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看臺。

    李至左手托著右手肘，右手食指與大拇指抵住下頜，輕輕摩挲不太明顯的胡茬。

    他像是沒有聽見唐云曦的話語，一雙沉靜的眼眸鎖定觀天鏡畫面內(nèi)的蕭無鋒。

    少年人的面龐清俊中略顯一絲稚氣，但是，隱藏在表象下才是其本質(zhì)——那股遠(yuǎn)遠(yuǎn)超過尋常少年的老成。

    李至雖然不喜歡權(quán)謀與人情世故，但卻并非不懂。

    他看得出來蕭無鋒與唐云曦的暗中交鋒。

    這足以說明巡獵之禮存在問題，而且問題怕是不小，至少是不能當(dāng)眾暴露出來的。

    李至無法知曉其中內(nèi)情，但卻能夠感覺到蕭無鋒成功逆轉(zhuǎn)了局面，并且把不利的情形轉(zhuǎn)嫁給了蕭憐雪。

    嘴角掛著饒有興致的弧度，李至腦海念頭翻飛。

    “十六歲就能凝練劍氣，足以說明蕭無鋒擁有極高的劍術(shù)天賦，如果真如他所言，習(xí)練劍術(shù)才一個多月，那……”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就算是劍宗驚才絕艷的歷代祖師，也沒有這種夸張的天賦?！?br/>
    李至暗罵自己想多了，趕忙把思緒拉回正軌。

    “天賦高不可怕，但他天賦高，偏偏心智還足夠老成，那就太過難得了，假以時日，他未來成就必是不可限量?！?br/>
    “日后踏足江湖，不僅很難被人暗算，說不得還要暗算別人?！?br/>
    “這種家伙若是敵人，那確實(shí)討厭，但若是自己人，那可好得很！”

    “正巧劍宗這一代弟子里就沒幾個有心眼的，蕭無鋒若能加入劍宗，豈不美哉？”

    “現(xiàn)在的他就如明珠蒙塵，被困在一個小小的蕭家，正是把他收入劍宗的最佳時機(jī)?！?br/>
    “掌門師兄給了我五十個名額參與考核的名額，沿途下發(fā)了三十來個，這白玉京還有十幾個呢，給他一個又有何妨。”

    咚咚！咚咚！咚咚！

    陳小樂連續(xù)搖晃李至的座椅靠背，“師叔你那么入神，是在想什么呢？”

    “沒事，”李至搖了搖頭，唇齒翕張，后半句話壓成一條線傳音過去，“等到巡獵之禮結(jié)束，你幫我跑一趟腿?！?br/>
    “??？”陳小樂歪著腦袋，滿臉不解。

    李至繼續(xù)傳音道：“去給蕭無鋒送一份邀請函，記住態(tài)度稍微好點(diǎn)，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答應(yīng)參加劍宗考核。”

    “臥槽?。?！師叔你吃錯藥了？”陳小樂杏眼圓瞪。

    她的聲音大到看臺之外都能清晰聽聞，眾人都很驚奇她居然敢這么跟李至先生說話，不由多看幾眼。

    柳清寒側(cè)臉望來，眼底閃過一抹希冀，耳朵豎起老高。

    李至輕咳一聲，食指貼住嘴唇，和緩搖頭道：“不要大驚小怪，你只管執(zhí)行就是?！?br/>
    陳小樂撇撇嘴，詫異道：“可是，可是，哪有這么輕易就送出……”

    李至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飄出一縷炫光，瞬間截?cái)嗔岁愋返穆曇簟?br/>
    緊接著，一道劍意騰起，分割出了一小片空間，李至與陳小樂在內(nèi)，外人無法通過聽覺、視覺、神念等手段探查他們的對話。

    指尖敲擊座椅扶手，李至輕笑道：“不要問那么多，你若懷疑他的實(shí)力，順帶找他切磋一番就是?！?br/>
    陳小樂雙眼放光，“好，這可是師叔你說的！”

    “對，我說的，”李至點(diǎn)頭，“不過你不可仗著自己的境界有八品，就用功力壓人?！?br/>
    昂起腦袋，雙手環(huán)抱胸口，陳小樂用力哼唧，“才不會呢，我又不是那種只知道消耗修行資源卻沒有實(shí)戰(zhàn)能力的水貨?！?br/>
    “你看蕭憐雪不順眼就直說，何必總用言語擠兌他母親？就不怕人家記恨你??？”李至沒好氣道。

