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從沒想到再見到徐倩時竟然會是如此光景。
他站在屋外,一堵單向玻璃將他和徐倩隔斷,他看得見徐倩,而徐倩看不見他。屋內(nèi)的徐倩被綁在椅子上,她面如枯槁,拼命扭動著軀體,發(fā)出一聲聲凄厲地喊叫。她叫得那么痛苦而瘋狂,像匹受傷的獸,任憑口水一灘灘落在衣領(lǐng)。
這是……徐倩?
阿光臉色發(fā)白,一瞬間他都明白了。這里是戒du所,徐倩歇斯底里的痛楚,一切都說明徐倩吸du了。至于為什么吸du,薛鴻銘為什么又要將他綁到這里來,答案已經(jīng)不言而喻。
沒有人愿意做殺人兇手,但有時我們不知道,做出的決定,對于別人的傷害竟然會如此嚴重。
殺心,比殺人更殘忍。
“放開我?。〗o我!給我?。?!”徐倩又一聲高亢尖銳地叫喊,她的聲音穿透力如此之強,阿光渾身一顫,再也忍不住,不顧薛鴻銘在旁,砰得一聲推門而入,跑到徐倩身邊。
他滿臉驚惶,急聲叫道:“倩倩,倩倩,是我!別怕,有我在!我是阿光啊……倩倩”
他說著說著,情緒終于抵抗不住歉疚,又想起當初為了淼淼那樣的女人曾多么殘忍地傷害了徐倩,以致于她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阿光悲從心來,已泣不成聲。
“阿……光?”徐倩安靜了下來,面容呆滯,猛然尖叫道:“阿光,阿光,快放開我!”
阿光思緒混亂,聽見徐倩如此哀求,腦中一熱,手忙腳亂地替徐倩解開繩子,喃喃地道:“好,我放開你,我再也不想放開了你了……”
他解開了繩子,徐倩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阿光猛然一把從背后摟住了她,泣聲道:“對不起……倩倩,對不起?!?br/>
徐倩渾身一哆嗦,驟然無比恐懼地尖叫一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一般,奮力掙脫開阿光。她跑出數(shù)步,忽然停住,定定望著阿光,帶著詭異的笑容:“你終于……知道錯了?”
阿光愕然望著精神混亂的徐倩,用力地點了點頭,真誠地道:“我知道錯了,倩倩……原諒我,求你……”
“哈哈哈哈哈?。 毙熨荒樔莞‖F(xiàn)出一抹駭然,陡然桀桀放聲怪笑。阿光不禁覺得毛骨悚然,從沒有聽過這樣的笑聲,看似很痛快喜悅,又竟然有凄涼悲痛。
徐倩笑到一半,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臉色變得陰沉無比,沖阿光大聲吼道:“你滾!滾啊!你已經(jīng)不重要了!薛鴻銘……鴻銘,鴻銘?!”
我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阿光如遭雷擊,怔怔地立在那里,突然之間,覺得自己整個人被抽空了一般。這種感覺,明明在當初選擇徐倩時,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
薛鴻銘從門外走了進來,道:“你放不了她一條生路?!?br/>
他話音剛落,徐倩已如風一般地撲了過來。她整個人掛在薛鴻銘身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領(lǐng),渴望地望著薛鴻銘,哆哆嗦嗦地道:“我要,把它給我……給我!”
薛鴻銘心中一痛,平靜地望著她,輕聲道:“你要什么?”
“我要……”徐倩張口便要喊,卻立刻深深止住。她呈現(xiàn)出一種恍惚的掙扎的表情,臉色發(fā)白,身軀抖得更厲害了,再開口時,已泣不成聲:“你會要我嗎?我喜歡你,我喜歡薛鴻銘!”
