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醉說出“一應(yīng)用度比照王后”這句話時，我并未有多么的認真，向來在他的心中，卓曖才是第一位的，我慕詩雪何德何能可以比照卓曖？若是能比，這么多年來，慕醉心中的人那也不一定便是卓曖了。
彩云立在我的身旁，冷眼看著那些前來逢迎的女人，因我未曾發(fā)話，便也只能看著。我知她心里替我打抱不平，可是，在這樣的宮中，能有幾個人不拜高踩低？再加上，前段日子卓曖與慕醉大婚，風頭可謂是出盡了，在宮里受些歡迎，也不是不可。
“公主流落在外這么多天，可是擔心死本宮了，幸好沒什么大礙，否則，別說是大王了，本宮也得傷心吶。”說話的人貌似是朝中哪位大臣家的女兒，平日里將拜高踩低發(fā)揮到了極致，那幾個人里，應(yīng)該便是她是個最不安分的人了。
我笑了笑，不去在意她話中所謂的另一層意思，現(xiàn)下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不能亂動，不能勞心，像今天這樣的把戲，還不至于讓我勞心勞神，“多謝關(guān)心，本公主累了，彩云，送客吧。”起身緩步往里間走去，早上起得早了些，才不過一個時辰，便有些困倦了，誰還能有心思坐在那里聽她們自說自話？
“公主，公主……醒醒，起身用了膳再睡吧。”彩云輕聲喊著，將我從睡夢中喚醒。
“什么時辰了？”我迷迷糊糊地起了身，攏了攏發(fā)絲，隨意地用絲帶一束，反正是不出傾云殿的門，做得那么端莊，累的也只是自己?？粗郎系纳攀?，沒有什么胃口，草草地動了兩筷子，便不愿再用。
“公主，您再用一些吧，這些不是公主以往最愛的么？或者公主想吃什么，告訴奴婢，奴婢再去做?！辈试埔娢矣址畔铝擞耋?，急的跟什么似的，“早膳便用的不多，公主您就算不為著自己，也得想想您腹中的小主子啊?！?br/>
我看著彩云著急的模樣，微微笑了笑，總算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關(guān)心著我。再用了些膳食，實在吃不下了才停下來?？粗T外不錯的天氣，索性讓彩云搬了把搖椅，鋪著一層軟被。陽光明媚，曬在身上，有幾分暖意，整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不大一會兒，彩云便過來稱，王太醫(yī)過來請脈。
“讓他直接過來吧。”正打算讓彩云過去宣他，昨天晚上的慕醉，我從來沒見到過，除了王太醫(yī)可能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中說了什么，我猜不出什么其他的原因。尤其是原來他是不愿意留下這個孩子的，在他的心里，這個孩子，還只是個孽種。我將手隔著軟被搭在小腹上，這個孩子啊，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呢？不過娘親為了保下你，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呢。
“微臣見過公主，”王太醫(yī)行了一禮，臉上的擔憂有些止不住，“公主您現(xiàn)在的身子自己清楚，微臣也便不多說什么，只是……哎，公主您要想好了呀?！?br/>
我點點頭，自己的身子，怎么會不清楚呢，明明才兩個月不到的身子，每日里總要睡上五六個時辰，比起尋常人，更容易累到。先前取了鳴鳳血，還未休養(yǎng)好的身子，或許經(jīng)不起懷孕生子這么大的負擔，“本公主清楚，身子這事，自個兒會調(diào)理。不過昨天晚上，大王知道了什么？”
“昨晚上啊，微臣在太醫(yī)院配藥，被黃公公扯過來，就知道公主懷孕了。大王也問過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微臣知道，若是公主不想要，大可以自己動手，所以微臣便向大王言明了，公主身子虛得很，若是不要這個孩子，能不能撐過來不一定。不過，也告知了大王，繼續(xù)留著這個孩子，公主能不能撐過去也是未定數(shù)?！?br/>
