曾將姑姑的事情告知與他。
福在琨山這么多年,雖然算不得師兄弟里最出彩的,但是比起常人還是要強過太多,范名書雖不曾明說,但更沒有過故意掩藏的意思。幾番揣摩,福自是對弟弟的心里摸了個透徹。
范名書的經(jīng)緯之力,福的無可匹敵,家族傳承下來的偌大基業(yè),終于促成了東凌帝國以東的最大勢力。
而今范名書的勢力,又豈止在卞州與東海。
一直支持著范名書堅持下來的動力,其實只有一點。無庭帝的兒子?xùn)|方青巖。姑姑的玄孫還在世上。
雖然還無法確定下來,但那左青極有可能就是真正的東方青巖。范名書想到這里,握著茶杯的手不經(jīng)意間加大了幾分力氣。
“咔擦”
陶瓷的杯子哪里經(jīng)得起范名書的不間斷用力,何況這種嘴大底小的茶杯,范名書手中的茶杯終于應(yīng)聲而列。
本就跪伏在范名書身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齊君,聽到這一聲脆響,在看到已落到地毯上的幾塊碎屑,已僵硬了后背,冷汗頻頻落下。
范名書似乎感應(yīng)到身后齊君的心境,回過身來,竟是一副笑晏晏的樣子,看向齊君,說道:“廣海已經(jīng)死了,廣河也已落入羅山青之手,諸事已畢,過去的事我不會追究與你,這玉白樓,你照看好了吧?!?br/>
范名書說完話,又回頭看向喧囂的大街,左青的馬隊已走了過去,范名書仿佛也沒了多少興致,再沒搭理齊君,就此離開了玉白樓。
范名書走了以后,過了許久,齊君就這般傻愣愣的跪伏在地上,一直到齊雅從樓梯口走了上來。
齊雅到了齊君身邊,輕聲喚了一聲:“娘親……”
齊君聽到齊雅聲音,突兀的轉(zhuǎn)過身來,抱住齊雅,痛哭出了聲。齊雅雖不知母親為何落淚,但是母親的傷心欲絕她是真實感觸到的,抱住母親,母女二人相對落淚。
卻說左青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太守府,沿路百姓更是一直步行送著太守大人一直到太守府臺階下。
左青下了大馬,站在太守府大門處,回轉(zhuǎn)身形,看向身前諸人。
在左青眼神示意下,又有幾人從隊列中站了出來,在左青身前一字排開,轉(zhuǎn)過身來,對著滿街的百姓。
從左青的右手邊,分別是,大沽縣丞李長龍,大沽縣令梅峰,陽風(fēng)縣令祝人杰,卞州長史王哲,卞州主簿時龍,卞陵總兵胡銳,卞陵軍備張都,卞陵中軍大營統(tǒng)領(lǐng)付林,卞陵中軍大營副統(tǒng)領(lǐng)映竹。
左青在一排官佐身后的臺階上,站在最高處,剛好在胡銳與時龍的中間現(xiàn)出身形。
只聽左青高聲說道:“東海海盜再不猖獗,各路匪患再不為慮,百姓出海再不繳費,海岸市貿(mào)再不收稅。本府在卞州一日,便衷與以上四點,請父老鄉(xiāng)親為本府監(jiān)督。”
左青話語說完,身前一排官佐緊跟著開口齊聲說道:“愿卞州父老為我等監(jiān)督。”
緊跟著,以左青為首的一眾卞州官佐,向著滿街百姓拱手為禮。
諸百姓本在左青開口說話時便靜謐了下來,當(dāng)左青先抬起雙手,緊跟著左青身前這些大老爺們也拱手行了禮,當(dāng)真是群情激奮,再不可言。
“嘩啦”
聲響不間斷的從人群中傳了出來,不一會兒的功夫,滿街百姓已全部跪倒在地,對著左青的方向,高聲呼喝著。
“青天大老爺?!?br/>
“在世父母官?!?br/>
“天狼公子,我的男神?!?br/>
“大人我要給你生猴子?!?br/>
各種嘈雜的聲響在人群里響動,終于慢慢的統(tǒng)一成了對著左青高呼“青天大老爺”的聲音。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卞州府的百姓,仿佛太多年不曾這般吶喊過一般,左青抬手示意停止了三次,人群中的聲響才慢慢平淡下來。
