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頭曾貴妃一出去,涂太后就讓人將小蟲兒抱著出去了。
楊云溪一看著涂太后這個架勢,就知道涂太后這是有話要說了。當下便是也沒扭捏矯情,自己自覺的便是上前去坐在了涂太后身邊。
涂太后看著楊云溪這般倒是笑了笑:“你倒是自覺。”
楊云溪也跟著笑:“太后您這樣做,難不成不是有話想要跟我說?若沒話說,我倒是也有些話想和太后您說的?!?br/>
涂太后笑著搖頭:“那就你先說罷?!闭f完這話老神在在的一閉上眼睛,靠在軟枕上養(yǎng)神。
楊云溪替涂太后掖了一下被子角,又怕涂太后熱,便是又拿起扇子輕輕的扇。一面扇風一面輕聲道:“太后您留下曾貴妃,是想牽制皇后娘娘吧?畢竟,如今殿下身邊的女子,能上得了臺面的,畢竟不得寵,得寵的身份不夠高,您是怕壓不住局面?!?br/>
楊云溪說得篤定,當下涂太后便是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楊云溪:“你倒是看得明白?!?br/>
楊云溪抿唇一笑,手上動作依舊輕柔:“太后您的心思難道不是如此?我雖然受寵,可是我也沒糊涂道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殿下敬重我,我自然是更不能辜負了殿下的敬重。更是要處處謹慎才是。”
涂太后應了一聲:“是這般想的。曾氏在宮中這么多年,始終沒讓李氏壓下去,她的手段厲害著呢。而且留著她,她就能膈應李氏,這不是挺好?將來就算萬一大郎知道了,也不至于為了這個埋怨我們?!?br/>
雖說如今已是沒了證據(jù),可是根據(jù)李皇后的秉性,萬一哪天就讓人看出了什么來?;蚴窃F妃自己為了某些事情跟朱禮說了也不一定。涂太后這是考慮到了朱禮以后了。
當然對于楊云溪來說,這件事情的作用也是極大的。后宮就像是個大餡餅,以她現(xiàn)在的能力也吃不了囫圇的。與其等著別人來搶,不如先大方一些拿出來與人分享。至少如此,分享的對象她也是可以選擇的。
況且曾貴妃之前也拜托過她。她自然也不能假裝不記得。
涂太后一聲輕笑:“你有如此見識胸襟,這后宮遲早都是你的天下啊?!?br/>
楊云溪被涂太后這句似有深意的話這么一說,倒是呆了一呆。好半晌才笑了一笑,垂眸道:“太后您說笑了?!?br/>
涂太后意味深長道:“這是不是,咱們且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罷?!?br/>
楊云溪不知該如何回這話,便是只得低頭不語。
“小蟲兒是大郎的長女,一個公主之位是跑不了的。你么,一個貴妃之位想來也是少不了。只是有一點我要先說好。”涂太后的神色漸漸的凌厲起來,緊緊的盯著楊云溪。
楊云溪感覺到涂太后的目光,便是又抬起頭來。正好對上了涂太后利刃刀子一般的目光,倒是心頭悚然一驚。強忍著要低下頭去的沖動,楊云溪沉聲道:“太后您請說?!?br/>
“大郎寵你,你卻是不能夠恃寵而驕。不管你心頭如何,將來該選妃時候你非但不可阻攔,更是應該主動勸誡大郎。畢竟,這一國君主只有兩個兒子,像是什么話?!”涂太后說得急了,倒是一下子咳嗽起來。
楊云溪看涂太后咳得似連氣都喘不過來,卻還是死死盯著自己,仿佛若是她不答應涂太后就要一直這么看下去,當下也不敢再耽擱,忙應了一聲:“太后放心,縱然我再有十個膽子,我也是絕不敢干涉這些事情的??v然再怎么受寵,我也絕不敢生出霸占殿下的心思?!?br/>
有了這么一句話,涂太后似乎是這才了了心愿,猛然合上了眼睛,咳嗽也是緩和了幾分。
楊云溪也不想多說這些事情,當即便是只替涂太后順著氣,并不再多說話。
倒是涂太后趁著間隙說了一句:“你需得記住你今日之話。若有違背,便是叫小蟲兒長不大!”
這話不可謂不毒不狠,楊云溪悚然一驚,猛然跪下了:“太后怎么詛咒我也是可以的,怎可詛咒小蟲兒?還請?zhí)笫栈剡@話罷。”
涂太后盯著楊云溪,半晌勾了勾唇角:“若非如此,怎么會讓你忌憚?”
涂太后這話卻是說到了楊云溪心頭的軟肉處。
其實楊云溪心頭清楚,涂太后說這話的確不是為了詛咒小蟲兒,畢竟涂太后對小蟲兒的喜愛也并不是假的。涂太后這般說,就是為了讓她心頭心存忌憚,讓她牢牢記著今日這話,將來才可不犯。
楊云溪從這話里,也是清楚的看出來了涂太后的堅決。
涂太后的態(tài)度不可逆轉。楊云溪最終只能是咬咬牙:“今日之話,我楊云溪絕對是不敢忘記半分。太后您就放心罷?!?br/>
涂太后緩過勁兒來,讓楊云溪將云姑姑叫了過來。
當著楊云溪的面兒,涂太后道:“等我去后,你便是跟著她罷?!?br/>
云姑姑一聽這話眼圈兒就紅了:“太后您這是說什么話?還是說太后您這是厭了我,不愿我再服侍您,早早的就想打發(fā)了我?”
涂太后只是一笑:“若不是心疼你跟了我這么多年,我又如何舍得你吃苦受罪?”
楊云溪知道涂太后的意思——若是涂太后就這么一走,云姑姑按照規(guī)矩,要么就是陪著涂太后一路去地府,要么就是守墓。
可是不管哪一種,云姑姑日后的日子都不好過。
云姑姑自然也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墒窃绞切睦锴宄靼?,她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而且涂太后說這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做好了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的心理準備。就像是大家說的那話,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
涂太后這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
這樣的事情,光是想著就讓人心酸得厲害。
楊云溪幾乎忍不住眼淚,忙側過頭去不敢再看涂太后。
云姑姑更是泣不成聲。
“我讓你過去,也是讓你替我盯著她?!蓖刻蟠浇莿恿艘粍樱缓蟪冻隽艘荒ㄐ?。“替我看著,看看她做得到做不到的她答應我的事兒,你可明白了?”涂太后這樣說,其實大家都明白,無非是為了讓云姑姑心里好受些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