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方曉夢此刻在想什么，可是張劍清楚，以他了解的方曉夢，這次，確定又要離開他了。

    在派出所的時候，他最怕的，不是蹲監(jiān)獄，不是罰款，而是，他做的這件事，被方曉夢知道。當(dāng)老四李超來看他的時候，他最想交待他們的，就是向方曉夢隱瞞這件事。誰想，還沒說上兩句，他就又被叫去問話了。懶

    在派出所這兩天，關(guān)于這件事，他一直在后悔，一直在反悔，一直在抱怨自己。平時，方曉夢沒少提醒他，別和史望發(fā)等人來往，雖然怕方曉夢生氣，嘴上答應(yīng)著。但是從心里，他認(rèn)為這是一種偏見，是方曉夢對他們這種人的偏見。

    可是這次，確也真被方曉夢說中了，“沾”了史望發(fā)的不少光，不但被派出所的同志調(diào)查清楚后反復(fù)教訓(xùn)罰了幾萬塊錢，而且還被韓中華罵了個狗血噴頭，被李超笑話是腦袋被驢給踢了，說這年代，有智慧的人，干犯罰的事，都是掏錢讓別人做，誰會蠢到自己去動手。被老四說成是生下來時腦袋放門后被卡了。

    其實這些無所謂，即使關(guān)于這件事這兩天整個市場也沸沸揚(yáng)揚(yáng)全傳到了，至于市場那些人在背后對他罵些什么難聽的話，從小到大，關(guān)于“流氓”關(guān)于“痞子”關(guān)于“下三濫”等等諸多難聽的話，都在他身上用過了，他早習(xí)慣了，也不會去在乎。蟲

    這個世界上，讓他張劍從心里害怕的，感到畏懼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方曉夢。關(guān)于這點，他周圍的朋友都知道，也都開玩笑故意取笑他，“喲，一個小女人沒想到就把你嚇成這樣！”“呵呵呵，堂堂大名鼎鼎的張劍，也有怕的人！”或者，“日的，你是男人嗎，你是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張劍嗎，怎么現(xiàn)在成這熊樣了，在一個女人面前，連一句大聲話都不敢說！”

    通常聽到這些話，他都會用三個字回答，“我愿意！”說完他也不覺得丟人，反而覺得，很幸福。為了方曉夢，讓他張劍做什么，即使付出生命，他也愿意。

    他害怕她，害怕的不是她像別的女人一樣，生氣了，朝他噼里啪啦大吼大叫大哭大鬧發(fā)一頓脾氣，他反倒希望是這樣?？墒?，偏偏不是，他害怕的，就是她生氣時，什么都不說，對他像陌生人一樣的態(tài)度。他害怕她的冷淡，害怕她冷冷的目光，害怕她心里又在想著，馬上離開他！或者不要他！

    尤其是后者，讓他更感到害怕，有時候，他也偷偷嘲笑自己，“張劍啊張劍，你什么時候活成這樣了，以前，都是別的女人擔(dān)心你不要她，可是現(xiàn)在，成了你擔(dān)心女人不要你！”

    雖然從來不相信迷信，可是自認(rèn)識方曉夢后，總是會想，是不是上輩子真欠了方曉夢的，要不然，怎么會這樣。雖然很滑稽，雖然很怕這種想法被別的朋友知道了笑掉大牙，可是，卻真是這樣，心里成天擔(dān)心，成天害怕，害怕一不小心，把她惹生氣，她就再也不要他了！