我微微停下了撫著腹部的手，在聽到慕醉問著他能不能不要這個孩子的時候，明顯地可以感到，腹部的抽疼，看來這個孩子也很傷心，他的爹爹不要他呢。“嗯，鳳棲宮有什么動靜？”
“暫時沒有什么動靜，太醫(yī)院里也沒有哪個太醫(yī)與鳳棲宮的人走得近，太后身邊也派了個醫(yī)女過去看著。不過前兩日鳳棲宮的蓮兒到太醫(yī)院里取了一副墮胎藥，似乎是王后娘娘養(yǎng)的貓。不過也難保鳳棲宮有什么陰謀，公主平日里對于吃食、用具，還是小心些?！蓖跆t(yī)捋了捋胡子，微微笑道：“當年見到公主的時候，尚在襁褓之中，如今也長大了，也要當娘親了?！?br/>
我嘴角劃開一抹笑，心中愈發(fā)的平靜安詳起來，知不知道啊，為了保住你，娘親可是很辛苦呢，“王太醫(yī)，詩雪承蒙你照顧，還在此謝謝您了，若是您有什么事，也不必瞞著我，蝶仙谷還是有些能力的?！?br/>
“哎呦，公主這么說可就是折煞微臣了。算起來，與大王一樣，公主也是微臣照看的。當年的詩相與先王交情不錯啊，便命老臣去照看當時的詩夫人了?！彼脑捤坪跏菦]有什么，但是細細一思量，還是有些問題的。
我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起，“是么，我還不知道詩相那么關(guān)心我呢，還找了太醫(yī)過去照看我娘?！?br/>
王太醫(yī)許是今天有些高興，便也沒顧忌什么，“這倒不是，先王只是命老臣過去照看著詩夫人而已，不過當時可能是詩相太珍惜詩夫人了，連診脈都是懸絲診脈，更別提看見詩夫人了。公主出生時，詩夫人還發(fā)生了意外，幸好是止住了大出血，否則倒是不知道會怎么樣呢。詩相關(guān)心公主也是情理之中，不過事后先王倒是也對公主上心的很，問了微臣多次，眼睛也是紅著?！?br/>
我愣了一下，當初竟然是先王主動遣了太醫(yī)過去，按理來說，重臣請了太醫(yī)過去，也沒什么大礙，按當年詩相與先王的交情，這不算什么。只是先王對當時的我那么關(guān)心，詩夫人不露面，血崩止住，先王眼眶發(fā)紅，這一切一切，似乎是并不存在什么聯(lián)系，但是我偏偏忍不住去將這些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笆敲?？當時的孩子想必也是皺巴巴的吧?！?br/>
“哎呦，那可不一樣，皺巴巴的是大王，公主生下來，就可以看出來長得分外漂亮?！?br/>
王太醫(yī)的話讓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皺巴巴著一張臉的慕醉，還當真是沒見過，“那侯爺生下來呢？”
“侯爺就不是老臣看顧的了，當年的事情，老臣也是后來才知道的，只能看出，侯爺長得也是清秀至極，粉粉嫩嫩的樣子，哪里像個男孩子啊？不過長大了，倒也好些?！彼D了頓，才問出口：“公主這孩子，與侯爺應(yīng)該是沒什么關(guān)系吧?！?br/>
我微微笑了笑，看似是疑問，不過確實肯定著，“都說年老眼花，看來王太醫(yī)還不老，在太醫(yī)院多留幾年也未嘗不可。他只認為這孩子是清的，卻從沒想過……”
“老臣也不是什么老不老的，只是對于有些事情，看的也記的比旁人更清楚些。想當年公主初初進宮，對著侯爺可是沒有什么表情，任他那什么糖果哄著，也沒能將你從大王身邊拐走。這么多年過去，若是能拐走，這么多年過去了，想必公主也要變成侯爺夫人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王太醫(yī)，今日麻煩你了?！?br/>
“公主還是早些歇息，那些麻煩事兒，少想一些。老臣先告退了?！?br/>
直至日頭偏西，晚霞遍布天邊時，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墨熙。
我有些疑惑，他怎么會出現(xiàn)在后宮里，不過一想，也許是慕醉為了和親的事，特地讓他過來一趟，將事請解決了。如此一想便微微放松了下來，“不知墨相突然造訪傾云殿，悠舒有失遠迎，還望見諒?！?br/>
他微微一擺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發(fā)一言。
