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洄被我一巴掌打懵了。
從他第一次見到我開始,我就沒有對他客氣過,但他好歹是程家二少爺,而我是唐韻下屬的雇員,哪怕是有著程嘉溯女友的身份,他也沒想過我會打他。
畢竟,程嘉溯從前的女友們,都沒有敢于招惹他的,甚至還有對他投懷送抱的。
連程嘉溯和楊霏都被我嚇了一跳,他們也沒想到我會這么快就發(fā)作,還不等程嘉洄說出更過分的話來,就直接把人扇了回去。
有了上一次和鐘二姐撕逼的經(jīng)驗,我知道打完人不能等著對方打回來,迅速退到程嘉溯身邊,還很慫地往后躲了一下。
楊霏小姐眼睛一亮,把我往身后一攬,對著正要發(fā)作的程嘉洄道:“二少!”
程嘉洄氣得眼睛通紅,卻硬生生壓下了這股屈辱,陰測測道:“張小姐,你會為你的沖動付出代價?!?br/>
楊霏先于程嘉溯把他堵了回去,“二少,這是在我家,還請自重?!?br/>
楊二小姐顛倒黑白也很有一手,剛才我那一巴掌,許多人都沒有注意到,現(xiàn)在聽她這么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程嘉洄欺負(fù)了我呢。
程嘉溯冷冷道:“程嘉洄,有事沖我來,只知道欺負(fù)女人,你就這點出息?”
好吧,這樣一來,程嘉洄欺負(fù)女人幾乎是坐實了。
偏偏他又不能說是自己被女人欺負(fù)了,因為欺負(fù)女人是沒品,被女人欺負(fù)也沒好到哪里去,那是沒種。
程嘉洄還想著討好一下楊二小姐,不料楊霏直接和程嘉溯站在了同一條戰(zhàn)線,明顯回護我,這個場面讓程嘉洄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郁悶之極。
他咬牙掃視我們,努力維持著自己的冷靜,緩緩后退,終于離開了。
一直在后面看熱鬧的侯輕白滿面春風(fēng)地上前,笑道:“張小姐真是巾幗風(fēng)度,令人折服。”
我心里一緊,抓住程嘉溯的手,他安撫地緊了緊手心,道:“不要緊?!?br/>
他這樣說,我才放心了,對侯輕白道:“侯董這是諷刺我是潑婦呢?”
侯輕白還未回答,楊二小姐冷笑一聲:“他不敢。你是潑婦,我是什么?”
我疑惑地看著楊霏,“您是?”
楊霏身材高挑,比我要高大半個頭,身形健美,回頭一笑:“我是軍人?!?br/>
我頓時肅然起敬――女軍人極其罕見,以楊家的地位,想把女兒塞進軍隊里去謀個一官半職很簡單,但那樣的職位絕對無法養(yǎng)成楊二小姐今天的氣質(zhì)。她那種剛毅而爽朗的氣質(zhì),是只有戰(zhàn)斗部隊才能培養(yǎng)出來的。
侯輕白笑道:“不敢,我欣賞剛毅勇敢的女性,遠(yuǎn)遠(yuǎn)超過欣賞柔弱女性。”他話里有深意,一句話討好了我和楊霏兩個人。
但我實在是怕了這位侯董,不欲與他多說,假笑著對他舉了舉杯,便扭臉與楊霏說話。
侯輕白也很少見人這么不給他面子,卻不生氣,笑著離開了。
楊霏扒拉開程嘉溯,自己過來摟著我,“嗯,抱起來一定很舒服?!?br/>
我:“……”
誰能告訴我這位二小姐這么二?
程嘉溯黑臉:“你別得寸進尺啊?!?br/>
楊霏哈哈大笑,放開我,沖我眨眨眼,“我是楊霏,很高興認(rèn)識你?!?br/>
“我是張梓潼,”我伸出手,“非常高興認(rèn)識你。”
這是所有與程嘉溯有關(guān)的女性當(dāng)中,我最愉快的一次相識。因為楊霏對我沒有敵意,她的爽朗大方很容易就能感染別人,讓我也心胸開闊起來。
等楊霏離開去應(yīng)酬別人,程嘉溯才對我笑道:“這下,你放心了?”