終于再無聲響。
但是百姓們臉上的表情,凸顯著大家伙而今依然激動難明的情愫。
…………
千瘡百孔的羅伊島上,一處處的廢墟里,火苗仍舊在“茁壯”的生長著。
出出進進忙碌于重建或是尋覓潛逃在外的月光島余寇的人影,在島上、島邊、海面上游蕩著。
一男一女,共乘一只小舟,從海面上飄蕩過來,到了羅伊島港口,早早的就有一個賊眉鼠眼的矮個男子上前接住了女子拋出的纜繩。
這三人正是坐在船上的青巖、慶蓮和在港口等待二人的賊眉鼠眼的柴小虎了。
這幾日里,慶蓮與柴小虎已很是熟稔,慶蓮將船上纜繩拋出,被柴小虎遠遠接住,柴小虎將小船拉上海岸后,青巖對著柴小虎點頭微笑,倒是慶蓮上前與柴小虎打趣了幾句,柴小虎支支吾吾的沒有回話。
青巖與慶蓮辭別了柴小虎,向著羅伊島中唯一保存還算完好的慶豐院子走去。
慶豐已不在羅伊島中,去了哪里?無人知曉,當(dāng)然,他家閨女跟女婿當(dāng)然知道,自家老丈人去陸上坐那安然度日的富家翁去了。
二人進了院子,院子里并無人在,慶蓮在前,青巖在后,走進“忠義”堂中。
二人分左右坐下,也無人上前奉茶,原本對著柴小虎還一臉笑容的慶蓮,到了自己“忠義”堂里,卻變成了冷冰冰的臉色。
青巖在對面苦笑看著慶蓮,幾次想要開口,終究不曾說出什么。
還是慶蓮先開口說話:“我當(dāng)初不過是緩兵之計,況且那齊飛確實也出了力,但當(dāng)真要把羅伊島給他?不單單我不答應(yīng),枉死的兄弟們也不會答應(yīng)?!?br/>
原來那日慶蓮與賊眉鼠眼的柴小虎在忠義堂里把齊飛制服之后,慶蓮心血來潮的一番慫恿之言,果然把齊飛收納麾下。
那齊飛本就是野心勃勃之徒,而且在廣江被殺、廣海離開羅伊島的情況下,更是早已在羅伊島與月光島中積攢了些許個人勢力。但是這股勢力在廣河走到末路的時候,也足以給他當(dāng)頭痛擊了。
只是慶蓮原本就是一時興起,抓住了齊飛心底深處的渴望,根本就沒想過真的要在事后,將整個羅伊島交付給他。
但是青巖攻破羅伊島,拿下廣河后,竟然真的有了這樣的打算,更是這幾日將羅伊島的布防事宜,放手交給齊飛去做。
慶蓮這如何能答應(yīng)。伍洪、張金等人即便嘴上不曾說什么,心里也會有抵觸的。只是青巖真的就打算按照慶蓮與齊飛的“約定”去做了。
慶蓮這幾日已與青巖說了好幾次這個事,但是青巖絲毫沒有要改變打算的想法,今日更是拉了慶蓮乘著一葉扁舟去了海上,散心是真,叫慶蓮稍緩壓力更是真。
但是顯然,青巖的這些打算是徒勞無功了,果然慶蓮一回到忠義堂,開口便將這件事拿出來說道起來。
青巖苦笑了笑,終于開口說起了這件事:“阿蓮,我們會離開東海的,日后再回東海也只會是游玩或是歸家省親,東海不需要在做我們的根據(jù)地了。日前映竹引五百雙子門眾,將六萬私軍十之七八盡數(shù)引走,這件事你知道的?!?br/>
慶蓮見青巖終于開始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默然坐在對面,并沒有接話。
青巖也跟慶蓮很有默契的,沒有等慶蓮再提出疑問,而是繼續(xù)說道:“齊飛這人,野心極大,可是野心是需要能力來陪襯的。羅伊島而今不過一介廢墟,交給他齊飛打理又如何?”
慶蓮倒是沒想到青巖說到羅伊島時,會露出這樣一幅漠不關(guān)心的心思,當(dāng)時便驚的站起身來,大聲質(zhì)問青巖道:“廢墟,一介廢墟?這廢墟難道不是你一手主導(dǎo)的嗎?而今我的家成了廢墟,你就要把它棄之不顧了嗎?”
“羅山青!東方青巖!你何時是這般冷血的人了?”(遺龍記../41/41029/)--
( 遺龍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