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昊權(quán)開車到壽河村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十點。把車停在莊園外的停車場,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腦袋有些暈乎乎的,新公司比想象中的要棘手,自從景行離開,他才知道景行這些年的進步有多大。在不知不覺中幫了他多大的忙,成為他最大的助力,再也不是曾經(jīng)需要他提點的青澀男孩。
想起景行,梁昊權(quán)的胸口又傳來陣陣疼痛。那天的話已經(jīng)說得如此明白,兩個人之間的鴻溝是如何的能跨越,按照他的脾氣早會在這利弊衡量之中選擇了放棄。這樣的代價太大了,就算花盡所有力氣,兩個人也很難毫無芥蒂的在一起。世界上不止一個景行,就像這個世界不止一個左小佐。他現(xiàn)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放棄,讓兩個人尋找自己的幸福,就像當初他放棄左小佐一樣。
理智在叫囂讓他放手,像當初那樣,瀟灑轉(zhuǎn)身?墒,他就是做不到。他每天都會忍不住把車開到這里來,哪怕再晚再累,也無法阻止他的沖動。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只能按照叫囂的本能去指揮自己的行為。
“梁先生,你今天又這么晚?”守門的小軍看到梁昊權(quán)走進來,連忙探出頭來打招呼。
梁昊權(quán)扯了一抹笑,“今天是你值班。俊
“是啊,梁先生我這有烤芋頭,你要不要來點?”莊園的守衛(wèi)工作在晚上沒人時候并不要求那么嚴格,只要好好看著門,上夜班的時候吃東西打牌都沒關(guān)系。守衛(wèi)的都是剛回來的退伍軍人,都是大小伙,到了晚上很容易餓,夜宵經(jīng)常不斷。
“好,謝謝。”梁昊權(quán)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晚飯都沒吃,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這時候莊園里的店鋪都已經(jīng)關(guān)門,所以也沒拒絕。小軍愣了愣,梁昊權(quán)雖然每次對他們都挺客氣,可總有高高在上的感覺,他剛才也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人真會過來吃。好在他這備得多,小軍從火灰里扒拉了幾個出來遞給梁昊權(quán)。
芋頭個頭都不大,只有嬰兒拳頭那么大,不過特香梁昊權(quán)忍不住弄了一個,邊燙著手邊那剝皮。還弄得一手的灰,從前哪會有這么狼狽。
梁昊權(quán)往里走下意識往莊園辦公室那里望,意外發(fā)現(xiàn)景行的辦公室竟然亮著燈。心里一跳,腳步不知不覺就往那走去。
走到大院門口,梁昊權(quán)停下腳步,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景行這個時候不可能會在這里,辰辰一到晚上就離不開他,他現(xiàn)在應該在家里陪著辰辰呢。
想起辰辰葡萄一樣的眼睛,像包子一樣的臉蛋,梁昊權(quán)覺得心里暖暖。
“你只是個叔叔,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
景行那天的話浮現(xiàn)在梁昊權(quán)耳邊,原本香甜的芋頭變得苦澀起來。如果,如果當初他不是那么漠視景行,而是尊重他,重視他,寵愛他,F(xiàn)在,他們一家三口是不是可以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而不是像現(xiàn)在他想見而不敢見,不見又如若切膚之痛。
梁昊權(quán)把最后一個芋頭吞咽下肚,可吞得太用力不小心給噎住了,芋頭像石頭一樣刮過喉嚨,差點沒讓他一口氣沒喘上來。
咳,咳——
梁昊權(quán)痛苦的撫著脖子,如果是從前,現(xiàn)在他的身邊早就遞來一杯水,有人為他輕輕拍著背,在一邊為他擔心,為他焦急。可現(xiàn)在這個人被他生生趕走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梁昊權(quán)覺得脖子很疼,疼得眼睛都酸疼起來,疼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模糊的視線印入一個熟悉的身影,梁昊權(quán)抬眼,景行站在院落門口。如同曾經(jīng)一樣,不同的是,曾經(jīng)眼神里的關(guān)心熱切,變成了淡漠。
“你……怎么還在?”梁昊權(quán)的聲音嘶啞,沒說一個字喉嚨都很酸痛。
“工作。明天,你還是住在茂市吧,別過來了。”
梁昊權(quán)急了,“為什么?我并沒有打擾你,難道我連在遠遠的地方看著你也不行嗎?咳咳——”
景行微微皺眉,毫無留戀的轉(zhuǎn)身離去,梁昊權(quán)心里被狠狠一擊。正當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景行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遞給他一瓶水,依然面無表情,如同面對一個陌生人一樣。
梁昊權(quán)幾乎是哀求道:“我發(fā)誓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景行垂下眼簾,“你沒必要做得這么卑微,不值得,何必呢!
“你曾經(jīng)都不覺得,不過只是這個程度,我又怎么會覺得!
景行嘆了口氣,在黑暗中尤為唐突,久久才張口:“你家人很擔心你,害怕你這樣子過度疲勞會出事。你是我莊園的客人,我有義務提醒您,請不要這么勞累奔波,如果出了什么事,你的家人肯定會怪我們莊園的!