    誰想，越怕，越是這樣。那天史望發(fā)跑市場來叫他時，雖然心里猶豫了一陣，可是，腦袋真像李超說的，被驢給踢了，又像人罵人的，被鬼給附了身，最后，還是跟上史望發(fā)走了。直到事情發(fā)生完后，才想起問史望發(fā)原因，一聽說是因為一個女人，不，確切的說，是平時方曉夢她最瞧不起的女人時，才開始痛恨自己又犯糊涂了。生氣的抱怨起史望發(fā)來，用方曉夢通常說他的話來教訓(xùn)史望發(fā)，“二十好幾的人了，該做些有出息的事了。人這輩子，犯錯不怕，就怕不知悔改。因混蛋被人笑話不怕，就怕把混蛋當(dāng)驕傲。人啦，活著要的就是尊嚴(yán)，不能把混蛋和無聊當(dāng)資本，尊嚴(yán)沒了，還不如去死！

    方曉夢很少和他說話，但是每次一說，幾乎都是這些話。這種話，很多時候，讓他覺得，難以接受。雖然也知道這些話一針見血，道理是對的，可是心里仍然總是會偷偷想，這個世界上，能當(dāng)著他的面敢這樣直言不諱教訓(xùn)他張劍的，也只有方曉夢莫屬了。

    對她，確實是奇了怪了，沒有任何理由，不管她說什么，他都從來不會生氣。偶爾，把她的話會偷偷記在心里，怕自己再像以前一樣犯混，時刻用來提醒他自己。

    抱怨完史望發(fā)后，兩人便在半路分了手。回去后，關(guān)于這件事，他在方曉夢面前一字未提，裝得若無其事的。心想著，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從此以后，不管史望發(fā)再喊他張劍幫什么忙，都不會再去做這種蠢事了。

    可是，他沒想到，還沒過幾天，警察就來找他了，會把事情鬧成這樣。也知道，現(xiàn)在就算他長一千張嘴，在方曉夢面前也解釋不清楚了。

    誰讓他活該，誰讓他大腦缺弦，誰讓他認(rèn)識這么多無聊的，像方曉夢來情緒時毫不留情說的惡心的，讓人看著想吐的朋友。他和史望發(fā)做的這件事，現(xiàn)在他想來，也確實慚愧，想想，和方曉夢在一起后，他這幾個月努力在市場辛苦慢慢建立起來的好的形象，現(xiàn)在全毀了。在方曉夢心中，想都不用再去想，更是已被否定得一塌糊涂。

    剛剛，方曉夢她說的最后一句話，已經(jīng)證明了這點。很難聽，很刺耳。

    其實一直以來，方曉夢就從來沒有瞧起過他，長這么大，比方曉夢這話更難聽的語言他都聽過了，他沒感覺?？墒?，很奇怪，這次，為什么第一次感覺，心會痛，居然很痛很痛！

    是變脆弱了嗎？真是變脆弱了嗎？不，沒有，只是，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不是地球上除方曉夢之外的任何一個人，而偏偏是方曉夢，是他張劍最在乎最在乎的方曉夢，也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只能，心里偷偷安慰自己：“說吧，隨便方曉夢說吧，誰讓自己不爭氣呢，誰讓惹她生氣了呢！”

    再一次，靠近方曉夢身邊，抓起她的右手緊緊的貼在他肚皮上，討好著笑著說，“老婆，我很餓，不信你摸摸我的肚子。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知道嗎，這陣胃特別疼，本來出來的時候李超說要請我去吃飯，可是外面下著很大的雪，我不想去，想著你還在家里等我呢，所以就回來了......”

    方曉夢沒有說話，也沒有理睬，抽回被張劍硬放在他肚子上的手，還是冷冷的望了張劍一眼，心里一顫，突然感覺莫名的痛了起來。張劍的肚子，像每天晚上睡覺之前一樣，熱熱的，暖暖的，很舒服。每個晚上，臨睡之前，張劍都是這樣，把她冰涼的手，冰涼的腳，放在他肚子上，或夾在他腿里，用他的身體，來暖和她。

    強(qiáng)忍了半天的眼淚，就這樣，在剎那間爆發(fā)了，好大好大的淚珠，一顆一顆的，滴落在剛剛從張劍手里掙脫的那只手上，有些生痛，有些發(fā)癢。

    為什么會流淚，不是說好不要他了嗎，不是決定離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