我被他這種樣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清楚他既然來了，卻什么話也不說的表現(xiàn)，“墨相，敢問您找悠舒，有什么事？您這樣子什么話……”
“這個孩子，你冤嗎，慕清冤嗎？明明是慕醉的種，卻被冠上了慕清的名字，慕清這個便宜爹爹做的還不賴啊！”他的話，果然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慕詩雪，你將這個孩子歸屬到慕清的名下，有想過慕清的感受么？”
我不明白他的話中為什么句句夾槍帶棒，似乎是在為慕清鳴不平，又似乎是單純的厭惡我的所作所為，“墨相說的話，恕悠舒不懂。若是墨相是來譏諷本公主的，那便要麻煩您挪一挪腳步，傾云殿還不歡迎你?！崩渲粡埬樛鶅?nèi)殿走去，雙手有些顫抖，是不是，就像墨熙說的那樣，我太過自私，完全沒有顧到清的感受，即便他是那么的愛我。
“墨熙！”身后傳來的是清有些憤怒的聲音，一向那么溫文爾雅的人，居然也會有這么生氣的時刻，是不是就像那晚，他也會有傷心、沮喪的時刻，“誰讓你過來的，立刻出宮，回南昭！”
“怎么，怕我說出什么話，傷了你心尖上的人？慕清，你就是一個膽小鬼！”墨熙似乎也不像當初東山上初遇時那般清冷高貴，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凡塵俗世的氣息——貪嗔癡恨。
“墨熙，不要讓我說出什么令我們都痛心的話，到了不可挽回的時候?！蹦角逯皇钦f著這句話，似乎適才那個憤怒的人并不是他，轉(zhuǎn)而向我走來，臉上依舊是那樣溫柔的笑容，“天色不早了，用過膳了么？偌大的傾云殿怎么未曾看到幾名宮人，要不我去……”
“慕清，你走吧，不要再來了?！蔽抑划斪霾辉吹侥角迥撬查g變色的臉龐，偏偏我記得很清楚，那笑容剎那間僵在嘴角，似乎是不相信我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悠舒，悠舒，你冷靜些，告訴我，是不是有人說了什么？”他伸出手卡住即將關(guān)上的門，即便是被夾得手掌泛紅，也未將手抽出去，“悠舒，我不是說過了么，比起失去你，我不介意這個孩子，他也會是我的孩子，聽到?jīng)]有！”
我冷著心，將他的手推出去，轉(zhuǎn)身進了里間，裝作沒有聽到他的話。是啊，如今是不介意，難保將來不會出現(xiàn)那么一個女子，攝人心，奪人魄，若是那時慕清開始怨我、恨我，那還不如現(xiàn)在與他不會牽扯上什么關(guān)系。對他對我都是一件好事。
“公主，您又何必呢？”彩云悠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些心疼，“算了，公主心里想必也是有數(shù)的。趕緊用了膳歇下吧。”
鬧了這么一出，顯然是晚膳沒了什么心思，不過在彩云的哀求加脅迫下，還是用了些，就像彩云說的那樣，即便我再不愿吃，為了腹中的孩子，該吃的，還是要吃的。
許是累得厲害了，夜里睡得極好，直到第二日早間，我才起身，看著彩云欲言又止的樣子，我順著她的目光往殿外看著，手中的梳子倏地墜了下來，他怎么還在這邊？難道昨晚他根本不曾回府？不，不可能，男子在戌時前都要出宮，不得在宮中逗留的。
“彩云，讓侯爺回府吧，不要在這邊等著了?！蔽矣麖澭鼡炱鹗嶙?，被彩云搶了先，索性趕緊用了膳，捧了一卷書，歪在軟榻，不往外看，只作是在看著書。可是平日里那些令人平靜的書，此刻卻似乎是怎么也沒用。
“公主，您還是親自跟侯爺說說吧，奴婢勸不走他。”彩云的目光明顯落在書上，若是心細，便可發(fā)現(xiàn)書頁仍然停留在之前的那一頁上，并沒有什么翻動?！安贿^公主還是要記得，惜取眼前人，日子還是要往前過得?！?br/>
我愣在那里，不知該怎么辦，任由彩云服侍著喝了藥，那苦澀的味道讓眼眶有些紅，“下去吧，本公主一個人靜靜?！笨粗巴饽莻€筆直的身影，至于昨日那個不速之客，聽彩云的話，似乎是已經(jīng)回南昭了。
最終還是走了出去，紅著一雙眼，“清，藥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