梁昊權(quán)想伸過去的手收了回來,他現(xiàn)在不敢再奢望這些叮囑是因為景行擔心他,這一切,不過是景行害怕承擔責任罷了。
梁昊權(quán)壓住心中的酸疼,“這么晚你怎么還在這里,辰辰不會鬧著找你嗎?”
“把我的衣服放在他身邊,他聞到我的氣味,就不會吵鬧了!
梁昊權(quán)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這小子還真好騙,他快要過百日了吧?”
景行眉頭一皺,一副警惕的樣子。
梁昊權(quán)苦笑,嗓子更疼了,“百日那天,爺爺可不可以過來?你放心,他不會知道辰辰的身世,他一直很喜歡辰辰,這些天一直吵著想過來瞧瞧,可他老人家身體越來越不好,我一直攔著他不要奔波。他老人家年紀大了,剩下的時間不多,辰辰這么重要的日子,我希望他老人家不會錯過。雖然他老人家永遠不會有知道的那一天,但也讓他老人家也能親近親近辰辰,百年之后知道真相至少也沒有遺憾,好嗎?”
景行沒有說話,背著光看不出他的表情。梁昊權(quán)忍著嗓子的疼痛,又開口道:“我那天不會過來,只是爺爺過來看看,好不好?”
景行依然沉默,梁昊權(quán)焦急起來,“我發(fā)誓不會告訴他老人家辰辰的身世,只是讓他老人家作為你爺爺?shù)呐鲞^過來看看,好不好?這是爺爺一輩子最大的心愿……”
“好!
“我不會利用爺爺去威脅你,只是……你說什么?”
“我說好,梁老爺子一直很關(guān)心辰辰,給辰辰帶了這么多禮物,于情于理百日那天都應該請他過來喝一杯百日酒!
梁昊權(quán)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掩飾自己的情緒,干澀的開口:“謝謝!
“沒必要說謝謝,這是我做晚輩該做的。很晚了,梁先生也請回吧!
“你呢?怎么這么晚了還在這里?”梁昊權(quán)多么希望答案像從前一樣,可是他很清楚這已經(jīng)不可能,這樣的認知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自己曾經(jīng)的愚蠢。
“我在整理一些資料,一會就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一個人走這段路挺危險的!
景行笑了起來,“梁先生,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弱!
梁昊權(quán)慌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謝謝梁先生關(guān)心,我騎馬回去,不會有事的。”
說著景行轉(zhuǎn)身就要離開,梁昊權(quán)把景行叫住了,景行頓了頓,回過頭:“請問還有什么事嗎?”
梁昊權(quán)走到景行的身邊,鼓起勇氣,望著他的眼睛,雙目深邃而誠懇:“或許下面的話,你聽著會覺得很愚蠢,可是我依然要對你。過去發(fā)生的我已經(jīng)無力挽回,我不敢奢求你能諒解你能忘記。從前是你忍讓我守候著我,從今以后,讓我像你曾經(jīng)做的那樣守候著你。你別急著拒絕,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需要回應,就像從前我對你那樣。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給我十年時間,如果十年之后你依然沒有想在一起的人,那么那時候,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景行瞪大眼,正想開口,梁昊權(quán)又道:“你不用說什么不值得,值不值得不是你說得算,也沒人能說清楚。也不要問我為什么,我想做就做了,沒有那么多為什么。我并不是一時受不了說的氣話,這一點判斷力和理智我還有,我也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樣的程度!
景行直直的望著他,梁昊權(quán)一臉認真坦然,沒有一絲退卻和動搖。
“隨便你吧!本靶猩钌顕@了口氣,最終轉(zhuǎn)身離去。
辰辰百日宴依然沒有大請,也只是家里人聚一聚。梁老爺子一大早就過來了,一看到辰辰就樂得合不攏嘴,“這大胖小子,越長越精神了。”
姜爺爺也十分高興,“可不是,現(xiàn)在抱著可沉手了,咱們這地方路不平又不能用車推,帶著他散步還挺累人的。”
“哎,家里有個娃兒就是不一樣,你瞧你們家里比之前我過來可要喜氣多了!
姜爺爺聽這話高興得緊,“你老弟咋這么久沒來了?我們壽河村可是大變化啊,尤其那莊園,哎喲,那變化可大咯。你們家小梁可是在我們莊園種了不少果樹呢,今后你可以有口?。”
“是嗎?我聽說他都是一個人種的?”
“可不是嗎,人要幫忙他還不讓,這娃心眼實在,是個能成事的。對了,今天他咋不來啊,這些天一直住莊園里呢,咋今天這大日子也不過來!苯獱敔敵靶袉栔
景行低著頭殺香豬,當做沒看見。
梁老爺子眉毛挑了挑,隨即一臉平靜道:“他這幾天忙,我過來都沒空瞧一眼呢,這孩子拼起來也是個不要命的。景行啊,你有空也多說他幾句。”