薛鴻銘面上掠過一抹怪異,但頃刻平復,他望著徐倩,柔聲道:“等你戒了它,我們就在一起。”
徐倩身軀抖得更厲害,du癮在她身上如海嘯一般摧枯拉朽地摧毀著她所有的感官,但她的眸子中第一次有了光。她拼命地忍住渾身的顫栗,仰著臉容望著薛鴻銘,嘴唇顫抖,如同她眼眶里顫動的淚花。
她用力點了點頭。
在歡愉肉體與幸福之間,她選擇了后者。
薛鴻銘眉頭陡然皺起,緊緊咬著牙齒。徐倩伏在他的肩頭,用力且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薛鴻銘面色猙獰,然而一言不發(fā)沉默地讓徐倩咬著,一滴滴血,濺落在大理石板上,很快成了一灘。
阿光呆呆地站在一邊,愣愣地望著他們擁抱。
出來的時候,阿光看著薛鴻銘輕輕將門上鎖,沉默了片刻,問道:“有煙嗎?”
薛鴻銘看了他一眼,從褲袋里摸出煙盒,扔給了阿光。阿光抽出一根,煩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道:“有火嗎?”
煙火被燃起的剎那總是絢麗的,通紅的火星伴隨著大片大片繚繞的煙霧。阿光靠著墻壁,臉上猶還帶著慘白,他想了想,凝重地問薛鴻銘:“你剛才和倩倩說的,是真的嗎?”
薛鴻銘明白他說的意思,他也點上了煙,低聲道:“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她能擺脫。”
“那么以后呢?”阿光鍥而不舍地問,嘲弄道:“重蹈我的覆轍?!?br/>
“無論如何,”薛鴻銘目光清銳,望著阿光,一字一句地道:“我都不會讓她重蹈覆轍?!?br/>
是嗎……的確是啊……
阿光苦澀一笑,心中做了個決定,真誠地道:“能幫我個忙么?”
薛鴻銘皺眉,見阿光笑了笑,道:“幫我找找看附近有沒有房子出租吧,呃,一千左右我可以接受。另外,可以的話,替我留意下有沒有什么工作,什么都可以。”
薛鴻銘深深望了他一眼,破天荒地道:“那你學業(yè)怎么辦?”
“你不像是會關(guān)心我的人吧?”阿光自嘲一笑,道:“再說吧?!?br/>
薛鴻銘想了想,道:“我可以幫你辦理轉(zhuǎn)學?!?br/>
阿光聞言吃了一驚,他曾經(jīng)聽徐倩說過薛鴻銘當初轉(zhuǎn)到f市鴻翔高中是自己搞定,但現(xiàn)在這可是大學……他不禁有些震驚于薛鴻銘的能量竟然如此之大。
直到現(xiàn)在,薛鴻銘依然不喜歡阿光。所以阿光離開x市的時候,薛鴻銘壓根就沒有去送他。他回宿舍睡了一個大覺,224賤人對于他的神出鬼沒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免疫能力,連最初的勸解都懶得說。待薛鴻銘醒來時,224一幫賤人不知道又跑哪個酒吧鬼混去了。
手機及時地響了起來,薛鴻銘看一眼來電,慵懶接起。剛一接起,那頭便傳來云真子火急火燎地聲音:“薛先生,你終于回來了!”
“唔,最近夏家怎么樣了?”薛鴻銘一邊翻身下來穿衣一邊問道。因為走得匆忙,并沒有向夏家請假,不過想來云真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搞定了。
云真子正色道:“鬧過幾次,前幾次都是小鬼,但上一次,是那只留怨之鬼出手了。老道想來,她應(yīng)該是忍不住了,這幾日恐怕就能見真章了?!?br/>
他想了想,道:“對了,上次你叫我查的事,我查過了。”
薛鴻銘一邊聽著,面色漸漸凝重起來,他想了想,道:“我晚上就過來,如果真是這樣,恐怕還是私下解決比較好。”
掛了電話,薛鴻銘臉色愈發(fā)陰沉,如果那只留怨之鬼如他所想的一般,那么最好低調(diào)處理,尤其不能讓夏詩涵知道。
無論是誰,知道自己的母親變成厲鬼侵擾著家人,恐怕都會一時……接受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