我笑著看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摸著下巴,“想知道啊,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我低哼:“那算了?!狈旁谖疫t早會知道的。
“脾氣可是越來越大了啊你?!背碳嗡轃o奈,“很簡單,楊霏不想嫁人,這滿大廳的人里頭,不想娶她的人沒幾個,為數(shù)不多的人里頭,能和她說得來的更少?!?br/>
楊霏身為某戰(zhàn)斗部隊指揮官,可不想因為結(jié)婚而斷送了自己的前程。家里安排她相親,可她不愿意,帶著我上門的程嘉溯就成了她最好的陪客,同我們說話是她最自在的時候。
不過楊二小姐身上還有著聯(lián)絡(luò)家族感情的任務(wù),她不能真的任性到從頭到尾都陪著我們說話,不管別人,所以她還是得假笑著同別的人寒暄。
想通程嘉溯和楊霏的關(guān)系,我驟然輕松起來,長長出了一口氣。程嘉溯笑我:“你看你,都緊張成什么樣了?!?br/>
我嘲笑回去:“不知道是什么人,都不許我跟人說話呢?!?br/>
“那你喜歡跟他說話么,嗯?”不知不覺中程嘉溯已經(jīng)離我太近,把我整個人圈在懷里,借著身體的遮掩,大手在我腰間摩挲。
我被他一摸,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只好低聲哀求他:“阿溯,放過我,等晚上……”
程嘉溯立刻從善如流地放開我,“舅母來了?!?br/>
我趕緊調(diào)整表情,做出端莊的姿態(tài)來,迎接鄭太太的審視。鄭太太剛才旁觀了我們的互動,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張小姐真是……”
“舅媽,”程嘉溯道,“叫她潼潼就好了。”
鄭太太遲疑了一下,“潼潼,你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br/>
我抿嘴,“夫人也這么說?!?br/>
他們這個階層固態(tài)化了太久,猛然出現(xiàn)一個我,不按常理出牌,實在讓他們頭痛。
偏偏程嘉溯還在一旁煽風(fēng)點火:“舅媽不知道,她平日里膽小得很,今天實在是程嘉洄太氣人了。”
說著沖我眨眨眼,我自然之道他的意思:他又在強調(diào),他喜歡我打人的樣子。
程嘉洄有多可惡,鄭太太是很清楚的。當(dāng)年鄭明輝夫妻倆上程家替妹妹和外甥主持公道,程嘉洄和他那心機深沉的母親一味裝可憐,程頤和如同被人下了降頭一般,完全不聽勸,一意孤行地要帶著程嘉洄回到程家。
那天鄭太太很是被程嘉洄擠兌了好幾回,從此對這個年幼的男孩子退避三舍,輕易不會與他沖突――玉石俱焚,吃虧的是玉那一方。
“對付那種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不如直接用力量碾死他?!蔽椅⑿?,“不過是臭蟲一樣的生物,就是打了他,誰還能找我麻煩不成?”
我打了程嘉洄,他的母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會找程頤和哭訴。然而現(xiàn)在程嘉洄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被程嘉溯打斷腿的少年了,他早就是成年人,應(yīng)該有相應(yīng)的手段來保護自己。
偏偏他的手段如此拙劣,在商業(yè)領(lǐng)域被程嘉溯全面打壓,今天顯示跟在侯輕白身后獻殷勤,后是挨了我一個小女子的打。程頤和董事長固然會因為心愛的小兒子被打而發(fā)怒,卻也未免不會產(chǎn)生一點恨鐵不成鋼的遺憾。
一個能被我輕易折辱的男人,怎么繼承那么大的家業(yè)呢?董事長應(yīng)該好好考慮一下了。
也許是楊家家風(fēng)的問題,我那一巴掌打下去,不僅楊霏對我好感度大增,就連鄭太太也和顏悅色了起來,把我介紹給了楊家的貴婦圈子,并一路上保駕護航,保證沒有人再不開眼地試圖打壓我。
事后我問程嘉溯:“楊家人都喜歡潑辣的女孩子嗎?”
程嘉溯莞爾:“楊霏是喜歡潑辣的女孩子――我有時候都懷疑她其實是個男人,她對女孩子比對男人好多了。”
“那舅母呢?”
“舅母不喜歡女人太過潑辣,但我身邊的女人,還是潑辣一點好?!背碳嗡莶[著眼道。
畢竟,鄭太太見過程嘉溯身邊你的人在程家忍氣吞聲、被程嘉洄母子教訓(xùn)的模樣;見過有些女人不開眼,一邊傍著程嘉溯,一邊討好程嘉洄的母親;就是程呦呦的身世,她也是清楚的。
只要我對程嘉洄沒有好感,就足夠贏得她的好感了。更何況我還打了程嘉洄,完全不過程頤和的感受,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程嘉溯這一邊。
整個程家,只有程嘉溯喜歡我,別人的好感度早就被我折騰成了負(fù)數(shù)。這種把自己的未來完全交托給程嘉溯的表現(xiàn),取悅了鄭太太。
哪怕她并不看好我和程嘉溯這段感情,在程嘉溯還喜歡我的時間段里,她是不會再主動為難我了。
程嘉溯握著我的指尖吹一吹,“疼不疼?”
我動動手指,一開始打下去的時候,是有一點疼的,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不疼了?!拔乙窃俸荻疽稽c,就應(yīng)該戴著戒指打他的?!?br/>
我手上本來戴著裝飾用的戒指,打人之前摘了下來――打程二少一巴掌,和戒指在程二少臉上刮下一條肉來,完全是兩種概念。
我必經(jīng)還沒有狠心到要趕盡殺絕的程度,也不想現(xiàn)在就招致程嘉洄的毀滅性打擊,因此取下了戒指。雖然用的力氣大,打得狠,但也許是程嘉洄臉皮太厚的緣故,他臉都沒腫一下,想要指證我都不行。
想到這里我又開心起來,滾進程嘉溯懷里大笑,程嘉溯抱住我低語:“你啊,回頭我給你配兩個保鏢好了,到時候你想打誰就打誰,不用自己動手。”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仗著有他撐腰,到處揚武揚威的情形,送給他一個甜甜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