    “有啥好怕的，師父，師伯，師叔，還有劍宗上下那么多是師兄師姐，他們哪敢找我的麻煩？”

    陳小樂聳動香肩，兩根指頭對準(zhǔn)自己的眼睛。

    “從我進(jìn)入蕭家開始，那個蕭什么雪的水貨就一直用眼睛色瞇瞇地瞧我，他肯定心術(shù)不正，不是好人。”

    “他媽也不是好玩意，一直假惺惺作態(tài)，真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把別人當(dāng)傻瓜??？”

    “呸！呸！呸！”

    李至搖頭扶額，“小樂，你這丫頭性子太耿直了。”

    喜歡親近誰，不喜歡親近誰，她總是直接擺在明面上，壓根不愿意有絲毫偽裝。

    往好了說，她這是劍心剛直，寧折不彎。

    往壞了說，她就是沒有城府，以后行走江湖，遇到陰損的家伙很容易吃大虧的。

    不僅僅是她，劍宗這一代弟子基本都信奉劍道修為大于一切，只要自己的劍足夠強(qiáng)，就能破萬法破萬千計(jì)謀。

    道理確實(shí)是這么個道理，但是人心詭譎，有時候比武功、修為、境界、法寶還要可怕無數(shù)倍。

    要想他們這一代弟子以后不吃虧，那就必須有個足夠心黑的家伙入宗。

    蕭無鋒能讓唐云曦吃癟，絕對足以勝任。

    抬手輕輕拍擊她的肩膀，李至道：“等你去見了人家，真要交手時，記得不要放水太過，也千萬不要輕敵?！?br/>
    “安了，師叔，”拇指刮過鼻頭，陳小樂臉頰浮現(xiàn)梨渦，“我的實(shí)力你還不清楚嗎？不就是劍風(fēng)層次的劍術(shù)，我會把我分寸的，先給人家來個旗鼓相當(dāng)，然后再狠狠震驚他?！?br/>
    “好，就要這個效果，不然他未必愿意入門?！崩钪帘镏?，煞有介事地頷首，“你可小心別輸了哦，到時候我肯定第一把消息傳給你師父，以她的火爆脾氣，哪怕隔著千萬里路途，也能在第二天一早踹開你的房門?！?br/>
    “李師叔，你別嚇拿師父嚇我。”纖纖玉手輕拍胸脯，陳小樂臉上毫無懼色，“天下劍術(shù)出劍宗，我可是劍宗這一代的第三天才，絕對不可能輸給宗門外的同輩?！?br/>
    李至似笑非笑，“我?guī)湍阌浿?，鑒于你有耍賴皮的先例，回去還得用留音竹存下來。”

    陳小樂：ㄟ(▔,▔)ㄏ

    “無所謂，別說他的劍術(shù)才是劍風(fēng)層次，就算他的劍術(shù)是劍氣層次，我陳小樂又有何懼？要是輸了，以后名字就倒過來寫！”

    柳清寒眨巴眼睛，迫切想要知曉兩人的對話，可惜，她只能猜測，不敢窺探。

    這時，她的心思浮動不已，很輕易就聯(lián)想到了邀請函。

    指尖微微按壓掌根，柳清寒回想李至先前的言語，只覺得自己把握到了一點(diǎn)蛛絲馬跡。

    或許，或許，李至先生看好風(fēng)兒，想要風(fēng)兒參加劍宗考核。

    但要拿到這個資格，怕是得過小樂姑娘那一關(guān)，應(yīng)該是要比試一場。

    這可如何是好？小樂姑娘來自劍宗，清風(fēng)的劍術(shù)怕是不該夠……

    越想越是念頭紛雜，柳清寒強(qiáng)提一口寒冰真氣，降低腦袋的溫度。

    順其自然就是了，當(dāng)務(wù)之急是主持巡獵之禮！

    隨后，柳清寒主持巡獵之禮，給出的指令很簡單——規(guī)則不變，一切照舊。

    觀天鏡的虛影緩緩消散，黑霧林陷入平靜。

    蕭無鋒輕拍蕭清風(fēng)的肩膀，“走吧，我們?nèi)メ鳙C?！?br/>
    蕭清風(fēng)指著周圍的妖物尸體，“九哥你的積分早就超了，還那么積極干啥？”

    “缺錢。”蕭無鋒回答道。

    蕭清風(fēng)：(⊙_⊙)？

    我都差點(diǎn)忘記這茬了，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